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晦的表白

  葉騫這段時間也忙得焦頭爛額。

  峰東營銷部解除了與房緣公司的代理合作，新營銷總監謝智磊上位，整個峰東營銷系統的供方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葉騫帶領著團隊在做最後的交接工作。

  他約了蘇樾好幾次，想要安慰一下她，但蘇樾都以各種理由拒絕了。另一頭，前妻傅佳頻頻約他吃飯，有一次他不得不陪傅佳看了電影，他不是傻子，他知道傅佳這麼做的目的。

  葉騫有過猶豫，他理性地分析過，他可以接納傅佳，但是他對傅佳的感情，絕對不是愛，甚至，連喜歡都不是。他對她沒有感覺了。

  時間是很可怕的東西，它可以消磨掉任何東西，有時是年輕的面容，有時，是曾經炙熱的情感。

  與傅佳相比，葉騫對蘇樾，有更深一層的情感。也許只是因為他從來沒有得到過她，所以才顯得更加珍貴。

  葉騫拒絕了好幾次傅佳的邀約，彼此都是成年人，心照不宣即可，不用表達得那麼露骨，他想傅佳能明白過來。

  他想把機會留給蘇樾，也希望，傅佳能遇到比他更合適的男人。

  蘇樾從高峰跌落低谷，葉騫認為自己有責任出現在她的身邊，傾聽和給予安慰。

  

  這天下午，蘇樾正和項目部的園林工程師討論示範區前部該種什麼類別的迎客花時，她看到了葉騫。葉騫很自來熟地加入了他們的討論。

  眼下已至秋季，寒冷的冬天很快就要到來，栽種一年生草本植物很虧，雖說花開時好看，但最多只能活一個月，一個月之後又得更換花種，意味著又得花錢。蘇樾和園林工程師一致認為選用多年生草本植物更為合適，雖然價格要貴一點，但是可以活很多年。

  最後，三人從眾多花種中，選出了木春菊。江城的冬天向來是冷人不冷地，木春菊能活過江城的冬天，且是多年生草本，花朵艷麗，價格也合理，是迎客花的最佳選擇。

  定好花種之後，蘇樾與葉騫相視一笑。

  這讓葉騫心裡一熱。

  既然來到了天矅兩江的銷售中心，葉騫也就陪著蘇樾好好地巡查示範區，示範區無論是導示系統還是樣板房的軟裝，都有一些需要整改的地方。在天矅兩江示範區開放以前，這些整改部分必須儘快到位。

  「看來你心情還不錯，我還以為會看到一張哭喪的臉。」葉騫搖頭嘆息：「蘇樾，你的心是有多大，才這麼……油鹽不進？」

  蘇樾微笑：「原來葉總是想看我哭啊。」

  「是啊，我本來想了好多安慰你的話，過來的路上還自言自語演練了好幾遍，卻沒有施展的空間。」葉騫誇張地放大聲音：「蘇小姐，你是不是沒搞清你的身份，你可是從營銷總監這個位子上跌下來，連貶好幾級，被貶到項目上了哦。」

  「那又怎麼樣？誰的人生沒有個起起落落啊。」蘇樾背著手，施施走在前面，又蹲下來仔細看園林導示所用的材質。

  「你這樣，我就放心了。」葉騫的聲音溫柔起來。

  「放心吧，葉總。我這個人別的優點沒有，就是能在當下的環境中，找到亮點活得自在。」蘇樾進入樣板房，將餐桌上擺放歪了的叉子重新擺正，一面擺一面說：「打個比方吧，你就是讓我去街頭給人擦皮鞋，我也一定是擦得最亮的那個。」

  葉騫大笑，對著蘇樾眨眨眼：「你這比喻精妙，我想找你擦皮鞋，不知道你肯不肯？」

  蘇樾微微笑了一下，知道葉騫在打趣她。她並不想把話頭接下去，那樣的話，玩笑的方向會不受控。

  「小蘇，要是你父母還在，他們一定會為你驕傲的。」

  葉騫默默地看著蘇樾在樣板房走來走去的背影，突然提到了蘇樾去世的父母。

  「嗯，希望吧。」

  「你想過，讓人替代你父母，來好好照顧你麼？」葉騫拿著樣板房沙發上的抱枕，輕輕拍了拍，眼光似有若無地看向了蘇樾。

  蘇樾微微愣了一下，轉頭看向葉騫，葉騫的眼神幽深又複雜。

  這個瞬間，蘇樾一下子明白過來。

  「想啊，而且，我已經找到了那個人。」

  蘇樾走到樣板房主臥的衣帽間，動手將掛在上面的衣服挨個整理，她說話的口氣很輕鬆，帶著一些無知無覺。她故意這樣，想要維持住葉騫的自尊。這種暗地裡的拒絕，葉騫一定能夠明白。

  葉騫的臉色不易察覺地僵了一下，很快，他反應過來，控制住情緒，語氣裡帶著些刻意的輕鬆：「哈哈，動作很快嘛，這你就不對了啊，該早點帶出來讓大家見見嘛。」

  「好呀，改天我組個飯局，請你一起吧。」

  最後巡查了一遍樣板房，蘇樾走到門口脫了鞋套，等著葉騫跟出去。

  葉騫的心中五味雜陳，蘇樾的樣子不像撒謊，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他走到沙發前，拿著抱枕又使勁拍了拍，咬了咬牙，這才走向門口。

