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人也是要哄的

  萇離從狼王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意思，她語氣平靜。「最壞也不過一死，正好為你們爭取時間。若是我們有幸贏了，那麼所有人都能活。」

  「我們？」思結多蘭很是疑惑。

  

  萇離拍了拍赤風，對思結多蘭道：「我們。」

  周相府的護衛也出言阻止道：「萇大人，您若出了事我等如何跟聖人交代？」

  萇離反問道：「若是你們家五夫人出了事，我朝該如何跟回鶻人交代？」

  看著眾狼已為自己和狼王讓開了地方，萇離不待其他人再說什麼，就策馬直向狼王沖了過去。一眾惡狼的注意力全在萇離身上，它們只想看著這個敢於挑戰狼王的人會有怎樣的下場，故而它們放鬆了對另外幾人的戒備，就在此時萇離突然大喊一聲，「跑啊！」

  果然回鶻人反應最快，他們立刻明白這是萇離的調虎離山之計，她憑一己之力將狼群的包圍圈生生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原本狼王是要等著萇離再靠近些，它便高高躍起一口咬斷萇離的脖子，不料她在進入攻擊範圍內的最後一刻，竟以詭異的速度偏離原來的方向，改道沖入旁邊的樹林之中。其餘人等也迅速跟上，無人料到他們會以這樣的方式，從狼群的重重包圍之中逃離出來。

  整個狼群都憤怒了，發出憤怒的嚎叫聲後，在狼王的帶領下立刻去追趕眾人。

  跟在萇離身後的思結多蘭，極是興奮地道：「我就喜歡你這種一肚子壞水的！」

  萇離險些從馬背上栽下來。「這種話，夫人還等到咱們脫險之後再說吧！」

  此刻所有人的坐騎已不需要主人催動它們，因為馬兒也知道稍慢一步，就會被身後的狼群給撕了。馬背上的人不斷向後面的狼群射箭，以減緩狼群的追擊速度。

  有人大聲問道：「萇大人，咱們現在逃往何處啊？」

  萇離知道一定有人正在趕來的路上，但這些人會從何處趕來，她無從知曉。眼下她最擔心的不是身後那群窮凶極惡的狼，而是可能出現在前面的埋伏，倘若真的落入埋伏之中，那麼一切都是徒勞。

  這種不在掌控之中的事情，萇離知道自己擔心也是無用，把控自己現在可以把控之事，才是此刻最明智的選擇。所以她率領眾人，向林子外面狂奔，因為那裡一定有禁軍，他們武器裝備精良，必能抵禦狼群。

  萇離抽空回頭望去，狼群絲毫不懼向它們射去的利箭，雖然時不時有同伴倒下，但絲毫不影響它們的追擊速度，讓她無法忽略的是，狼群與他們的距離越來越小。剩下的箭羽絕撐不到他們逃出林子，此刻他們奪路而逃才是第一要緊事，所以她不得不狠狠抽了赤風一鞭子，讓它再快一些。

  此時沒有人知道萇離正帶著眾人遠離趕來馳援的李稷。

  在李稷距離最初的廝殺地方還有一段時，他就聞到濃重的血腥味。這一刻他感受到了久違的恐懼，他畏懼的不是數量龐大的狼群，而是看見被狼群撕扯的萇離，不過他還是心存僥倖，萬一遭遇狼群的不是她呢。

  待李稷趕到廝殺開始的地方時，滿眼所見令他觸目驚心。此地可謂是血流成河，放眼望去遍布狼屍，或是受傷倒地不能起身的惡狼，讓他感到寬慰的是這裡沒有一具人屍。

  隨後趕到的周成鈺懷著忐忑心情從狼屍上拔下一隻箭羽，細看之下便看到周相府的標誌，沉聲道：「是她們。」

  有人在仔細查看地上凌亂的足跡後，大聲道：「陛下，他們朝這個方向去了！」

  李稷不敢耽誤立刻翻身上馬，沿地上的足跡去追。他已經想到，這些人出來應該不會帶太多箭羽，根據方才所見他們的箭羽應該所剩不多，一旦箭羽用完……後面的事情李稷想都不敢想。

  雖有李稷在後面全力追趕，萇離這邊卻越來越糟，他們的最後一支箭羽剛剛射出，如此眾人也無需再分心身後了，他們都清楚，一旦被追上，就是連人帶馬被狼群撲倒，撕咬至死。

  果不其然，已有一隻惡狼縱身一躍，狠狠咬住了最後那匹馬的後臀，這隻狼死死咬住不鬆口，並且還伸出兩隻前爪扒住馬身。

  馬上之人頓時方寸大亂，不知如何是好。好在身邊之人還算鎮定抽出身邊短刀，對著狼背就是狠狠一刀，扒住馬身的惡狼瞬間跌落，重重落在地上。

  既然有第一隻扒上馬身的惡狼，就會有第二隻，方才發生的事情還在不停地上演。最終那一人一馬還是被狼群放倒，群狼立刻圍了上去開始撕咬，人與馬的嚎叫不絕於耳。

  如此血腥的場面就發生在眼前，對其餘眾人都是極大的震撼。沒過多久，血腥的一幕再度上演。如此短暫的時間裡，就折損了兩人，這對眾人的而言又是一次不小的打擊。也因為倒下的兩人，狼群的追擊速度慢了不少。

  不過白毛狼王從頭至尾就不曾停下來過，它與少數幾隻狼還在後面窮追不捨。此時狼王的身影越來越近，任誰都看得出它在全力追趕在最前面的萇離。

  萇離本人也注意到這點，她知道自己絕無可能將狼王甩開，赤風已開始體力不支，狼王卻越來越快，他們之間的距離在不斷縮小。萇離知道除非現在能天降神兵，否則哪怕是欣然受死，自己也必須要直面狼王。

  萇離對其他人道：「我斷後，你等要力保夫人平安出這林子。」

  思結多蘭怒道：「不行！」

  萇離沒心情跟她廢話，直接在思結多蘭的馬臀上扎了一刀，「走！」萇離明顯感覺到赤風跑不動了，雖然赤風仍拼盡全力想要帶她脫離險境。

  因為挨了一刀，思結多蘭的馬發了瘋地向前衝去。思結多蘭忍不住回頭看著萇離，她為萇離留下了自己的兩名回鶻護衛。

  就在此時，追趕上來的一隻惡狼高高躍起，欲將其中一名護衛撲落馬背。好在此人反應及時，抽出彎刀順勢向狼頭劈去。

  這一刀力氣極大，直接將狼頭劈成了兩半，隨之迸出的狼血與狼腦漿濺了萇離一身，甚至有些都到了她臉上，那股腥臭令人作嘔，不過此時沒人在意這些。

  雖然折損一員，但狼群也形成了對這三人的合圍之勢。

  方才出手那人，操著濃重的異域口音道：「萇大人，現在咱們是三對七，贏面還是有的。」

  說話間三人全都拿起了佩刀，另外一人道：「白毛狼王在我們草原都不常見，能殺死白毛狼王之人，那是受長生天眷顧之人。」

  「那就希望咱們三人之中有人能受你們的長生天眷顧吧。」萇離雖然保持著慣有的語氣，可此時她想的卻是另外一回事。

  若今日能死在這裡，何嘗不是種解脫呢？不過這只是一瞬間的事，另一個想法將她此刻的求死之念完全壓了下去，阿渃他們一定無法直面被狼群撕碎的自己，而李稷……應該也是不能的吧？

  就是這樣的想法讓萇離堅定起來，她的目光再次與狼王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