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錢樹

  金鳳這裡按部就班的展開了自己的工作，趙大寶那邊也沒閒著。

  自從村幹部在他家喝了酒之後，他確實消停了一陣子，和良娣也做到了可以和平共處。

  最感動的當然是良娣，面對著只不過做了自己應該做的事情的趙大寶，良娣卻仿佛得了他什麼恩賜一般，越發覺得，她和趙大寶之間只是誤會。

  她甚至沒有去問自己爹媽那次打趙大寶到底是為了什麼，她可笑的認為，有些事情自己不去想，不去問，那麼這個事情就如同沒發生過。

  趙大寶是最得意的，他在最初小心了幾天之後便又大起了膽子，你瞧，這一切不是過去了嗎？不是又風平浪靜了嗎？能有什麼呢？男人嘛，不管是逢場作戲也好，真情流露也罷，誰還沒有個紅顏知己呢？

  所以，他在刻意疏遠了小芹幾天之後，終於按捺不住了，便又和她湊到了一起。

  

  他這裡每天和小芹眉來眼去的，磚廠的老闆如何不知道？他思來想去，趙大寶是不能動的，人家女兒是鄉黨委書記，你這小磚廠能不能幹下去也就是人家一句話的事兒。

  可要是繼續裝看不見，將來出了事情，肯定是要被遷怒的，既然惹不起趙大寶，那就拿小芹做文章好了。

  於是，他便找了個藉口，開除了小芹。

  小芹被開除後，從磚廠搬了出來，她眼淚汪汪地來找趙大寶:「大寶哥，我可怎麼辦？」

  趙大寶捨不得讓小芹離開，他便咬咬牙，給小芹在鎮上租了房子。

  自此以後，他便偷偷摸摸地和小芹住在了一起。

  他有三個女兒，大女兒金鳳不用他操心，二女兒銀鳳出生的時候計劃生育正緊張，他們偷偷摸摸生下銀鳳，孩子還沒出滿月便交給了良娣遠在內蒙的姑姑。

  銀鳳在良娣姑姑家一直初中畢業，考慮到孩子要上高中，趙大寶才把她接了回來。

  銀鳳大學畢業後，又回了內蒙，並沒有留在他們身邊，銀鳳也是不用他管的。

  只有老三玉鳳還在上大學，趙大寶每個月準時轉一千塊錢給她，作為生活費。

  本來，他一個月掙兩千多塊錢，給閨女一千，剩下一千多自己零花兒，每個月多多少少還能剩一些。

  可是和小芹出來租房子以後，手裡的錢就日漸緊張起來。

  他從來不知道，養個女人是這麼燒錢的事情。

  小芹變著法兒地哄他，從他手裡扣錢，把他當成了自己的搖錢樹。

  一段時間之後，她更是提出了要趙大寶把每個月的工資都交給她。

  趙大寶如何肯呢？錢都給了她，自己拿什麼養女兒？不能每個月給女兒打生活費，金鳳一定會追查原因，只要她一查，自己和小芹的事情就會敗露。

  小芹只想從趙大寶手裡拿錢，她才不會管事情敗露不敗露呢，只要拿到錢，大不了離開這裡，反正自己還年輕到哪兒掙不了錢？

  至於鬧起來會不會丟人則完全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她又不是本地人誰能認識她呢？

  她知道趙大寶的女兒是鄉黨委書記，她認定了金鳳肯定有錢。

  哪個當官兒的不是穿金戴銀的？哪個當官兒的不是好幾套樓房住著？她金鳳會有例外？只怕她手指縫兒里漏點錢出來，就夠自己拼死拼活干一輩子的。

  有了這個心思的她，自然不肯輕易放手趙大寶。

  趙大寶這裡，還一心以為小芹是喜歡自己，想給自己生兒子才和自己在一起的，有的時候，面對小芹，他心裡居然會有一點點的愧疚，他覺得，自己不能給她一個家，終究是有些對不住她的。

