貸款

  良娣的甜瓜自從吊了秧之後，眼看著長，一天能長半尺高。

  工人們回家，自然都會和家裡人說起:「你知道嗎？這大棚甜瓜，長得是真快，咱們種甜瓜，是讓它滿地爬,人家是用一根細繩子從棚頂垂下來，讓瓜秧繞在繩子上長，節約土地，合理利用空間。

  都是用有機肥，這瓜苗兒，眼瞅著長啊，再過幾天就能掐尖兒了。

  掐完尖兒，再過些日子就開花兒了，然後就是留瓜，五一前，瓜就能上市了。」

  「聽你說的，這種棚也挺簡單啊，這瓜，不得賣兩塊錢一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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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塊？您再回回手兒吧，八塊錢一斤，都訂出去五萬斤了，過幾天，鄭老闆把包裝箱就給送過來了。」

  「聽你這麼算，這一棚瓜，怎麼不得掙一萬塊錢？」

  「一萬不止，種完瓜還能種兩茬菜呢。我想好了，今年咱也弄個大棚，我上班，你在家裡帶著孩子，好歹掙點兒，比上班強。

  自己種棚，時間方便，又不耽誤帶孩子，等咱手裡錢多了，也養上幾頭牛。

  給誰打工啊，自己有這幾畝地，還用得著跑出去給人家打工？」

  一家人規劃好自己發展的美好前景，覺得這日子過得更有盼頭兒了。

  第二天，家裡人出去和人聊天，自然就說起了自家的打算:「人家良娣啊，比不了，就是有頭腦，咱們比不了。聽說，人家那一棚瓜就能掙兩萬塊錢。

  你算算，一個棚兩萬，她三十個棚，就是六十萬啊，三十個棚，八個工人給她經管著，一個人一個月三萬，一年三萬六，八個人是二十八萬八。

  除去工人工資，她一年光大棚錢就掙三十多萬。」

  「哎呀媽呀，這麼多錢？她啥都不用干，雇幾個人，一年就掙這老些錢？」聽到的人立馬兒就炸了。

  「你說咱比她差啥？有給她打工那力氣咱自己也能弄幾個棚種種不是？」

  「是啊，沒多有少，一下子弄她那麼多咱弄不起，弄一個總成吧？慢慢兒來唄，咱也有把子力氣，好好兒干，還愁掙不著錢？」

  「就是就是，你這一說，我也琢磨過來了，咱看人家掙大錢，咱自己掙幾個小錢兒總行吧？」

  「這麼多人種，會不會賣不了啊？」

  「不會，人家說了，越多越好賣，就像我二姨她們家，全縣都種葡萄，每年葡萄上市的時候，水果販子的車一輛接一輛的，坐在地頭兒就把葡萄賣了。」

  人們越說越興奮，可也有人潑冷水:「掙錢是掙錢，可這種棚的成本從哪兒來呢？」

  一句話，大多數兒人都沉默了，是啊，錢從哪兒來呢？

  這個問題，也是一直困擾著金鳳的問題。

  她和沫沫兒商量好多次了，也沒商量出什麼結果。

  於沫沫兒來說，即使自己手裡面沒錢，想要去貸款也不是什麼難事兒，她有房有車，有東西可以抵押。

  可是，她也不清楚要怎麼去給村民申請貸款。

  正在她們為難的時候，在檢查組的協調下，農行批給了她們一批針對農戶的貸款，不需要抵押，只需要三戶聯保，就能申請下每戶最高五萬的貸款。

  「這下可好了，」接到這個消息，金鳳第一時間跑來找沫沫:「有了錢，我們的計劃就可以推廣了。」

  沫沫兒看著金鳳興奮的樣子，也替她高興:「我這就召集村名代表開會。」

  「嗯，想想看，咱們的田野上，都是這樣整齊的現代化大棚，那場景該有多美啊。」金鳳微仰著頭，由於興奮，臉都微微紅了，整個人散發著異樣的光彩。

  沫沫兒呵呵一笑，抓起手機，偷拍下她這美好的一瞬間。

  她順手便把視頻發給了武家豪。

  自從春節從他家回來，金鳳刻意的疏遠了他，她做不到為了他放棄自己的工作。

  她也不願意他為了自己，在自己和武太太之間左右為難，她愛的那個武家豪，是自信又自負，什麼都不放在眼裡，張揚放縱，但又不失善良體貼的武大少爺。

  如果因為愛她，他變得不是從前的樣子了，那她情願放手。

  看到沫沫兒視頻的武家豪，雙手捧著手機，一遍又一遍地看這條視頻，「小傻瓜，那麼容易滿足。」他用指尖輕輕撫摸著視頻里的金鳳。

  他知道母親對金鳳提出的條件，他沒有制止母親，因為在他心裡，也是希望金鳳能放棄工作，陪在自己身邊的。

  一個貧困鄉鄉黨委書記的身份，放在武家顯然是微不足道的，如果她愛自己，就不應該堅持這份不起眼的工作。

  想有自己的事業可以啊，他可以給她成立個公司，以她的名字，讓她任董事長，請人給她打理，作為彩禮送給她。

  這樣的身份，不比她那個什麼鄉黨委書記來的體面？

  自己苦心為她謀劃，她一點不領情，這個時候讓母親逼她一下，也許是好事兒。

  可是，當他感覺到金鳳疏遠了他之後，他後悔了，他知道，自己太小瞧這個女孩兒了。

  他也和沫沫兒抱怨過:「愛金鳳是我做過最苦最累最難，可又是最欲罷不能的事情了。我就不明白，武家難道還不能滿足她？我武家豪夫人的身份於她而言還不夠體面？」

  沫沫兒只淡淡地說:「你武家豪的夫人，如果不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那也是個很可憐的差事。」

