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 病？裝病？

  一頓飯吃下來，良棟感慨頗多，想到母親對沫沫兒的態度，他又從心裡覺得委屈了沫沫兒。

  平生第一次，他考慮到了一個問題，如果，母親一直不喜歡沫沫兒，自己該怎麼辦呢？自己能不能在親情與愛情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並且能好好把握住呢？

  吃過飯，沫沫兒送他和金鳳離開，他把車開出停車位，即將上主路的時候，掃了一眼後視鏡，見沫沫兒一個人站在路邊，孤零零的看著他的車離開。

  他的心忽然就一疼，想也不想便停下車，解開安全帶，開了車門朝沫沫兒跑了過去。

  他緊緊地抱住沫沫兒，仿佛一放手就再抓不住她一般:「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他在她耳邊輕聲呢喃著。

  沫沫兒的眼睛模糊了:「我也是……」

  兩個人沒有華麗的語言，沒有過多的情話，就這麼簡單又直接的表達著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感受。

  抱了好一會兒，直到徐雷雷在沫沫兒身後咳嗽了一聲，兩個人才放開手，良棟的臉紅了，沫沫兒卻不以為然，她瞪了哥哥一眼:「就跟你沒抱過嫂子似的。」

  

  徐雷雷無奈地搖搖頭，不理她，視線越過她看著良棟:「路上開車注意安全。」

  良棟不好意思地笑笑:「好，我走了。」他又看了看沫沫兒，才依依不捨地朝自己的車子走過去。

  「女孩子要矜持一點，」徐雷雷忍不住說沫沫兒:「大白天的，在路邊，在咱們飯店門口兒就這麼摟摟抱抱的，影響多不好。」

  沫沫兒翻了他一眼:「我喜歡他就是喜歡他啊，還要管在哪裡，還要管當著誰的面才能表達？我這叫真情流露，這叫性情中人，這叫坦誠。」

  「我看你這叫彪。」徐雷雷伸手揉了揉她的頭:「什麼時候才能長大了啊！」他感嘆完，忽然就覺得有點心累，這個妹妹啊，比自己兒子還讓自己操心。

  良棟先是把金鳳送回鄉里，才開車回家，他還惦記著母親，不知道她的病有沒有好一點了。

  回到家裡的時候，李老實正在廚房裡轉悠著，「三仙姑」正式裝病了，不管給他做飯，他這輩子也只管燒個火，殺個雞什麼的，廚房裡的調料他都分不清楚，更別提做飯了。

  見兒子回來了，李老實無奈地說:「你媽病得厲害，這飯是做不成了，要不，你去小賣部看看，買點火腿腸方便麵啥的，咱們湊合吃一口。給你媽買點罐頭啊，點心啊什麼的，她這兩天也沒好好兒吃飯了。」

  良棟便給他看手裡的餐盒:「今天和沫沫兒吃飯，她特意打包了幾個菜，讓我帶回來給你們嘗嘗鮮。」

  李老實點點頭:「這孩子有心啊，是個好孩子。」

  他從櫥櫃裡拿了幾個盤子，良棟便把菜一個一個地倒了出來。

  沫沫兒本來說給他帶份水煮魚，徐雷雷考慮到只帶一個菜顯得太小氣，索性讓廚房做了四個菜，又煮了一斤餃子。

  李老實把菜一個一個的端到飯桌上，擺好碗筷，才招呼「三仙姑」來吃飯。

  「三仙姑」在炕上躺著，她聽到兒子回來的聲音了，可沒聽到他們父子倆個在廚房裡面說什麼，李老實喊她吃飯，她本來不想吃。

  可李老實站在她腦袋前面，嘴裡還嚼著剛剛端盤子的時候順手捏的餃子，這餃子還偏偏是她最愛吃的羊肉餡的。

  她這兩天為了裝病，都沒怎麼吃東西了，她素來身體強健，吃嘛嘛香，這時候一聞到餃子的香味兒，還沒開口說話，先「咕咚」一聲，咽了一大口口水。

  此刻，她腦子裡清楚自己應該虛弱的說:「你吃吧，我沒胃口，心裡難受，吃不下。」

  可是，身體永遠比腦袋誠實，切反應快一拍，她還沒開口說話便坐了起來，等她反應過來自己是不該吃飯的時候，她已經坐在飯桌前，三四個餃子下肚了。

  「其實，我是不想吃的，」她說:「可我怕總不吃飯你們擔心，硬撐著吃一點。」她給自己找了找面子，一面把李老實夾給她的魚肉塞進嘴裡。

  魚肉麻辣咸鮮，她感覺自己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魚，只一口便欲罷不能。

  徐雷雷很是捨得，還給他們帶了份東坡肘子，大肘子軟爛香糯，紅亮亮地閃著油光。

  李老實見她吃的香甜，知道她愛吃肘子皮，便用筷子卷下一大塊來，給她放在碗裡。

  「真好吃，」「三仙姑」便吃便說:「這是鎮上哪家飯館兒的手藝？」

  「沫沫兒她們家的飯店做的，」良棟老實的回答:「她聽說你喜歡吃這些菜，特意讓我帶回來給你吃的。」

  「啥？」「三仙姑」又往嘴裡塞了個餃子，理智告訴她，現在不能吃了，吃了這丫頭的東西，還怎麼說人家的不是呢？

  可她又真的是餓了，實在忍不住不吃，便冷冷地哼了一聲，說:「黃鼠狼給雞拜年，沒按好心，就這幾個菜就想哄走我辛辛苦苦養大了的兒子？門兒都沒有。」

  良棟苦笑了一下，心裡說，不是人家想哄走你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是你兒子，想哄走人家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