  就這樣，他每個月除了留給玉鳳的生活費，剩下的錢，他一分不留地交到小芹手上。

  他回家的次數兒越來越少了，對良娣也沒時間去挑鼻子挑眼的了，良娣反倒感覺輕鬆了。

  「滾刀肉」在趙老根的勸說下，對良娣也好了一些了，於他們家來說，真的是雞窩裡面飛出了金鳳凰，而這金鳳凰的媽是良娣，再怎麼樣，女兒也是跟媽親的，為了金鳳，為了老趙家的體面，他們也得對良娣好一些。

  這天，良娣抓了只不怎麼下蛋的老母雞，又拿了些大鵝蛋，準備去看看「三仙姑」。

  自打上次打架以來她還沒去看過爹媽呢。

  「三仙姑」一見良娣，先是看她頭上的傷，見那裡到底留下了一道醜陋的疤痕，不禁連連嘆氣:「你看看，你看看，到底在臉上留了這麼大的一個疤，多難看？」

  良娣笑笑:「沒啥，我把前面的頭髮放下來剪個劉海兒就蓋住了，看不到的。」

  「三仙姑」看著女兒憨厚的樣子，忍不住直搖頭，有心問問她趙大寶的事情，想想還是算了，問了又能怎麼樣呢？白添煩惱罷了。

  她掏出一把錢來塞給良娣:「聽你姨說，你手頭兒不寬裕，要用錢怎麼不跟媽說呢？」

  良娣忙推辭:「我不要，下個月就能賣豬崽子了，賣了豬，我就把錢還她。」

  「傻孩子，跟媽你還客氣什麼？媽有錢。」「三仙姑」硬是把錢塞給了她。

  「您的錢留著給良棟娶媳婦兒用吧，」良娣說:「現在娶個媳婦兒可不少錢呢。」

  一句話說中「三仙姑」的心事。這些日子，她只顧擔心良娣，倒把良棟的事情放下了，此刻良娣一提起，她忽然就想起來，良棟那裡還有個堵心的沫沫兒。

  「鬼迷眼啊！」她嘆了口氣:「你弟弟就是鬼迷眼了，你說他怎麼就喜歡上那麼個女孩兒？」

  說起沫沫兒，良娣便說:「我看那女孩兒挺好的，性格爽快，有事兒也不藏著掖著的，也挺大方的，人還長得漂亮。」

  「漂亮有什麼用？」「三仙姑」又想起了苗賽雲:「漂亮的女人啊，心眼兒都不好，人前一套背後一套，剜著心眼兒算計人。」

  良娣不知道母親為什麼對漂亮女人有如此深的偏見，便笑笑，沒有說話。

  「你幫我想個法子，把他們兩個分開，你弟弟是個驢脾氣，我說話他未必肯聽。」「三仙姑」還是了解自己兒子的。

  良娣便搖了搖頭:「我看難，看良棟的意思是對沫沫兒動了真情的，良棟年紀也不小了，您要是硬給他們拆開，再把良棟弄出點病來，您不得後悔一輩子？」

  「三仙姑」如何肯聽良娣話呢？她沒好氣地說：「後悔一輩子，可不是後悔一輩子？當初你和趙大寶在一起的時候我就不該同意。你看現在怎麼樣？一個兩個的都不讓我省心。」

  「我和大寶挺好的，」良娣不明白為什麼母親就是看不上趙大寶：「他在外面掙錢，我在家裡種地，莊戶人家的日子，不就是這樣兒嗎？」

  「三仙姑」見女兒那不開竅的樣子，也拿她沒辦法，索性不再理她。可心裡到底心疼閨女，便去殺雞，打算給女兒燉個雞湯，補養一下身體。

  良娣回家的時候，「三仙姑」把剩下的雞湯連同砂鍋都給她帶走了，要她帶回家慢慢喝。

  良娣心裡熱乎乎的，這人啊，不管多大年紀了，有個老媽在都是幸福的。

  回到家裡，多日沒有回家的趙大寶今天不知道想起什麼來，居然回來了，還不嫌髒不嫌臭的站在豬圈邊上，正眼神熱切地看著那圈豬崽子。

  「你咋回來了？」良娣見了趙大寶很是驚喜:「也沒提前給我打個電話，我好給你準備幾個好菜。」

  趙大寶卻沒有回答她的話，看著豬崽子問良娣:「這窩兒小豬崽子是不是能賣了？」

  良娣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關心起自己的豬來，便說:「還得過幾天才能賣，這些日子豬崽兒價格正高，多餵幾天，還能多賣些錢。」

