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

  葉空意轉過頭去，見趙宸神色從容地走過來，她揮退了眾人，對他那一句話倒沒有生氣，語氣平淡地說：「本宮與趙慎辭絕無勾連，所作一切都是為了陛下，為了大昭的社稷。」

  「對啊，對啊，皇后絕無私心的。」

  沈若若也站出來打圓場，可葉空意打定了主意不肯任憑她們兩人將此事矇混過去，伸手將沈若若拉到身後，抽劍直指趙宸，「敢問娘娘一句，朱雀大街上那一箭可是你射的？你敢說你當時沒有想要將陛下置於死地？」

  「當時我被趙慎辭蒙住了眼睛，根本不知道窗外是誰。」

  葉空意冷笑，「那你腹中的孩子，也是趙慎辭強迫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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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趙宸陡然變了臉色，她強壓下怒氣，「葉空意，你太放肆了。」

  「是你仗著陛下的寵信肆無忌憚，你身為后妃，霸攬朝政，欺君瞞下，就說你讓陳御醫替你遮掩懷孕一事，說出去也是死罪。」

  沈若若大呼，「皇后……腹中的孩子真是我的，陳御醫……他……他一定是老糊塗了，滿口胡言。」

  「陛下到底要袒護她到何時？」

  葉空意厲聲質問：「自從沈氏女嫁入宮中就風波不斷，此女必為禍水。」

  沈若若拼命想把他拉回來，「你聽我說，這些事尚有內情，只是不方便告訴你。」

  葉空意一揮手將她的手掌掙脫，一劍刺向趙宸，「陛下不肯將這個妖女驅逐出宮，他日必成禍患。」

  趙宸見他真的動手，立刻後退想躲開他的劍鋒，往後退了兩步不慎踩到自己的裙擺往後摔了下去，這才躲過了他的一擊，沈若若見他真的要傷害趙宸，急得衝過去擋在趙宸身前，「你住手。」

  葉空意猛然收回劍，看著趙宸的目光更加憤恨，「沈若若，陛下這般為你，你竟然還要吃裡扒外，你對得起陛下的信任嗎？」

  「啊……我……我的肚子……」

  趙宸因一時驚嚇又摔倒，忽然覺得自己的腹中疼痛不已，她伸手捂住小腹，臉上頓失血色，沈若若也嚇了一跳，扶著她問：「你……你怎麼樣了？」

  「我肚子疼，恐怕是動了胎氣。」

  「我這就讓人去傳御醫。」

  沈若若慌慌張張地站起來，見葉空意怒氣沖沖地過來，又急忙把他攔住，「你到底要鬧什麼？此事我稍後再跟你計較，若是皇后有什麼閃失，我……我……」

  她想說出幾句狠話來嚇嚇他，可一時語塞，什麼都說不出來，支吾了半晌，重重道：「反正你不許再接近皇后，否則……否則我再也不見你了。」

  她拋下這句話，轉身把趙宸小心地扶起來朝著門外走去，一推開門，她便喊道：「來人，快傳御醫，皇后動了胎氣。」

  待兩名宮女將趙宸扶上輦轎，趙宸伸手拉住她的手，忍痛道：「葉空意……他雖莽撞，可他畢竟是為了大昭，你……不必為了我跟他生氣。」

  「我知道，我知道，你別說話了。」

  眼見趙宸的輦轎被匆匆抬往附近的宮室，沈若若心急如焚，可眼下緊要的不止是趙宸的身體，還有葉空意，他為人固執，一旦認為皇后心懷叵測，必定不會輕易改觀。如今趙宸懷有身孕，北疆又虎視眈眈，實在是經不起他再三猜疑。

  沈若若跑回去，見葉空意靜靜站在大殿中，面容如同冰霜一般冷酷，即使是見她進來，眼中的堅決也沒有絲毫改變。

  「你今日可知錯了？」

  「臣不知！皇后心腸歹毒，若不除了她，將來必會對陛下不利。」

  「好，好，好。你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大昭的皇帝對不對？」

  葉空意不知道她這一問的意思，「我為陛下的臣子，替君分憂有何不對？」

  「替君分憂……」她苦笑，「我問你，你為的是哪一位君？哪一位王？」

  「大昭皇帝。」

  「若今日登基的是趙慎辭，你也要對他忠心耿耿嗎？」

  「自然不是，我從十六歲跟隨陛下，從那時起，我便認定陛下才是我未來侍奉的君主，就算今日陛下不是皇帝，我也願意追隨陛下左右。」

  沈若若點點頭，心裡一陣失落，她自然早就知道，葉空意為她做了這麼多事，其實都是為了趙宸，她才是他心中的明君。

  「那我要是告訴你，你看錯人了呢？」

  「陛下這話是什麼意思？」

  沈若若忽然伸手把頭頂的發冠拆掉，任憑一頭長髮散落下來，「你知不知道我是什麼人？」

  他面容不改，「大昭皇帝。」

  「我不是問你這個，難道這樣你還看不出來嗎？」她伸手指著自己，「你好好看看，我到底是什麼人？」

  葉空意咬牙不肯說話，沈若若說：「我是個女人！」

  大殿中一時之間靜悄悄的，只有兩人的呼吸聲若有若無，葉空意沉默了半晌，才低聲說：「我知道。」

  這下輪到沈若若傻眼了，她一把將披散下來的頭髮捋到耳後，「你說什麼？你知道？！」

  「對，我早就知道，陛下是女兒身，但這樣又如何，是男是女又有什麼分別，我根本就不在乎。」

  「你……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葉空意看了她一眼，又迅速把眼睛移開，「肅州城外，我們掉下山崖那一晚。」

  沈若若倒吸一口冷氣，又因吸氣過猛而咳嗽不止，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順過氣來，「你還知道什麼？你說！」

  「沒了，別的什麼都不知道了。」

  沈若若看著他，心想那天極山上，回定南城的一路上，宮中相處這麼久，他都是知道自己的女人的，頓時難為情起來。

  「我知道這是陛下的秘密，我從未告訴過別人，如果陛下不告知，我也會把這個秘密一直藏到我死為止，絕不會告訴第二個人。」

  沈若若心頭一橫，「你可知道我身上還有第二個秘密？」

  葉空意愣了愣，「什麼？」

  「我……我根本不是你一心一意要輔佐的皇帝，難道你就沒有發現，我跟你從前認識的趙宸截然不同嗎？」

  「陛下不過是被沈若若一時迷惑，才會行事失常。」

  「你就不要自欺欺人，我根本就不是趙宸。」她一字一頓地說：「我才是沈若若。」

  「什麼？」

  「我，是從青州來的沈若若，我不是那個做個二十年太子的趙宸，我是沈家大小姐，孟家湖畔，我跟太子同時落水，再醒過來，我就成了太子。」

  葉空意臉上疑惑頓生，他不可思議地看著她，「陛下你到底在胡說什麼？」

  「我沒有胡說，你不如想一想，真正的趙宸又在哪裡？」

  葉空意茫然地順著她的話思索了一番，若眼前的趙宸是沈若若，那真正的趙宸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