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拉棺材

  聽了神婆的話，我們一家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和父親母親都看向奶奶，只能聽奶奶拿主意。

  而奶奶看向靈堂中央的棺材，仿佛是想要詢問爺爺意見一樣。

  可是爺爺已經死了，給不了建議了。

  過了好一會兒，奶奶嘆了口氣，做出這個決定仿佛讓她蒼老了許多一樣。

  「等天亮，下葬吧。」

  奶奶說道。

  我和父親母親都沒有反對，因為我們沒有別的選擇了。

  聽神婆的建議直接下葬，這是唯一的辦法。

  奶奶和母親帶著神婆回家休息，我和父親留在靈堂守著。

  本來奶奶打算讓父親在這裡守靈，讓我回家休息的。

  但是我擔心一覺睡醒爺爺又出現在床上，就不回家了，跟父親一起守靈算了。

  父親拿了兩個蒲團放在靈堂門口，自己坐下，示意我坐在他旁邊。

  我坐了下來，父親抬頭望著夜空，我也跟著一起看向天空。

  今天的天很晴，夜空很亮，月亮和星星都能看到，在月光的照耀下，街道也依稀可見，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

  「你怪你爺爺嗎？」父親問道。

  「怪什麼？」我問道。

  「就是，你會不會覺得他不是個好爺爺，人都死了，還要這麼折騰你。」父親說道。

  我搖搖頭：「爺爺這麼做肯定有他的理由，只是我實在是猜不到爺爺到底要幹什麼。」

  父親看了看我：「那你怪我嗎。」

  我沉默了，父親神色一緊，似乎有些緊張。

  隨後我搖了搖頭：「以前我會怪你們，我覺得你們不是好父母，從小就不管我，把我丟給爺爺奶奶，

  後來我長大了，也想開了，你們肯定有你們的苦衷，天底下沒有哪個父母是從心底不想管孩子的。」

  「小方，你……」父親看向我，似乎想說什麼，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來了一句：「你長大了。」

  我差點被父親笨拙的言語逗笑。

  父親從來都是如此，性格靦腆老實，哪怕是面對自己的親兒子，仿佛都放不開一樣，說不出一句利索的話。

  看著滿天的星星，我突然發覺，我好像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樣，跟父親一起看過星星。

  每一次與父親相見，都是能數的過來的，從我記事起，對父母的印象就很少，一直都是爺爺奶奶的陪伴。

  說句大逆不道的話，這次爺爺去世，父母在家裡呆的時間反而是最長的一次。

  如果不是因為爺爺去世，父母肯定還是不會回來的，就算過年，也未必能回來呆兩天。

  其實，我已經習慣了身邊沒有父母的日子。

  簡單聊了幾句，我和父親又沒話說了，乾脆輪流睡覺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我就和父親一起去抬棺的那幾個叔叔伯伯家敲門。

  希望他們今天能再幫我家抬一次棺。

  叔叔伯伯們聽到我們的來意，臉色紛紛難看起來，用各種理由拒絕了今天的抬棺。

  當最後一個叔伯也拒絕了之後，父親失望的嘆了一口氣。

  「怎麼會這樣……」

  我倒是並沒有太過失望，因為這個結果是預料之中的。

  昨天發生了村里從未有過的棺材落地，所有人都知道這是非常不吉利的事情，在爺爺順利下葬之前，估計沒有人願意跟我家有太多來往了。

  也不能說村民們冷血，畢竟沒有人會往壞事邊上湊。

  尤其是明知道這件事非常忌諱，就更不可能主動貼上來了。

  吃了一堆閉門羹之後，我和父親兩個人無奈的回到了靈堂。

  母親、奶奶和神婆見我們二人空手而歸，都猜到了原因。

  奶奶嘆了口氣，對於這個情況，也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母親咬了咬嘴唇：「不用他們了，我們自己下葬。」

  父親點點頭，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反正神婆說直接下葬，那就不需要理會傳統的抬棺流程了。

  我回家推來了板車，跟父親一起合力將棺材放在板車上。

  我們父子二人抬棺材的時候，並沒有感覺特別費力。

  雖然棺材很重，但是我們倆也勉強抬動了。

  如果是六個人抬棺的話，根本就沒有多少壓力。

  怎麼昨天抬棺那麼不順呢？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個問題的時候，我們用繩子將棺材捆在板車上，固定結實。

  然後父親在前面拉，我在後面推，就這麼把棺材運出了靈堂。

  一路上很多村民都看到我們家運棺材的一幕。

  雖然沒人願意靠近，但是誰都忍不住多看一眼。

  因為在村里，從來沒有過這種下葬的方式。

  對傳統想法來說，不是抬棺下葬，就是大逆不道，後人肯定是要遭殃的。

  但是我家沒辦法。

  就靠我和父親二人，根本無法將棺材抬到葬坑，只能用板車拉。

  父親在前面拉，我在後面推。

  後面還跟著奶奶、母親和神婆。

  全家人就這麼一路穿過街道，來到村外，一直運到山下，我們停下了腳步。

  爺爺選好的葬坑在山上。

  可是現在有一個問題。

  我們上不去。

  上山的路坡度太陡，而且彎曲狹窄，只能走人，沒法走車，板車根本就推不上去。

  村里人從來也不會推車上山，都是走路，最多也就是挑個扁擔，所以路剛好能走人。

  面對這樣的情況，我們不得不停了下來。

  一家人面面相覷。

  父親一咬牙：「小方，你來前面拉，我去後面推！」

  我來到前面，抓著板車的拉手，感受到後面父親在推之後，我也用出了渾身的力氣拉動板車往山上走。

  在我和父親的合力之下，的確是沿著小路上了一小段。

  可是也到此為止了。

  山路比我們想像的還難上。

  山路是給人走的，路太窄，剛好夠人步行，車輪只能軋著路邊的雜草往上走。

  可是草里凹凸不平，時不時還有石塊，本來拉著棺材上坡就很難了，這路況根本就沒法走。

  推了一小段路，我跟父親就扛不住了，只好退回山下。

  累就算了，關鍵是路不好走，有些地方太陡，可能會翻車，要是把棺材滾下來可就壞了，所以我和父親不敢繼續往上走了。

  我和父親喘著粗氣面面相覷。

  就在此時，一陣聲音傳來。

  我們循聲看向村子的方向。

  只見村長帶著好幾個叔伯往這邊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