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大院的往事

  蘇以哲的計劃終究是落空了。他被關押在大牢中，準備問斬。

  蘇如蘭知情不報，隱瞞真相，被送進了冷宮。

  即便是被脅迫，可是周正第一次下毒已成事實，雖然後面將功補過，但活罪難免，被流放了。

  此次前朝謀反案，算是徹底了結了。

  林昭彥還在宮裡處理事務，蘇綰寧得了令牌，來到看守蘇以哲的死牢中。

  蘇以哲一如既往的冷峻，在看到蘇綰寧的時候，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不屑：「來看我笑話的？」

  他可不相信，蘇綰寧是出於好心來看他的。

  如今的蘇家，算是徹底敗落了，家產被抄，蘇成武帶著老夫人居無定所，誰人看了不說一聲悽慘。

  

  「蘇家變成這樣，全是你害得，你竟然絲毫的悔過之心都沒有。」

  蘇以哲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衝著上方大笑兩聲：「我害得？是他們咎由自取！害死我娘，將我作為蘇以荀的踏板隨意擺弄，真當我傻嗎？」

  蘇綰寧垂下眼帘，她不是沒有懷疑過自己的推測是否是錯的，畢竟蘇婉兒的事情，很明顯是被人利用了。

  「所以，當年那個死胎，是沈氏所出？」

  蘇以哲不禁讚嘆道：「看來你調查的還很仔細嘛。」

  蘇婉兒的底氣到底來自哪裡，這是蘇綰寧一直以來沒有弄明白的地方。她如今的勢力並沒有成氣候，對於沉勉來說，又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但蘇婉兒及其篤定自己會當皇后，是因為她以為自己的親哥哥會幫她。殊不知，這所謂的親哥哥，只想將她推入深淵。

  「你將蘇婉兒擋在前面，迷惑我們的視線，讓人以為蘇家被沉勉迷惑的，只有蘇婉兒一人而已。自己又成了救小皇子的功臣，自然是沒有人會繼續深挖。」

  「那個蠢女人，真的以為自己能當皇后。可是我憑什麼要幫那個女人的孩子，登上高處？」

  「沈氏的事情，也是你幕後操作的？」那個莫名其妙出現的接生婆，「你究竟是什麼時候發現，沈氏不是你的生身母親的？」

  「大概，是蘇以荀出生的時候吧。」

  蘇以哲陷入到回憶當中，自從他出生以來，沈氏就從未給過他一張好臉色。每當看到別人家的孩子有母親哄，他便羨慕不已，伸出小手，想要得到一個擁抱。

  可往往那擁抱並沒有得逞，便會得到沈氏的一頓訓斥。

  他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而沈氏給出的答案也很簡潔明了：「身為男孩子，你要學會獨立，不需要任何感情。娘親這樣做，也是為了鍛鍊你。」

