別擺出一副我欺負你的樣子

  第二天，李姨如期回來了，只不過不是上班而是辭職。

  「你就是簡生吧，太太已經跟你說了吧，以後我就不來這了，我去老太太那裡。」

  簡生看著李姨，懵懵的點點頭表示了解。

  昨晚蘇雅的一通電話打來，說是會給他們再找個阿姨，那語氣裡帶著少有的氣憤。

  簡生知道，那晚老人的離開，她隱約猜到些什麼，她的到來，老人不喜也是正常。

  她拒絕了蘇雅再找阿姨的提議，她很清楚自己已經享受了所有不屬於她的福利，她不能只一味的索取。

  她說，她會做飯，會做家務，她都可以，包括照顧何慕笙，包括舞蹈。

  電話那頭的蘇雅猶豫了許久才答應了。

  日子過得很快，自從那次放學的事結束後，簡生和何慕笙相處的格外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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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學校，他們是陌生人。

  在家，有何慕笙在的地方，簡生就會躲在房間裡儘量不出來，到點做好的飯會端到何慕笙的房間或者敲他的房門喊他出來。

  儘管彼此沒有交流，但是誰也沒有開口打破這表面的平靜。

  或許，而後的很多次都保持著這種平靜的話，兩人會一輩子都如此相安無事的相處下去。

  沒有交集，也便不會有所感情。

  ——

  ——

  H市寒冷的冬日即將到來，天氣也開始逐漸轉涼。

  蘇雅雖然人在外地，但是會特意為簡生買了一滿櫃的衣服送回家，衣服多到那個衣帽櫃都塞不下去。

  蘇雅對她很好。

  只要簡生一直乖巧聽話，蘇雅會對她好一輩子。

  何國強是一名軍人，蘇雅是名商人，在生了何慕笙不到一年就開始忙於事業，在那之後，他們誰都沒有時間去陪伴何慕笙的長大。

  而等到他們意識到何慕笙也只是個孩子的時候，何慕笙已經不再需要他們了。

  可是生活照常在繼續，直到在那次表演上，蘇雅看到了簡生。

  她不顧老人的反對執意把簡生領回家，然後把她未完成的愛和期許，全部給予在了這個收養的孩子上。

  簡生的存在對於何家來說，幸，也亦是不幸。

  冬月，立德學校初中部的老規矩——全校大掃除。

  「好了同學們，下課咯，今天下午不上課，全校大掃除，下午分配好區域，你們都要好好打掃哦。」

  「啊呀！萬惡的學校又在壓榨我們這些廉價的勞動力。」

  「不要啊，我要上課……」

  班主任在一片哀嚎聲中離場。

  簡生和周曉貝吃完午飯，周曉貝想要去籃球場上看男神打籃球，簡生便一個人回到教室。

  她看了看手機屏幕上的時間——12點半。

  還早，她還可以睡會。

  她拿出耳機插在手機上，戴上耳機聽手機里播放的英文美文。

  她拿出書包趴在書包上，緩緩的閉上眼。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落在她的臉上。

  「噔噔噔……」

  桌子被敲響，簡生抬頭看到一個面容清秀的女生。

  「簡生。」

  她笑著喊了一聲，從身後拿出一罐可樂放到簡生的桌面上。

  陽光照射下來，簡生不自主的閉了閉眼，腦袋裡也在搜索對這個女生的記憶，好像是同班的梅穎。

  她取下耳機，看著桌上的可樂有些不解。

  她們不熟啊，所以這可樂是什麼意思。

  梅穎笑著開口:「簡生，我們下午不上課，不是要打掃衛生嗎，勞動委員抽了打掃區域，我們也已經分配好了打掃的區域，只有你最輕鬆了，只要隨便打掃打掃初三的天台就好了。」

  「我們還要打掃初三的天台？老師不是說要分配區域嗎？」

  梅穎笑著說:「勞動委員抽的區域，至於班主任說分配其實就是走了形式而已，到時候班長會跟班主任說我們已經分好了區域，班主任也就不會管的。」

  「那只有我一個人嗎？」

  「沒有，到時候還有人會跟你一起，我是特意先來通知你一聲的。」

  「好，我知道了。」

  簡生微笑，眼睛一片澄明。

  「那說好了哦，下午你去掃初三的天台哦，別忘了，那我走了，桌上的可樂請你喝哦。」