  「你這窩豬崽兒，能賣多少錢？」趙大寶問。

  良娣遲疑了一下，看了看豬崽兒，又看了看趙大寶，在心裡盤算了一下，才開口說:「怎麼也能賣四五千塊錢吧。」

  「這麼少？」趙大寶明顯有些失望。

  良娣就算再遲鈍，也察覺出趙大寶有些不對頭，便問:「你需要錢啊？」

  「是……啊，不，不是，」趙大寶有一絲慌亂:「是我一朋友，跟我借錢，我尋思，人家頭一回張嘴，不借不合適。」

  他的眼前，浮現出小芹那雙含淚的眼睛:「大寶哥，我媽病了，怎麼辦？她需要一大筆錢做手術，你能不能先借我點？」

  良娣不疑有假，她替趙大寶發起愁來:「這可怎麼辦？我手裡也沒多少錢，豬崽兒也沒賣，你說這事兒整的。」

  「我尋思，咱沒多有少，能幫多少是多少吧。」趙大寶見良娣沒有懷疑自己，便又說:「你手裡有多少錢？我看我能不能再湊些。」

  良娣點點頭，忽然想起今天母親給了自己一些錢，便掏出來給趙大寶:「這些你先拿上，給你那朋友先救救急。」

  趙大寶接過來數了數，見只有一千塊錢，不禁有些失望。

  在他看來，良娣餵了這些的雞鴨鵝狗豬的，零零碎碎總賣錢，別的不說，你就說那大鵝蛋吧，都說吃了對孕婦好，價格一路飛升，城裡賣七八塊錢一個呢。良娣就算賣的便宜那不也得賣四五塊？

  她只在家裡買些油鹽醬醋，又沒有大的花銷，顯然是手裡有錢的，不然的話，她怎麼能隨手一掏就拿出一千塊錢來呢？

  想到這裡，他又想起小芹說過:「你那老婆，未必和你一條心。你想想，你們又沒有兒子，將來指望誰？她不得留一手兒？這人要是老了，沒有用了，還是誰手裡有錢，誰就更受兒女歡迎。那些扔在馬路上沒人養的老人，還不是因為手裡沒錢？」

  趙大寶暗暗咬牙，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在一起過了小半輩子了，她李良娣真的跟自己不是一條心啊。

  良娣見他皺起了眉頭，還以為他在替朋友發愁，便安慰他:「咱家孩子多，金鳳也是這兩年才不用家裡錢的，咱沒啥積蓄，也只能能幫多少算多少了。」

  趙大寶怎麼看良娣怎麼覺得她假惺惺的，要是擱以前，他早一巴掌呼上去了，可如今，自己在外面養著小芹，不能在家裡鬧事兒，萬一事情鬧大了，牽連出小芹來就不好了。

  他把那一千塊錢揣進兜里，又看著豬崽兒說:「算了，我先拿這些吧，你趕緊把豬賣了吧，賣豬的錢不要亂花給我留著。」

  良娣溫順地點點頭，趙大寶能和她說了這麼久的話都沒有發脾氣，她已經很知足了。

  「我媽給我燉了些雞湯，在砂鍋里，現在還溫著呢，我給你盛一碗吧？」良娣問。

  「不用了，」趙大寶搖搖頭:「我等一下還要回廠里，你把雞湯給我帶上吧。」

  趙大寶匆匆走了，良娣略略有些失望。

  他頭走的時候，又再三囑咐良娣賣了豬的錢，一定要給他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