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線救國

  這一天，蘇樾正在網上契而不舍地往各家開發商投放簡歷，她的閨蜜杜巧巧給她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杜巧巧是蘇樾小學、中學，以及大學的同學，家裡經營著一家全國知名的印刷公司，人漂亮聰明，畢業後去了外地一家房地產公司工作任行政主管，因為實在想念父母，這才回到江城打算重新找工作。

  杜巧巧翻到一家招聘網站，有一個招聘信息，招項目策劃主管，她興奮地將手機舉到蘇樾面前：「小樾，看到沒，這家蠻適合你。」

  蘇樾瞟了一眼，發現公司是「江城房緣房地產顧問有限公司」，她不是很願意：「這是一家地產銷售代理公司，不是開發商啊。」

  「你也說了，那幫伊士地產的人倒處撒播你的謠言，你資歷又淺，一直被拒。為什麼不試試曲線救國，先去代理公司，然後再找機會回開發商？」杜巧巧想了想：「憑我在房地產公司短暫的工作經驗，我很清楚人力部想要什麼樣的人，至少，你去代理公司，可以沉澱工作經驗，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被慧眼識珠了呢！再說了，或許你去了代理公司以後，還不願意回開發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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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營銷代理公司的收入遠遠比不上開發商，但是營銷代理公司與房地產開發商相比，最大的優勢是，它們可以接觸全國各地不同的開發商，綜合各家所長，擁有不同的人脈資源，操作不同的項目，對於初出道的人來說，想要在短期內獲得地產操盤經驗，非營銷代理公司莫屬。

  在家休息了兩個月，錢漸漸見了底，卡上只有一萬塊，撐不了多久。父母去世後，給她留下的那點小錢她並不想動用，更不想再麻煩她的小姨，她必須儘早找到新的工作。

  蘇樾咬了咬牙，心一橫，巧巧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也許可以試試。

  ——

  房緣房地產顧問有限公司的總部位於開發區的工業園內，離地鐵口還有一公里左右的距離，地鐵口一排排地碼著各種顏色的共享單車，供出地鐵的人們使用。

  站在地鐵出站口，蘇樾抬頭望了望天，陽光熱烈刺眼，對於五月的江城來說，這個被稱為火爐的城市已經進入了夏天。

  蘇樾歪歪扭扭騎在共享單車上時，背上冒著虛汗，她只學過兩次單車，並不太會騎，但是讓她步行一公里，在五月的下午，又實在很考驗人的體力和她臉上的妝。

  她摔了一次，好在往開發區工業園這條道上的人與車都很少，她把車扶起來，小心翼翼地重新踩著上路，耳邊聽到身後傳來車的聲音，心裡一慌，又摔了下去。這一次，直直地摔在了公路上。

  真是個壞兆頭，大概一會兒的面試也不會成功！蘇樾氣呼呼地看著旁邊的黃色共享小單車，真是見鬼了，一分鐘內連摔兩次。人倒霉的時候，不僅喝涼水會塞牙，就是平地也會亂摔。

  在她摔下的同時，身後的車猛地剎住，緊接著是車門打開聲和腳步聲。蘇樾還沒來得及扭頭，就聽見耳邊傳來沉沉的男聲：「你沒事吧。」

  聲音很熟，也很好聽。

  「你是……蘇樾？」男人彎下了腰。

  蘇樾猛地抬頭，看見那人清瘦的下頜，眸光正沉沉地看著她，陽光鍍在他的黑髮上，熏出淡淡的棕色。這是一張酷似江依元的臉。

  「你……」蘇樾想起了他是誰，兩個月前將她堵在電梯裡最後送了她一支鋼筆的男人，可是，她忘性大，她忘記了他的名字。

  「魏楠。」

  魏楠伸出手，把蘇樾提了起來，一邊上下打量：「你騎車技術不行啊，一分鐘內連摔兩次，技術那麼差，為什麼不走裡面一點，簡直就像故意碰瓷。」

  這個鬼可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他果然看到了她連摔兩次的囧樣。

  蘇樾很氣，想回嘴時又覺得腿痛，哼哼著去揉小腿大腿那幾處傷，精緻的小西裝裙也皺了，拍著衣服上的灰，她的表情管理也不太到位了。

  魏楠幫她扶起了共享單車：「你去哪兒？」

  「松竹工業園。」

  蘇樾沒好氣地說。此刻，她已經徹底放棄騎單車的想法了。

  「這麼巧，我也去那兒，很近，你搭我的順風車吧。」

  她簡直找不到理由拒絕，這真是天降好運。

  車上冷氣充足，陽光透過路邊的榕樹，星星點點地灑進密閉的車窗，照在魏楠的手上。那雙手清瘦白皙，骨節筆直分明，襯在黑色的方向盤上，有一種禁慾的美。

  蘇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驀地在心中下了決心，她要儘快掙錢，買一輛車，享受車上充足的冷氣，想去哪兒就開去哪兒。