  一句話點醒了武家豪，是啊，人這一生，最大的幸福不就是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嗎？

  他忽然就明白，不是金鳳想飛得太高，而是他武家豪格局太小，給人家撐起來的這片天空太低。

  卻原來自己抱怨了半天，錯是在自己的。

  想明白這一點他豁然開朗起來，他知道了自己該怎麼樣，該以什麼方法去愛金鳳了。

  沫沫兒發完視頻，想到等一下要面對那幾個村民代表，不禁又一陣頭疼，說實話，她實在受不了他們一個勁兒的吸菸。

  村委會在村子的最北面，沫沫兒每次去，都開車過去。

  不是她懶得走這幾步路，也不是她顯擺自己的車，而是路上總會碰到村民，這些人，有的她認識，有的她不認識。

  每個人看到她，都會打招呼:「小村長啊，幹嘛去啊？」

  你不能這樣就過去了吧？只要你一停下，就不是說一句兩句能走的，這些村民熱情淳樸，話匣子一打開，少則一兩個小時。

  一路上不用多碰上這麼兩個，你走到村委會就天黑了，也該回家吃飯了，還開什麼會？

  所以，她每次都是開車過去。

  今天把車停在村委會院內，她下車的時候，見后座兒上扔著幾個化妝品套盒兒，這本來是某個廠家給她發的樣品讓她在直播的時候幫忙賣的。

  看到這些套盒，她忽然有了主意。

  來會的時候，幾個套盒便擺在了桌子上。

  幾個村民代表不知道她要幹嘛，都瞪著眼睛看著她。

  「各位叔叔大爺，哥哥弟弟們，」沫沫兒見人都來了，便清了清嗓子，開始說話了:「你看你們，當著村民代表，替大傢伙兒分憂，還沒人給開工資實在是辛苦。

  我這裡有幾個套盒，就是化妝品擦臉的，你們拿回家去，給老婆用，就當是我的一份心意吧。」

  「那怎麼好意思？」幾個人頓時眉開眼笑。

  「有啥不好意思的？這是你們該得的。」沫沫兒一邊說，一邊把套盒兒分給他們。

  陳會計便說:「小村長的這個套盒兒好啊，她前些日子給了我一盒兒，我拿回去給我姑娘用。

  她說這樣的套盒兒專櫃要賣一千多呢，她用了之後，說好用的很哦。」

  人們一聽這麼貴，心裡更高興了，都盤算著回去拿給老婆那該是多麼威風的事情。

  「我們開會吧，」沫沫兒拍拍手:「開會之前，我有個小小的要求，不能吸菸哦。」

  「小村長，你放心吧，我們不吸菸。」

  「就是，我本來也不愛吸菸。」

  幾個人紛紛表示。

  所謂拿了人家的手短，今天的會開得格外順利，幾個村民代表特別的配合。

  「這是好事兒啊，有了這筆貸款，我家能建兩個棚。」

  「我找人湊湊，能建三個。」

  只一個人說:「我就不弄了，兒子不在家，我們兩口子歲數兒大了，干不動了，只是白瞎了我那十幾畝地好地。」

  「不白瞎，你要是願意，可以承包給我。」陳會計趕緊說:「承包費我一年給，我想多種幾個棚，我自己的地塊兒太零散，不如你那塊地平整。

  只是有一樣兒，你可不能反悔，我這裡投那麼多錢建棚，沒種兩年你後悔了，我本而都回不來。」

  「那怕啥？咱們簽合同，最少給你種十年。」

  兩個人居然很快就商量好了。

  看著他們兩個，沫沫兒的心裡一動，她想，如果有自己不想種的，把地承包給別人，倒也是方法。

  「既然是三戶聯保，就要你們自己去找自己信得過的人家，」沫沫兒又說:「要三戶共同承擔責任，只要有一戶兒還不上，那兩戶就得負責替他還上。

  所以，和誰聯保，要你們自己確定好了，報上來，只要銀行審核通過，貸款很快就能放下來。」

  沫沫兒又和他們解釋了一下相關問題，又把大棚種植的前景和風險都對他們說清楚了。

  前面有良娣確確實實掙到了錢，後面又有鄉政府支持，幫助貸款，誰不種那不成傻子了？

  「小村長，你放心，這是好事兒，是為我們大傢伙兒謀福利，我們懂好賴，你放心吧。」幾個村民代表對沫沫兒說。

  他們心裡有些著急了，都想馬上回去，和大家分享這個好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