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傷害的女人

  曾琳身敗名裂。

  她做夢也想不到謝智磊突然打電話痛罵她，明明兩小時前還在對她獻殷勤。

  她拿著電話懵了。電話里還時不時有女人的聲音在旁邊，惡毒地罵她婊子，賤人，爛貨。謝智磊厲聲斥責她，讓她別再為了做業務而纏著他，要她好自為之。

  掛了電話後不出一分鐘，她被謝智磊拉黑了。

  曾琳明白過來，她和謝智磊的關係，一定是被他老婆知道了。明明是謝智磊軟磨硬泡地追她，現在卻變成了她為了做業務死纏著謝智磊，這讓她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她憤怒、委屈、鬱悶、傷心、絕望，卻找不到人傾訴。

  這通電話讓她僅有的一點對謝智磊的幻想也破滅了。她只怪自己做錯了事，識錯了人。

  曾琳獨自默默舔傷，沒料到謝智磊的老婆肖艷竟然找到江城網，大鬧了一場。幸好她當時在外面跑業務，剛好那天下午沒在公司，也就沒有遇到肖艷。但肖艷依然把江城網鬧了個底朝天，連天不怕地不怕的事業部總監周焱也對她連聲告饒。

  肖艷這一鬧，江城網上上下下都知道曾琳搭上了峰東的營銷總監謝智磊，為了做業務寧肯當小三，死纏著人家有婦之夫，連清潔阿姨都嘖嘖砸嘴，覺得曾琳沒有底線，太不要臉。

  同事們議論紛紛，推而廣之，認為曾琳以前的業務也是這樣睡來的，個個都搖頭撇嘴，對曾琳充滿了蔑視。

  當肖艷在江城網辦公室大鬧的時候，有同事將這個信息告訴了曾琳。看到同事發來的偷拍的肖艷背影，曾琳萬念俱灰，她知道自己完了。

  

  在家裡告病休了幾天假後，曾琳還是得面對一切。她去了公司，發現每個人看她的眼神都滿含著不屑，嘴角又都帶著玩味的笑意。她神思恍惚地開了早會，然後逃命似的衝出了辦公室。

  謝智磊已經把她拉黑了，不要說微信，就是電話也打不過去。她想跟謝智磊聊聊，不是要跟他再續前緣，而是，她想質問他，為什麼要把她工作的地點告訴肖艷，為什麼不看在過去曾經好過的份上保護她？

  曾琳在路邊菸酒鋪里，堆上笑臉借到了老闆的電話，她打給了謝智磊。

  不出意外，謝智磊很快接了電話。

  「是我，曾琳。」

  「曾琳？什麼事？」謝智磊在電話那頭有些不耐煩。

  「我……我想問問你，那天，你給我打電話，所有的話都是你真心的嗎？還有，為什麼你要告訴肖艷我在江城網？你知不知道你老婆跑到江城網來鬧事？你不能管管你老婆嗎？」說到後面，曾琳的語氣有點不好。

  「笑話，我為什麼要管她？她可是我老婆。你呢，你只是我睡過的女人。」謝智磊在電話里哈哈大笑：「曾琳，清醒一點，你是一個成年人，而且，你做媒體這麼多年，不可能還是個純潔少女吧。」

  曾琳氣極：「謝智磊，你什麼意思？」

  「我不過就是跟你睡了幾次而己，公平交易，我也給你們江城網投放了嘛。」謝智磊冷哼一聲：「再說了，你不知道跟多少甲方的營銷總監都睡過了，現在跑我這兒跟我裝什麼裝？我還煩著呢。」

  「啪」的一聲，謝智磊掛斷了電話。留下呆若木雞的曾琳。

  曾琳覺得自己像是活在惡夢裡，連空氣也帶著滿滿的惡意。

  晚上，她一個人坐在小酒館，叫了一瓶白酒幾個小菜，一邊喝一邊淚流滿面。旁邊桌上，幾個喝酒的男人不時拿眼光過來瞟她，很有些躍躍欲試。

  正當曾琳又給自己滿上一杯時，有人按住了酒杯。她抬起發紅的眼睛，認出那是蘇樾。峰東江城公司前營銷總監，現在天矅兩江的項目策劃經理。

  蘇樾下班回家，想起沒吃晚飯，於是將車停在路邊，打算在這個味道不錯的小飯館裡打包一份蓋澆飯帶回家吃。沒料到進來就看見曾琳邊哭邊喝酒，旁邊桌上還有好幾個不懷好意的男人一直盯著她看。