  「松江工業園哪兒？」魏楠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路。

  「哦哦，工業園區12號。」蘇樾扭頭看向窗外，辯認著眼前一閃而過的路牌。

  魏楠微微蹙了一下眉：「你去房緣房地產顧問公司？」

  「嗯，去應聘。」蘇樾的神色暗淡下來，又猛地反應過來：「你怎麼知道？」

  「我也去那兒，見一個朋友。」魏楠唇角上勾，微微一笑。

  「哦哦，那真是巧。」蘇樾心不在焉地應答著，仔細辯認著樓棟，心裡盤算著一會兒面試的情況。

  抵達12號樓大堂口，蘇樾下車時突然扭頭問魏楠：「你……找到那個脖子後面有刺青的人了嗎？」

  她其實一上車就想問，但又覺得不妥，臨下車時，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魏楠的眉尖輕輕挑了一下，轉頭看著她，語氣很淡：「祝你應聘成功。」說罷，他關閉車窗，車隨人動，剎那間就離開了大堂口。

  果然，她還是太冒失了。蘇樾咬了咬嘴唇，什麼時候才能在待人處事上變得成熟一點呢。

  但這小小的插曲也就像過眼雲煙，應付眼前的面試官才是蘇樾最關心的。

  ——

  「我注意到你前一份工作是在房地產開發商，條件待遇都比我們好，為什麼要到代理公司來應聘呢？」

  小會議室里，房緣房地產公司的人力經理扶了扶鼻子上的眼鏡，透過鏡片，仔細觀察著眼前的面試者。

  房地產圈是有鄙視鏈的，甲方地位永遠高於乙方，甲方營銷策劃部的一個小小策劃專員，就可以與乙方的經理級甚至總監級平等對話，一般來講，在甲方爸爸那兒呆過的人，都不可能再去乙方公司，除非高薪高職誘惑，或是，在甲方混不下去了。

  「在開發商成長會慢一些，我看中的是代理公司廣闊的成長空間，可以接觸到不同的房地產公司的項目，向同事們學習的過程中，也可以向不同的甲方學習。我還年輕，現在重要的是學習。」蘇樾面不改色。

  人力經理點了點頭。這倒是整個業內公認的，要想提升專業能力，在銷售代理公司煅煉是最好的。

  「實話說，我們最擔心的是你們這類在房地產開發商呆過的人會適應不了代理公司的節奏，有很多人做不滿試用期，就自行離職，導致我們的用人成本也很高。」人力經理緊緊地盯著蘇樾：「說白了，我們不希望人員流動性太高。」

  蘇樾咬了咬嘴唇，想了想：「我……不會半途而廢。」

  這時，小會議室的門吱呀一聲打開，匆匆伸進來一隻手：「劉經理，財務部張總讓你過去一下，有點急事。」

  人力經理急忙站起來，對蘇樾點了點頭：「我去去就來，不好意思。」

  「嗯嗯，好的，您先忙。」

  蘇樾起身回應了一下，看到人力經理消失在門口，才坐下來，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在房緣代理公司應聘的程序比她想像中要複雜一些，面試者有十來個，進門後由人力專員帶領著大家到大會議室填表格，表格很多，除了最基本的通用型表格外，就是好幾張有關性格測試的表格，填了好大半天，最後才坐在會客室等待著人力經理一個一個地面試。

  競爭很激烈，不知道能不能應聘上。蘇樾嘟著嘴，看了看眼前的紙杯，仰頭一口喝光了裡面的水。真是愁人。

  「你是……應聘的？」

  猛地，蘇樾聽見身邊傳來低低的男聲，她轉過身，看見打開的門口正緩緩走進來一個高瘦男人，穿著黑色的T恤，亞麻色的休閒褲，健康的小麥膚色，濃黑的眉，眼睛很亮。

  蘇樾直覺上覺得這人可能是個領導，於是她站起來，微笑回應：「是的，應聘策劃主管。」

  男人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又走到剛才人力經理坐的位子上，拿起她的簡歷認真看著。

  蘇樾咬著嘴唇默不作聲，心中微微有些緊張。

  男人抬眼看了看她：「說說你對項目策劃的理解吧。」

  「項目上的策劃基本屬於執行層面，做的是最基礎的工作，因為在第一線，對於項目是最了解的，雖然在管理上屬於執行層面，但是項目策劃的作用舉足輕重，是策劃總監或營銷總監作出正確判斷的基石。對於項目周邊的市場分析、來訪和成交及未成交客戶的分析、競品樓盤的分析、與銷售團隊的溝通對接，都靠著項目策劃，所以，這是一個很重要的職位。」

  蘇樾認真說話的時候，習慣性地會把眼睛瞪得很圓，顯得她原本就又大又黑的眼睛更亮，往外放著光。

  男人專注地看著她，微微一笑：「看來，在開發商呆過的人格局就是會高一些。」

  「開發商可能會想得全面一些，但是論專業的深度，銷售的手段，代理公司還是會強過開發商的。」

  蘇樾的眼珠骨碌碌地轉動著，看起來聰慧又靈活。

  「唔，所以，這就是你來代理公司的原因？」男人笑著放下了手裡的簡歷，抬眼看著她。

  「我……以前在開發商也沒呆多久，我可能會更喜歡代理公司的氛圍，大家憑實力說話，用專業的態度做事，沒有開發商那麼複雜。」

  「這也算不錯的理由。江城的代理公司那麼多，為什麼要選擇房緣呢？」

  蘇樾眨了眨眼：「第一，房緣是江城的代理公司中做得最好的。第二，業內傳言房緣公司帥哥美女眾多，特別是老大葉總更是大帥哥，這簡直是熱情工作的動力嘛。」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大笑：「小姑娘，眼力勁兒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