  梅穎的笑容溢在臉上，仿佛是解決了一件令人開心的事。

  可掃哪裡不都一樣嗎，這有什麼好高興的？

  簡生有些莫名其妙，也沒太多想，趴著書包上睡了過去。

  果然，下午的大掃除，如梅穎所說的一樣。

  班長跟班主任說已經分配好區域，班主任就沒有再點名，叮囑了幾句就離開。

  簡生就這樣莫名其妙的被安排打掃初三的天台了。

  「誰讓你掃初三的天台的啊，那天台上是學校的——」

  周曉貝的話還沒說完，梅穎就跑過來嚷嚷著:「天台怎麼了，簡生只需要隨便掃掃就好了。」

  「那你自己怎麼不去掃哦。」周曉貝回懟。

  「我不是看我們班簡生新來嗎，最輕鬆的活就讓她干啊，不是還有人跟她一起打掃嗎。」

  順著梅穎的視線，周曉貝看了看不遠處的那群女生，心中腹誹。

  就張露為首的那些調皮搗蛋的女生，她們肯去掃就怪了。

  而且誰都知道學校里的那些壞男生經常會去天台，比如俞景明，比如陳鋮。

  那些是連男生都畏懼幾分的人，何況是她們女生呢。

  估計就是看簡生初來乍到什麼都不懂，就把這種誰都不願幹的事丟給她了。

  周曉貝同情的望著簡生，咬了咬牙開口:「簡生，我跟你一起吧。」

  其實周曉貝自己也不敢去，但是作為朋友，怎麼能眼睜睜的看著她一個人去龍潭虎穴呢。

  簡生剛想說話，梅穎周圍的幾個女生拉著周曉貝嚷嚷道:「周曉貝你別想翹班啊，你分配的區域跟我們一起，還有簡生，你和張露她們一起去打掃哦。」

  不等她開口，她們就拉著周曉貝離開。

  結果，本來說好是幾個女生一起打掃，等簡生去領好掃把那些回來時，偌大的教室里就只剩下她一個人。

  微風掠過空蕩蕩的教室，簡生吁了一口氣，這都什麼事啊。

  算了，最後選擇戴上耳機聽著英文，然後認命的拿著打掃工具往初三那棟樓走去。

  等簡生到了天台的時候，簡生是有些驚訝的，眼前這天台比她想像中的還要大。

  她就算是隨便掃掃，還是得要一段時間啊。

  她頗為認命的繞到牆的另一邊的區域，開始慢慢開始打掃。

  「哐！」關門的聲音。

  簡生沒有回頭，猜想應該是風帶起來門，把門關上了。

  耳邊呼呼的風聲響起，她攏了攏校服外套，有些懊悔自己太過聽從校訓，真該在裡面穿件羽絨服。

  等簡生打掃完從牆後面走出來，隔著排氣管道，她透過空隙就看到對面坐在地上的何慕笙，他穿了一件黑色羽絨服，裡面只穿了一件白色T恤，黑色的長褲。

  高挑的身材讓他格外引人注目，看他額頭上的汗水以及腿邊的籃球，應該是剛剛打完籃球後上來的。

  想來，剛剛那一聲關門聲應該就是他了。

  簡生躲在後面立馬停止了掃地的動作，她身材本來就嬌小瘦弱，如果她不大幅度的發出響聲，他應該是完全注意不到她的。

  正在她猶豫要不要離開還是在這退到牆後面躲到等他走，一聲清脆的女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何慕笙，你好，我是初三五班的張欣子，之前學校表演的時候我們在後台見過。」

  坐在地上的何慕笙頭也沒抬，拿出手機，戴上耳機，翻看著手機上的內容，仿佛周遭一切的聲音與他無關。

  而他面前的女生張欣子卻絲毫不在意。

  「何慕笙我很喜歡你，喜歡你很久了。」

  簡生想著，看樣子她是要在這躲到他們走為止了。

  「我不喜歡你。」何慕笙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毫無溫度。

  張欣子愣在原地，她以為她長的已經算是很漂亮了，各方面也不差，何慕笙應該不會拒絕她的。

  但，何慕笙又是什麼樣的人。

  就像俞景明說的，如果何慕笙未來的對象一定是要求貌美如花，各方面都驚為天人，那何慕笙還不如跟自己談戀愛。

  挑長相，挑智商，誰又能勝過他。

  「何慕笙，我覺得我各方面都不錯，我們可以試著相處一下。」

  作為一個完全不想偷聽的旁觀者，簡生全當自己耳聾，慢慢轉身，輕輕的走到牆後面，彎下腰，試圖找一個舒服的姿勢坐下等待。

  忽然，耳機線從手機里脫離出來。

  「To a large degree，the measure of our peace of mind is determined by how much ……」