  再抬頭時，葉騫的臉上已掛滿笑容，和蘇樾並肩走在天矅兩江的示範區。這是秋天的雨後，空氣清新，葉騫長長地呼吸了一下，胸口似乎沒有剛才那麼堵了。

  彼此都是成年人，拿得起放得下。更何況，他還沒有真正付出過什麼，他的難過，只是一種失望吧。葉騫自嘲地想。

  原本他打算晚上請蘇樾吃飯，但現在看來已經沒有這個必要。他和蘇樾之間，就回到在房緣公司最初的關係就好，亦師亦友，真誠又單純。

  離開蘇樾回到家後，晚上，葉騫沒料到，自己失眠了。

  ——

  申媛媛的日子不太好過。

  蔡小華對她嚴苛刻就不用說了，她還得處處提防著CEO林倉之，這種緊張焦慮的生活沒過多久，就讓她面臨崩潰的邊緣。

  林倉之成為CEO之後，比以前只管理運營中心時要忙得多，他雖然賊心不死一直惦記著申媛媛，但在他上任的第一個月里，確實是半點空也沒有抽出來。他和前總裁魏楠一樣變成了空中飛人，除了偶爾用語言撩撥一下外，還沒有時間展開實質行動。

  相比林倉之，蔡小華就輕鬆許多。

  峰東江城區域公司更換了銷售代理公司，這事由新營銷總監謝智磊出面，流程與合同都由謝智磊經辦，獲利卻是CMO蔡小華。蔡小華手伸得長，她想把江城區域公司營銷版塊的全供應鏈都掌控在自己手上。

  這讓謝智磊很不滿。這位CMO不僅要吃肉，還要啃骨頭喝湯，簡直一點殘渣都不給他剩。

  申媛媛就是在謝智磊最不滿時，聽到他抱怨的。

  這一天上午，蔡小華因為頭天晚上喝多了酒起不來，上午有一個會就讓申媛媛替她去參加。這是由集團品管中心牽頭，召開的一個「嚴控項目銷售案場品質」為內容的會議，原本是由CMO蔡小華主持，參會人員有江城區域公司營銷總監謝智磊和總部管理平台的策劃經理、銷管經理。

  這種會不算很重要的會，開的時間也不會很長。申媛媛替蔡小華到36樓營銷總監辦公室，說明蔡總有更重要的事沒法參加之後，謝智磊的臉上就流露出了不悅。

  參會人員不多，申媛媛直接就在營銷總監辦公室主持會議，她懶得看謝智磊的臉色，只把集團品管中心的要求做了宣講。會議結束後，銷管經理林書言拉著申媛媛，讓她看自己電腦上的一些品牌方面的文件，以免上傳走流程時出錯。

  所以，申媛媛在江城網的周焱進去總監辦公室找謝智磊時，聽到了他們的談話，謝智磊在裡面大罵蔡小華，毫不顧忌。反倒是江城網的周焱走到門口，關上了總監辦公室的門。

  申媛媛震驚地看了一眼林書言，林書言聳了聳肩，見慣不怪地說：「謝總對蔡總不滿，這基本就是一個公開的事實，只是你們不知道而已。」

  「可是，謝總不是蔡總的人麼？」申媛媛故意問。

  林書言意味深長地一笑：「利益面前，哪還有什麼忠誠度可言。」

  申媛媛什麼都明白了。

  回到37樓辦公室，她收到了蔡小華發來的信息，告訴她今天不來公司了，有什麼別的會都讓她代替參加一下。

  申媛媛心情一下子輕鬆起來，林倉之出差，蔡小華今天不到公司，那她在37樓就自由了。在CMO辦公室站了一會兒，申媛媛腦中突然冒出一個大膽到可怕的想法。

  她從自己的電腦包里拿出移動硬碟，進入CMO辦公室，鎖上門之後，又打開了蔡小華的電腦，將移動硬碟接了上去。她不需要進蔡小華的OA，OA上的都是公開的信息，她只想把蔡小華電腦中緊要的文件夾都拷貝一份，看看那些文件夾里，有沒有什麼不可見光的東西。

  既然他們黑了心地加害她，那麼，她也不必對他們客氣。

  電腦進入系統需要密碼，申媛媛第一次輸入了蔡小華電話號碼的後六位，顯示錯誤。桌上有蔡小華的筆記本，攤開放著，清潔工就算來做清潔，也絕不會亂碰桌上的東西，所以一切，還是蔡小華頭天下午離開時的樣子。

  申媛媛記住打開的頁碼，翻到了扉頁，上面有一個8位數的字母與數字排列，像是電腦隨機生成的東西，完全沒有規律。驀地，她想起自己年近40的表姐，因為記憶不好，表姐將密碼記在紙質筆記本上，每次進入電腦系統時，再對照著輸入。

  申媛媛沒猜錯，蔡小華也是如此。

  密碼正確，她進入了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