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服

  沈平安一看是她，眉頭就蹙了起來。

  

  雙尋幾個趕緊過來拉她，又跟沈平安請罪：「郡王妃恕罪，奴婢們沒看住……」

  喜鳶叫幾個會功夫的丫鬟拉扯了，眼見就要拖出門去，連忙扒住了落地罩，悽厲地哭喊道：「郡王妃，奴婢求求你救救我弟弟吧！」

  她的聲音實在悽厲，沈平安就揮了揮手，叫雙尋她們放開她，問：「有話慢慢說，又哭又鬧的像什麼樣子？」

  安郡王這時候問了一句：「這個丫鬟是誰？瞧著眼生。」

  沈平安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說：「母親賞的丫鬟，說是從前平安閣里伺候你的。」

  安郡王「哦」了一聲，放下筷子：「沒在意過，不認識。」

  雙尋幾個丫鬟就忍不住抿嘴笑了。

  沈平安知道安郡王的性子，倒沒覺得什麼，只讓喜鳶繼續說。

  喜鳶抽抽噎噎道：「我弟弟今年十三歲，上個月得了痢疾，一開始每天拉三次，後來越來越嚴重，看了好幾個大夫都沒好。這幾天竟然一天一晚就拉了上百次，人都拉虛脫了，不能起床，只能用粗紙鋪在褥上……只喝水，東西也不要吃，眼見著就要不行了。」

  喜鳶說著說著眼淚就又下來了。

  安郡王不悅地看了她一眼：「我們這還吃飯呢，你說這麼噁心的事。」

  「郡王爺恕罪，郡王爺恕罪，奴婢也是實在沒法子了。」喜鳶一邊說一邊磕頭。

  沈平安什麼陣仗沒見過，聽得喜鳶這樣描述了，還能淡定地喝了一碗雞湯。

  喜鳶弟弟的這個症狀，叫噤口痢，痢疾如果不吃東西，就叫噤口痢，是要死人的危重症候。

  沈平安不會見死不救。

  只是……

  她沒說話。

  喜鳶就伏在地上誠惶誠恐：「奴婢知道身份卑賤，不敢勞郡王妃尊駕，但奴婢家裡就弟弟一個香火，求郡王妃可憐可憐奴婢，奴婢做牛做馬報答郡王妃。」

  沈平安笑了一下，擱下碗筷：「做牛做馬倒不必，你只要把定國公夫人吩咐你的事說清楚了，我就去救你弟弟。」

  喜鳶來求沈平安，就料得沈平安會問這個，當下一點也沒有猶豫，只是到底是陰損的事，說起來難免心虛。

  「國公夫人吩咐奴婢……吩咐奴婢時刻伺候在郡王妃身邊……」

  沈平安挑一挑眉。

  喜鳶看她一眼，露出惶恐、害怕的神色：「……國公夫人給奴婢備了幾身衣裳，都是……都是拿……拿麝香熏過的……」

  安郡王一聽，當下就就抓起手邊的一隻杯子砸了過去。

  喜鳶也不敢躲，連連磕頭：「郡王爺恕罪，郡王妃恕罪。」

  安郡王問沈平安：「她有近身伺候過你嗎？」

  「沒有。」沈平安說，上下打量喜鳶，「她應該還沒穿那些衣服，我沒有聞到味。而且，」她笑了笑，「我又沒有懷孕，單只聞著味，那點劑量對我是沒有用的。」

  「萬一有孕了呢？」安郡王臉色陰沉，秦氏心思歹毒，他才剛成親，她又想著殘害他的子嗣，真正是蛇蠍心腸。

  沈平安見安郡王氣得厲害，道：「不用擔心，我是大夫，但凡有點不對勁兒，我一定會覺察到的。」

  說著，從桌子底下握住了安郡王的手，安郡王的大手包著她的小手，她輕輕在他掌心撓了撓，又對著他甜甜笑了一下，安郡王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些。

  「國公夫人就只讓你穿薰香的衣服伺候我？其他沒有？」

  喜鳶搖搖頭：「其他沒有。」

  沈平安就有點奇怪了，竟然沒叫他勾引安郡王？

  按著常規思路，不是該叫她破壞沈平安和安郡王的感情，趁機上位，最好能發生點實質性的關係，一躍成為安郡王的房裡人嗎？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似的，安郡王輕聲道：「我十一二歲那兒，秦氏就往我院子裡塞美貌的丫鬟了。」

  安郡王那會兒身子骨弱，秦氏還擔心他長命百歲、兒孫名堂。待他稍稍長成，就尋了美貌妖艷的丫鬟往他院子裡塞，就盼著他沉迷美色，掏空身體。

  不過安郡王坐懷不亂，又不大愛住定國公府，那幾個丫鬟又不莊重，待他成年了，就尋了幾個錯處將她們都打發了。

  秦氏心心念念定國公府的爵位，要是安郡王沒有嫡子，少不得要過繼蕭棠的兒子。

  她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沈平安知道了秦氏的計謀，就有些放鬆了，她問喜鳶：「你可知道，你穿熏了麝香的衣服，傷害最大的不是我，是你。」

  喜鳶臉色蒼白地磕了一個頭，一臉悲戚：「奴婢曉得，只是奴婢的賣身契在國公夫人手裡，國公夫人又答應替我弟弟請大夫，我才……」

  她又磕一個響頭：「可是我弟弟等不了了……郡王妃，奴婢求求你救救奴婢的弟弟……」

  沈平安同安郡王對視一眼，安郡王道：「你這丫頭雖重情重義，愛護幼弟，但未免太容易受人轄制。郡王妃就算了救了你弟弟，但倘若有一日，旁人又用你弟弟來威脅你，叫你害郡王妃，你是不是又要照做？」

  喜鳶一呆，片刻之後像下定決心似的，咬了咬嘴唇，堅定地說：「只要郡王妃肯救奴婢的弟弟，奴婢這條命就是郡王妃的，以後，但凡是郡王妃吩咐的，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奴婢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沈平安哈哈笑起來：「這話說得，你一個小丫鬟，還有上刀山下火海的本事？」

  喜鳶羞紅了臉。

  沈平安笑意一斂，臉色凝重，道：「喜鳶，我可以救你弟弟，但你要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倘若有一天被我發現你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我能治好你弟弟，也能讓你弟弟再次病重。」

  沈平安平日裡一貫溫和，這樣凌厲地教訓下人還是頭一回，又是威脅的話，安郡王聽來有趣，側頭看了她好幾回。

  桃花、雙尋幾個也暗暗抹了一把汗，小姐好兇哦，好有郡王妃的派頭哦！

  沈平安說了要治喜鳶的弟弟，當下就叫人撤了桌子，吩咐桃花去拿了藥箱來。

  安郡王自然是陪著。他本想叫人去把喜鳶的弟弟抬到醫館來，不過沈平安說，喜鳶弟弟這個情況，經不起顛簸，是要死的症狀了。

  安郡王就悄聲問：「這麼兇險，要是治不好怎麼辦？」

  沈平安自信道：「有我在就沒問題。」

  安郡王趁人不注意，悄悄在她臉上捏了一把：「就喜歡你這種盲目自信的樣子。」

  沈平安也捏捏他的臉頰：「我才不盲目。」

  到喜鳶家裡，沈平安看過她弟弟就開了藥，用黃連4兩，大黃2兩，甘草1兩，三味藥，吃了四天，她弟弟就起死回生了。

  喜鳶感激沈平安，又哭著磕了好幾個響頭。

  沈平安道：「別急著哭，還有一件事要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