  巨大的英文朗誦聲從管道後面響起，手機頓時變成了音響。

  簡生連忙放下掃把，從口袋裡拿出手機，試圖關閉聲音。

  「Without question，many of us have …….」

  呼——聲音停止。

  她通紅著臉僵在原地，坐不是坐，站不是站，此刻，她好想假裝自己不存在。

  簡生覺得如果現在在她面前有個洞，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的鑽進去。

  「誰？……出來！」張欣子轉頭朝管道後面大聲喊道。

  躲是躲不掉了，簡生彎腰撿起掃把默默的走了出來，她乖巧的揮了揮手:「學姐抱歉，打擾你們了，我現在就走。」

  張欣子楞了楞，也不管不顧了，看著何慕笙問道: 「何慕笙，你到底覺得我怎麼樣，要是哪裡不好我可以為你改。」

  空氣一瞬間沉默，當事男女主兩人都沒說話，簡生低著頭，很好，她就是個空氣，她現在趕緊走。

  誰料何慕笙抬眸冷冷的看了一下，漠然收回視線，他翻看著手機，嗓音冰冷:「滾。」

  要命，早不說話晚不說話，偏偏在這麼尷尬的時候說話。

  簡生只當自己雙耳失聰，只能裝作傻子一般繞過張欣子，拿著打掃工具繼續往門口走去。

  「…I'm loving living every single day but sometimes I feel so……」

  何慕笙看向不遠處門口的簡生：「……」

  「…I'm loving living every single day but sometimes I feel so……」

  這突然其來的電話嚇得簡生頓時手抖的不行，她立馬把手上的工具放在牆邊靠著，拿出手機掛掉電話。

  是周曉貝的電話。

  這電話來的，簡生覺得自己此刻真是造孽啊。

  張欣子此時更是面紅耳赤，其實告白被拒絕並不丟人，最丟人的是拒絕了還被別人看了笑話。

  張欣子咬牙切齒，看著簡生攥緊拳頭，低聲咒罵了句「你就是個傻逼。」

  簡生垂眸看著地面，假裝什麼也沒聽見，沒有回話。

  如此境地，張欣子氣的跺了跺腳，抬腳朝門口走去，臨走前，伸腳狠狠的踢了一腳掃把解氣。

  看著張欣子咬牙切齒離開的樣子，簡生慶幸她是個人。

  不然下場，額，不敢想像。

  她彎下腰準備撿起地上的掃把，視線內出現一雙白色球鞋，簡生順著長腿看上去。

  「監視我？」何慕笙居高臨下審視著她。

  「不是的哥哥。」簡生撿起掃把站起身，趕忙搖頭，怕何慕笙誤會，仰著頭看著他急切的解釋道:「學校大掃除，我是來掃地的。」

  何慕笙的黑眸更加的沉，盯著簡生手中的掃把，隨即上移到她白皙的脖頸上。

  大冬天的，她聽從校規，規規矩矩的穿著校服外套，可是裡面連件羽絨服都沒有穿。

  真是……有夠老實的。

  他移開眼:「什麼時候初二掃到初三的位置來了？」

  「哥哥，是我們勞動委員抽的，她們讓我們來打掃。」

  「是麼？」何慕笙似笑非笑，環視空無一人的四周:「那其他人呢？」

  簡生攥著衣角，輕輕低下頭。

  他的腿修長筆直，一隻手撐在牆上，是一個居高臨下的模樣:「別擺出一副我欺負你的樣子，妹妹。」

  他特意加重妹妹兩個字，冷漠的，直戳簡生的心口。

  簡生低著頭吸了一口氣，將心中升起的難過慢慢壓下。

  「哥哥，晚飯我做好了放在冰箱裡了，你回家熱一下就可以吃了。」她看著他微笑，聲音溫和，依舊是極其乖巧的模樣。

  可他忽然之間——覺得有些無趣了。

  何慕笙收回手，彎腰撿起地上的籃球，轉身凜步離開。

  下午六點，簡生打掃完天台離開學校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蘇雅給她安排的每周一三五六晚上的舞蹈課，她今天應該去上課了。

  簡生坐上公交車，重新把耳機戴上，街道兩旁的霓虹燈五顏六色，簡生看向窗外盞盞明燈。

  美得晃眼，暖的溫情。

  只是可惜，萬家燈火，沒有一盞是屬於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