  沫沫兒是他用生命愛著的女孩，他打定主意，不管母親怎麼說，他都會娶沫沫兒進門。

  「三仙姑」不說話了，去廚房裡拿了兩個大碗，把每樣菜都留出一點來，又夾了幾個餃子。

  良娣說晚上要過來看她，這麼好吃的飯菜良娣平時是沒有機會吃到的，她要給女兒留一些。

  良棟見母親一陣風般的去了廚房，拿回兩個碗來，筷子翻飛，夾了兩碗菜，又端了兩碗菜風一樣的刮回廚房，他心裡暗暗嘀咕，母親這病，礙不著吃，礙不著喝，也礙不著動，說起話來中氣十足，讓她去醫院她又不肯去，她到底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這個念頭兒一冒出來，他不禁又罵自己混，哪兒有懷疑自己母親裝病的呢？

  「媽，您覺得身體怎麼樣了？要不，趁著今天我沒什麼事兒，帶您去醫院檢查一下吧？」他一面說一面觀察著「三仙姑」的反應。

  「不去，」「三仙姑」沒好氣的說:「我這病我自己知道，你要想讓我好，就離那個徐沫沫兒遠點，我一想到她，就渾身不舒服。」

  話開了頭兒，「三仙姑」索性就把話說明白了:「實話告訴你，你要是答應我離開她，另找個姑娘，我就讓你帶我去看病，不然的話，你就把棺材給我買好了吧，我死也不會讓她進門兒的。」

  「你說的什麼話啊，有病該看病看病，難為孩子幹嘛？」李老實聽不下去了:「我看沫沫兒這孩子不錯。」

  「你看著不錯就先把我埋了，再讓你兒子娶她。」「三仙姑」這個氣啊，反正也吃飽了，她便把筷子一丟，回屋裡躺著去了。

  她躺在炕上，聽那父子兩個在那屋裡嘀嘀咕咕，不知道說些什麼，便在心裡盤算，兒子脾氣臭，吃軟不吃硬，也不能一味逼他，還是得裝得可憐一些。

  想來想去，她覺得口有些渴了，可熱水壺在廚房裡，自己此時要是起來去廚房拿水，被他們看著了自己這麼頻繁起來，兒子不是笨人，難免會懷疑自己。

  可不喝水又越發覺得渴得難受，一抬頭，見柜子上放了一壺隔夜茶，便也沒管那麼多，拿起茶壺來便倒了滿滿一杯，她一連喝了三大杯茶，直到茶壺裡的茶水都倒完了，才覺得舒服了，便丟下茶壺又回炕上躺著了。

  她腦子裡還盤算著怎麼把徐沫沫兒從兒子身邊趕來，迷迷糊糊似睡非睡間，忽然覺得肚子像腸子被擰到一起般的疼了起來。

  「不好！」她猛地睜開眼，翻身下炕，趿拉著鞋便往廁所跑去。

  原來，她平時里吃的比較清淡，又是好幾頓沒吃飯，猛的一吃油膩的東西，又喝了一壺涼茶，肚子如何受得了？

  就這樣，本來沒病的她硬是把自己裝成跑肚拉稀，上吐下瀉的真的有病了。

  她這一鬧騰，可把李老實嚇壞了，要知道，「三仙姑」畢竟是有了年紀的人，最經不起這樣的折騰了。

  他便拉著她要去醫院，「三仙姑」死活不肯，好不容易病了，正是個拿捏兒子的好機會，她如何肯放過？

  李老實的父親就是因為拉肚子拉到虛脫去世的，他也最怕這個病，雖然現在醫學發達了，醫療水平高了，可父親留給他的陰影卻散不去。

  「三仙姑」不肯去醫院，他只得跑到村診所，給她開了些止瀉藥。

  可「三仙姑」咬緊牙關，任父子兩個好話說盡，只疼的臉色蠟黃，十幾分鐘就跑一回廁所，可就是不肯吃藥。

  李老實無奈，只得對良棟說:「要不，你就答應你媽吧。」

  良棟只覺得心煩意亂，卻又無計可施，他搖搖頭:「我就算這會兒答應了，以後還是會去找她的，除非我終身不娶。」

  看著這母子兩個一個比一個犟，只急得李老實直轉圈圈。

  「你先答應她，先讓她吃了藥啊。」他恨兒子榆木腦袋。

  良棟還只搖頭:「沒那麼簡單，你以為我媽好哄弄？」

  話雖這麼說，可看著母親一趟趟跑廁所，他還是擔心，便依著李老實的話，先跟母親服個軟兒，答應她和沫沫兒分手，讓她先吃藥。

  「三仙姑」跑了幾趟廁所，只覺得渾身酸軟無力，不禁也暗暗感嘆自己老了身體不禁折騰了。見兒子央求自己吃藥，她知道，自己即將迎來勝利的曙光。

  「你先給徐沫沫兒打電話，告訴她你要和她分手，我要親耳聽到你和她說，我才信。」她一面擦著頭上的虛汗，一面說。

  良棟看著李老實:「怎麼樣？我就知道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吧？」

  李老實急的直跺腳:「也不知道你這一天天都嘬啥呢，兒子娶不上媳婦兒你著急，好不容易有了女朋友，你又作妖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