  蘇樾坐在曾林的旁邊，從曾琳手中奪過酒杯，將酒倒在地上。又拖出一個空碗，給她盛上了熱湯：「曾琳，喝白酒傷身，再說了，你一個人，喝多出事了怎麼辦？」

  「樾姐，我心裡好苦呀……」大概是喝了一些酒，曾琳看見蘇樾，立刻撲到她懷裡，大哭起來。

  曾琳痛苦的原因，蘇樾能猜到七八分。

  那天肖艷在天矅兩江銷售中心外面的廣場上，追著謝智磊扭打，嘴裡也在憤怒地咒罵著，傻子也能聽出來發生了什麼。但蘇樾不知道肖艷鬧到了曾琳所在的江城網。

  這時，服務員把做好的蓋澆飯打包好，拿到了蘇樾面前，正好外面也有人在叫「誰的甲殼蟲啊，停路邊擋著道了，尾號237的車主是誰？」

  蘇樾立刻拉了曾琳，替她結了帳，拿著自己的蓋飯拖著曾琳上了自己的車，迅速地馳離路邊。

  蘇樾想把曾琳送回家，車上有牛奶，她想遞給曾琳，讓她喝了醒醒酒。曾琳突然乾嘔了一下，來不及等車靠邊，就趴在車窗口伸頭出去吐了起來。

  「可憐的。」蘇樾搖了搖頭，長長地嘆了口氣。她將車停在了路邊，扶著曾琳，輕拍她的背，在她吐完後又遞過去一疊紙巾。

  曾琳蹲在地上，用紙巾抹乾眼淚和鼻涕，又轉頭看向蘇樾的甲殼蟲。車門上早就被嘔吐物糊得不像樣，她羞愧地抬頭：「對不起樾姐，把你的車弄髒了……」

  「別說傻話。」

  蘇樾擰開礦泉水的瓶蓋，把水遞給她。曾琳站起來吐嚕嚕喝了好幾口，才回過一些神來。

  「好點了嗎？」

  曾琳對上蘇樾關切的眼神，眼眶一陣發紅：「好多了，謝謝你，樾姐。」

  「我送你回家吧，好好休息一下。以後別在外面一個人喝酒了，搞團建或是幾個好友聚聚可以喝一點點，但是自己一個人在外面的時候，別喝。那太危險了，你都沒注意到啊，旁邊那桌好幾個男的，一直在使勁兒瞟你。要不是我過去坐下，他們就來找你了。多危險啊，以後不准一個人喝酒了。」蘇樾一口氣說完，眼中滿是責備，像是在教導自己不懂事的小妹妹。

  「樾姐，你幹嘛對我這麼好？」曾琳鼻子重重地抽了一下，淚眼模糊地看向蘇樾。

  「哎，你幹嘛又哭啦？我這人就是喜歡管閒事吧，看不到就算了，總不能讓我看到你身處危險之中，卻當沒看見吧。」蘇樾又遞了一些紙巾給曾琳。

  曾琳的眼神有些恍惚：「樾姐，要是你仍然還是營銷總監就好了，就不會有後面這些事了。你知道嗎，謝智磊的老婆肖艷，她鬧到江城網來了。我沒辦法見人了……」

  如果蘇樾仍是營銷總監，就不會給江城網投放，也不會有謝智磊以投放為誘餌把她騙上床。那麼，她仍會是乾乾淨淨的曾琳，而不是現在這個被萬人鄙夷痛罵的女人。想到這裡，曾琳心如刀割，眼淚又止不住地流下來。

  蘇樾嘆了口氣，她不知道該怎麼評判這事，畢竟，曾琳的確傷害了肖艷，肖艷要鬧要發泄那也是人之常情。但曾琳，也是一個被傷害的人。

  「樾姐，一失足成千古恨啊。我當初就不該跟謝智磊在一起。」曾琳嘶聲大哭：「可是我太想要那筆提成了，足足有10萬呢，我買公寓的首付就差那點錢了，我不想再住出租房了啊，樾姐……」

  蘇樾把曾琳抱在懷裡，輕輕拍她的背：「姑娘，錢要堂堂正正地掙，歪門斜路得來的錢，那都不是你的。這次的確是你做錯了，可不能一直錯下去。你也借這個機會跟謝智磊一刀兩斷，以後你倆各走各的路。你還有機會抬頭挺胸重新做人的。」

  「我還有機會？」曾琳搖了搖頭：「不會的，我已經被釘上恥辱柱了，一萬年都翻不了身。」

  蘇樾用手指幫她理了理額前的亂發，聲音溫柔：「傻瓜，你知道現代人是有多忙多自我的吧，誰有那份心記一件事記那麼久啊。所謂，邊際效應遞減，隨著時間的消退，用不了多久，就沒人再關心這事了。相信我，我是做策劃出身的，對於人們的心理我有研究。」

  回到車上，蘇樾把牛奶遞給曾琳：「喝點牛奶，養養胃。你剛吐了。」

  「樾姐，你真好……誰會有福氣娶到你呢？那可是個幸運兒啊！」曾琳喝著牛奶，眼中恢復了一些生氣。

  蘇樾開著車，想到了魏楠，臉上不由自主露出了微笑。

  送曾琳到達小區樓下，親眼見到曾琳進入電梯，蘇樾才放心離開。

  曾琳手裡還提著蘇樾給她的八寶粥，那是路上蘇樾把車停下，衝進一家24小時便利店裡給她買的，說她吐了傷了胃，回家要喝八寶粥養胃。蘇樾足足買了6罐，沉甸甸地提給她。

  當初曾琳跟謝智磊好上時，謝智磊經常在她面前講蘇樾的壞話，她有些信了，有些太離譜就沒信。現在看來，謝智磊罵蘇樾的那些話，都是詆毀，蘇樾根本就不是那樣的人。

  曾琳回到家，盯著八寶粥定定地出了神。人在低谷落魄時，才能發現，誰才是真心對自己好的人，誰才是狠命把腳往自己頭上踩的人。

  謝智磊惡毒地咒罵她，把她當成賤人來踩踏。那麼，好的，她就是要賤一賤。

  當初謝智磊對她有新鮮感時，什麼話都對她說。該說的不該說的，他都說了。

  曾琳拿出手機，她的微信記錄里，每一條和謝智磊的聊天記錄都保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