險惡用心

  眾人立時發覺齊王與萇離之間氣氛不對，何晏上前一步與肅庸一道站在萇離身前。

  「見過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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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秩笑道：「萇參議是能僅以一柄匕首就能結果狼王的人，二位用不著如此護著她。」

  不少人在倒抽一口冷氣的同時，眾人看向萇離的目光也變了。

  萇離繞過擋在自己身前的二人，對李秩行過一禮。「王爺此言差矣，臣不過是臨死之際的無奈之舉。」鑑於自己並不確定李稷是否還想隱藏鋒芒，所以萇離不打算當眾說出是他一箭救下自己。

  「生死存亡之際還能有如此表現，孤由衷佩服。」

  「王爺謬讚。」

  萇離一貫淡然的樣子，此時在旁人看來是她榮辱不驚的表現。

  「還望萇參議勿要懈怠，要一直如此處變不驚才好。」李秩悠悠然地道。

  「二哥說這話，朕十分慚愧呢。」李稷突然出現嚇了眾人一跳。

  萇離也十分驚訝，就算齊王方才對自己是明目張胆的警告，也不至於當場就把自己給撕了，他至於如此嗎？

  「臣參見陛下。」萇離還是得隨眾參拜。

  「都起來吧。」李稷板起臉，對萇離訓斥道：「但凡我教你的時候，你上點兒心，何至如此不濟，需要我出手救你？」

  「臣有負陛下教導，請陛下降罪。」雖不知李稷這是哪一出，萇離卻只有叩首請罪的餘地。

  李稷轉而看著李秩道：「到底是朕這個師父沒把她教好，才讓二哥看了笑話。」

  萇離訝然看向李稷。

  就在此時，申屠嘉上前一步道：「今日陛下對穿狼眼的那一箭，令臣嘆服。」

  留守長安的高階武將皆聚集在此，在場眾人都明白從今日起，聖人不再韜光養晦了。

  無論一眾武將真實想法如何，聖人終究是聖人，場面上的話必須要說，對李稷的誇讚一時間此起彼伏。

  「眾卿謬讚，朕的江山以後還要仰仗諸位，你們當不會讓朕失望。」帝王該有的風範，李稷從來不缺。

  「眾卿隨朕進去議事。」說完，李稷徑直返回御帳。

  待眾人離去後，肅庸忙上前扶起萇離。「讓您受委屈了。」

  「公公哪裡的話，我學藝不精是真。若不是聖人想要護著下官，他方才根本不會出來。」萇離扶著肅庸的手，從地上站起。

  「您明白就好。奴婢這就送您回去。」

  「方才公公擋在前面，下官已是感激不盡，眼下不敢再麻煩您，況且人都跟著聖人去議事了。」萇離道。

  「您是聖人心尖上的人，奴婢護著您是應該的，況且聖人吩咐奴婢送您回去，奴婢不敢有違。」

  如此，萇離也不再推辭，與肅庸一道往女眷們的住處走。

  今日之事已是眾人皆知，所以趕來探望萇離的人不少。好在有肅庸出面，替她擋掉了一切前來探視之人。

  桑梓早已點好安息香，所以萇離回去很快就昏昏欲睡，硬撐到梳洗完畢，她便沉沉睡去了。

  御帳之內，眾人皆以為聖人會有滔天怒火。

  然而，李稷從頭至尾就是氣定神閒的樣子。「事情你們應該都知道了。事涉回鶻和親公主，她的安危事關朝政。諸位都說說，今日之事該如何處置？」

  不待下面有反應，李稷直接點名。「周相，你先說吧。畢竟公主還是你的兒媳。」

  「啟稟陛下，今日之事獵場守衛難辭其咎，臣以為應予以嚴懲。」周鶴齡上前一步道。

  「還有呢？」李稷問道。

  「獵場本就是荒郊野外，有狼群出沒也屬正常。必是守衛疏忽未能將狼群徹底驅離，才會發生今日之事。」

  周鶴齡這種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態度，就連李秩都不免意外，遑論其他人等。