  幼小的蘇以哲相信了。

  直到蘇以荀的誕生，他分明從沈氏的眼睛裡，看到了在自己身上不曾出現的眼神。那眼神，充滿了愛意。

  他這才知道，原來沈氏是會疼愛兒子的，只是不會疼愛自己。

  隨著時間的流逝，蘇以哲發現了更多的端倪。

  沈氏在教育當中，永遠都是把長子作為輔助者的角色，而對於小兒子，她都是過分的寵愛，並多次教育蘇以哲，以後要幫襯蘇以荀。

  明里暗裡都告訴蘇以哲，將來只有蘇以荀才會成為蘇家的繼承人。這讓他開始懷疑起了自己的身世。

  「既然你已經知道沈氏生過死胎的事情了，那對於當年的事情，你肯定知道了不少吧。」

  的確，蘇綰寧詢問了不少當年的老人，大概拼湊起了蘇以哲的身世。

  當年沈氏和她的姐姐一起嫁入蘇家，在外人眼裡，蘇成武娶了沈家雙姝，可是羨煞了不少人。

  可這中間的血雨腥風，又有多少人了解？

  彼時，長姐為妻，幼妹為妾，小沈氏不甘永遠做妾，心中嫉恨便逐漸增長。直到蘇二夫人誕下一女後，小沈氏這才著了急。

  各類偏方不要命的往屋子裡送，直到她終於懷了身孕。

  此時的蘇府還未誕下長子，若是她能趕在長姐之前生下長子，那地位自然會水漲船高。可上天就跟和她開了一個玩笑般，她懷了，蘇二夫人緊跟著也懷了。

  所有人都在猜測，究竟是誰會先生出長子，畢竟老夫人對於孫子已經望眼欲穿了。

  巧合的是，兩人的生產竟然在同一天，蘇成武不在府中，二夫人拼盡全力，生下了蘇以哲，可是隨即便發生了大出血，回天無術。

  而沈氏，在經歷痛苦後，卻產下了一名死嬰。

  聽著丫鬟說，二夫人馬上就要不行了，沈氏計上心頭，將兩個孩子掉了包。

  沈氏母憑子貴，靠著蘇以哲，頂替了長姐的位置，成為了新一任的蘇二夫人。

  但她對於這個偷抱來的孩子，始終喜歡不起來。將所有的寵愛，都給了蘇以荀以及蘇婉兒。

  「所以，你在實現自己野心的同時，也在報復沈氏？」

  「沒錯。」蘇以哲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我要讓她活著，痛苦的活著，看著自己親生的兒子，女兒，是怎麼一步步全被我毀了的。」

  蘇以哲成功了，沈氏本就處在半瘋癲的狀態，在知道蘇婉兒的死訊後，她終於受不了壓力，自殺了。

  「沈氏認罪，也是你搞的鬼？」

  「沒錯。」既然現在所有的事情都已經真相大白，他也懶得掙扎狡辯，「我沒想到，她除了自己的親生兒女，竟然還會如此在意沈家的血脈。」

  不過是將簡氏母子抓了起來，她便乖乖地認了罪。只是沈氏萬萬沒有想到，那只是蘇以哲挖好的坑，只等她往下跳。

  「那我爹呢？」蘇綰寧沉著臉，如今她已經知道了，沈歡也好，胡為也罷，他們以為自己一直在聽令於沈氏，盡心盡責的為其效命。

  殊不知，幕後指使一直都是蘇以哲。

  沈氏偷換孩子的事情，沒人知道，所有人都以為他是沈氏所出——包括蘇婉兒，所以蘇婉兒才如此篤定信任自己的哥哥是為了幫自己坐上後位。

  「你也怪不得我，只能怪你爹，太多管閒事了。」

  「我爹從來不因為你是二房的人而虧待過你，生意往來，都將你帶在身邊，你怎麼能恩將仇報呢？」

  「可是他與林昭彥聯手，想要毀了我的大計。」無論是誰，都不能成為他的絆腳石，大伯也不行。

  蘇綰寧見他的模樣，知曉他絲毫的悔過之心都沒有，不覺有些失望。

  「不必做出這副模樣，成王敗寇，本就如此。」他在謀劃這件事的時候，便已經看淡生死。

  說完，蘇以哲便轉過身去，不再說話。

  等待他的，也只有死亡了。

  蘇綰寧裹了裹身上的衣物，朝著外面走去。這死牢，果然陰冷難耐。在接觸到陽光後，她覺得，沒有什麼是比這個更幸福的了。

  林昭彥還在皇宮裡，並未出來。南書已經在馬車旁等著了，見到蘇綰寧出來，趕緊走上前去。

  「小姐，胡為等人都已經交到刑部去了，聽說胡為在知道自己是被利用的，差點瘋掉呢。」

  畢竟，胡為一直忠心耿耿的人是沈氏。

  「這也並不奇怪。」蘇綰寧邊說著，便上了馬車，「杜光瑤呢？」

  「她將胡為帶過來以後，管家便安排她住在了廂房裡，估計這會兒，還在睡覺呢。」

  蘇綰寧失憶，性情大變且突然闖入到蘇府中，這本就不正常。在查到她有一批貨物要從蘇城運到京都城後，蘇以哲想到了那個莫名失蹤的胡為。

  可是，蘇以哲派去的殺手撲了個空，且被樊陽公主給截了。

  「這次多虧了杜光瑤，不然胡為也不能偷運回來。」她一邊花了高價錢，請了鏢師運送貨物，另一邊偷偷的讓杜光瑤將人帶到京都城。

  這才迷惑住了蘇以哲。

  「不過，也是小姐厲害，能想到這招……暗度陳倉。」

  「嗯？你跟誰學得成語？」

  「北苑啊。難道我說錯了嗎？」

  「沒說錯，沒說錯。」蘇綰寧沉思道，「就是覺得你倆好像有問題。」

  一句話說得南書面紅耳赤。她趕緊轉移話題：「北城他們都已經回來了，順便還把那群殺手送到了刑部，這下，算是將蘇以哲的罪名坐得實實的，世子也能擺脫嫌疑了。」

  「是啊，最重要的是，林昭彥不再受猜忌。」蘇綰寧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趕緊問道，「北城他們回來了？那我的東西呢？運回來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