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人腿斷了

  正月還沒過完，定國公府就又出了一件事。

  據說是定國公夫人秦氏和二兒媳婦上官柔葭到皇覺寺燒香祈福時，不小心從台階上摔了下來。

  寺廟門前的台階可比一般人家住宅的台階長多了。

  秦氏咕嚕嚕往下一滾，命是撿回來了，右腿卻摔斷了。

  沈平安午飯吃多了，撐的難受，就繞著院子一圈圈地散步消食。

  今日天氣好，陽光暖洋洋地灑下來，她不用暖爐也覺得身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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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四五圈，她沒那麼難受了，背上也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桃花拿了梅花煮的溫茶給她喝，才喝了兩口，二門處的婆子就領著一個眼熟的丫鬟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郡王妃，不好了，夫人摔斷了腿，您快去看看吧！」那丫鬟滿臉急色，連行禮問安都忘記了。

  沈平安想起來了，這是秦氏身邊的丫鬟，叫什麼珠的。

  「好端端的，怎會摔斷了腿？」沈平安一邊吩咐雙尋去拿藥箱，一邊問。她記得舊年裡，上官柔葭院子裡有個丫鬟也是摔斷了腿。

  莫非定國公府的風水不好，怎麼老有人摔斷腿？

  沈平安這樣想著，步子就放緩了些。

  那丫鬟叫紅珠，一五一十道：「夫人和二奶奶去皇覺寺祈福，不小心從台階上摔下來了。」

  「嘖。」沈平安倒吸了一口涼氣，皇覺寺的台階她是見識過的，從上倒下足有一百多台。秦氏這一摔，沒死也真是命大。

  除了雙尋，梨花、桃花、海棠和迎春四個也一起跟了去定國公府。

  紅珠悄悄拿眼尾瞟了好幾次，心想郡王妃派頭真大，看個病也一大堆人跟著。

  沈平安自從在定國公府鬧出風波後，安郡王就說了，往後不管去哪，只要出府，身邊跟著的人都不得少於四個，還得都會功夫。

  南一和向一兩人也調了一個暗中保護她。

  只是她不知道。

  到定國公府正院，沈平安還沒進門，就聽見屋子裡傳來秦氏哼哼唧唧的呼痛聲。

  上官柔葭在一旁安慰她：「母親，有大嫂在，你的腿一定會沒事的。」

  她也受了輕傷，據說是著急下台階看秦氏，最後幾步時也摔了一下。

  不過沒什麼大礙，只額頭、手掌擦破了皮。

  蕭老太太和、蕭二夫人、蕭三夫人都擠在裡邊。

  蕭拾歡是秦氏唯一的女兒，自然也伺候在旁邊。

  蕭二夫人和蕭三夫人呢插不上手，站在一幫默默垂淚。

  蕭老太太看著秦氏難受的樣子，又心疼又生氣：「郡王妃怎麼還不來？」

  外頭的沈平安輕笑了一笑，老太太真是中氣十足，火氣旺盛啊！

  丫鬟打起帘子，高聲唱報：「郡王妃到了。」

  老太太就急忙站起來：「快來看看你母親。」

  沈平安懷著孕，動作一直是不急不緩。老太太又急了：「你就不能快點嗎？」

  還是蕭拾歡在旁邊說了句：「大嫂有孕在身，還是穩妥點好。」

  老太太這才住了嘴。

  沈平安檢查了秦氏的傷勢——外傷不要緊，要緊的是大腿斷了，裡頭的血肉筋脈也受到了嚴重的損害。

  她臉色凝重，先把外傷處理了一遍，又餵秦氏吃了止疼藥，秦氏沒那麼疼了，白著臉問：「我的腿怎麼樣了？」

  沈平安沉默片刻，道：「這條腿沒用了。」

  秦氏如遭雷劈，一下愣住了。

  上官柔葭急急道：「大嫂，你不是會接斷骨嗎？上回我大哥腳掌傷得比這個還嚴重，你不是也替他治好了嗎？還有前幾年，有個人小指被截斷了，都過了一夜，你還是給人接回去了。跟他們比起來，母親這個傷根本算不了什麼啊！」

  秦氏充滿期待地看向沈平安。

  沈平安搖搖頭：「之前的確可以，但是如今我有了身孕，耗費不起那樣多的氣血。孩子會有危險。母親，我先替你……」

  「你走開！」秦氏猛然推開她，她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幸好雙尋及時從後頭扶住她，她才站穩了。

  秦氏臉色鐵青，情緒激動，指著沈平安破口大罵道：「什麼氣血不氣血，我看你分明是記恨之前的事，不肯替我醫治！」

  上官柔葭也上前，紅著眼睛懇求道：「大嫂，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再怪母親了。母親也是無心之失。況且你是大夫，大夫不都是救死扶傷的嗎？你怎麼能因一點點個人恩怨就見死不救呢？你要是不救母親，母親以後就……就……」

  就是個瘸子了啊！

  上官柔葭說到動情處，配合地流下兩滴眼淚。她又伸手去招蕭拾歡：「拾歡，你也來求求你大嫂。」

  蕭拾歡看向沈平安，嘴巴囁嚅了幾下：「大嫂……」

  沈平安道：「不是什麼記不記很的原因，我若是記恨，來都不會來了。真的是因為懷孕了……」

  「懷孕了又怎樣？」沈平安的話又被打斷。這次打斷她的是蕭老太太：「哪個女人不懷孩子，就你嬌貴！再說了，孩子沒了可以再生，你母親的腿斷了就斷了，你現在不給她治，以後她就再也恢復不過來了！」

  孩子沒了可以再生？

  沈平安怒極反笑，卻是一句話也不想和這些人說了。示意雙尋收了藥箱，轉身就走。

  老太太還在後頭罵：「你這個女人怎麼這麼狠心？」又是跺腳又是捶胸。

  沈平安不肯再替秦氏醫治，蕭家只好再去請旁的大夫。請了好幾個，都說沒法治。

  來的幾個大夫還很疑惑，這神醫沈平安就是定國公府的大兒媳婦，怎麼不找她治？

  大家世族陰私多，大夫們疑惑歸疑惑，沒人會發蠢地問出來。

  晚間，安郡王回來，剛到郡王府門口，就被定國公府蕭老太太身邊的人截走了。

  老太太控訴了一遍沈平安的惡行，又逼著安郡王去逼沈平安來給秦氏治腿。

  安郡王道：「我看老太太是誤會了，平安最是菩薩心腸，在她眼裡，病人不分尊卑貴賤。她說會傷了孩子就一定是真的。為人父母，自然是把子女放在第一位，她沒道理為了旁人傷了自己的孩子吧？」

  老太太就叫起來：「什麼旁人？那是你的母親，也是她的婆婆！」

  安郡王淡淡笑了一下：「老太太見諒，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說著也不等老太太答應，直接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老太太氣得頭頂生煙：「你你你……反了反了，一個兩個都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