  李稷不動聲色地再次點名。「齊王覺得呢？」

  李秩心中止不住的冷笑，不過面上他的語氣依然恭敬：「回陛下，臣以為周相說得甚有道理。」

  御座之上的李稷將所有人的表情看在眼裡，仍是不動聲色。「其他人以為如何？」

  既然周相和齊王都如此說了，接下來一片附議之聲便是眾人意料中事。

  李稷淡淡一笑，道：「既然諸位都是這個意思，那朕就嚴懲獵場守衛便是。戍守獵場的主將誅三族，兩位副將滿門抄斬，校尉以上軍官全部斬首。」

  眾人心知肚明，聖人方才在帳外那番話必不是白說的，可如此大開殺戒還是出乎眾人意料。

  就在此時，李秩突然笑道：「陛下今日還真是衝冠一怒為紅顏吶，獵場眾守將不過是一時疏忽，陛下竟將他們殺得一個不剩。」

  「齊王此言差矣。今日萇離與公主一道出來，倘若公主殞於狼口，朕殺這些人夠不夠給回鶻一個交代？」李稷冰涼刺骨的聲音與他那如沐春風的笑容形成劇烈反差。

  眼見話題要扯到萇離身上，何晏立刻出列叩首。「臣身為萇參議的兄長，叩謝陛下今日出手相救。正如陛下所說，倘若因為公主遇襲而壞了我朝與回鶻的盟約，傷及的可是國家安危。所謂君明臣直，萇參議身為朝廷命官，在危難關頭挺身而出力保公主周全，是身為臣子的本分。陛下乃明君，豈會對臣下的生死置若罔聞？今日莫說是萇參議，在場的任何一位身陷狼群之中，陛下都斷不會袖手旁觀的。」

  這番話不僅堵了李秩的話頭，還贊了李稷，不可謂是不高明。

  周鶴齡附和道：「何侍郎所言甚是。陛下一向賞罰分明，既然有過之人已經罰了，那有功之人當然要賞。」

  李稷道：「周相說的是，但有過之人還未罰完……」

  對於李稷點到為止的話，周鶴齡怎會聽不明白，於是立刻跪地請罪道：「臣馭下無方，若非府上的護衛不得力，就不會讓公主陷入險境了。」

  李稷的目光定定落在他身上。「周相不僅是朕的股肱之臣，也是朕的親朋故舊，這樣的事情朕也不願越俎代庖，可若是你實在不能管下人，朕就只能替你出手了。」

  「臣萬萬不敢勞煩陛下，還請陛下容臣回去整飭內苑。今日之事臣也難辭其咎，懇請陛下降罪，以禁效尤。」周鶴齡叩首道。

  李稷知道這是周相在為他今日和稀泥的態度向自己賠罪，於是便道：「既然如此，迴鑾之後周相就在府上休息半月吧。」

  眾人都聽出來了，這根本就是給周相半個月整飭府內。

  「謝陛下隆恩。」周鶴齡朗聲道。

  接下來便是賞賜有功之人，與萇離一同留下墊後的兩名回鶻人，自然得了不少黃白之物。除此之外。「申屠嘉今日護駕有功，晉為神武將軍，統領神武軍，加封太子太保。」

  眾人明白，如此重賞根本不是因為申屠嘉護駕有功，而是因為他方才的表態。

  至於對萇離賞賜，除了一匹千里良駒以外，還有連升兩級，至從五品樞密院僉事。

  這樣的擢升速度，有人提出異議，自然也有人支持。

  「啟稟陛下，我朝歷來尚武，萇大人是進士出身，論文采臣等當然不能比。可今日她能帶著眾人從狼群之中突圍出來，且以兩人三馬的戰損力保回鶻公主周全，臣等對她此次升遷沒有任何異議。」

  齊王不表態，在場武將無一人反對萇離的這次升遷，這種情況下即便所有文官反對也無濟於事，何況樞密院的兩位副都承旨也無異議。

  最後李稷總結陳詞，「雖然出了這樣的意外，倒也無關大局。朕還欲在此盤桓幾日，獵場守衛暫由齊王接管。」

  此舉絕對是個驚雷，但眾人馬上反應過來，一旦獵場守衛再有任何問題，齊王便難辭其咎。

  周鶴齡和沈楨帶頭附議之後，李秩只得接下這個燙手山芋。

  獵場乍現狼群一事被如此輕描淡寫地放過之後，眾臣便各懷心事地退出御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