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狀

  「若若這次能選上太子妃實在是我們沈家之幸，將來沈家的前途就指望著若若了，唉，怪我不爭氣，生個女兒也不成器，不能為沈家光宗耀祖。」

  沈夫人一邊說一邊直嘆氣，沈老爺不咸不淡地開口：「仙仙的婚事我也會替她考慮的，如今朝中也有不少青年才俊，等到若若成了婚，再考慮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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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仙的婚事要是有若若這個長姐幫著操持，一定是錯不了。」

  沈夫人轉頭看著趙宸，一眼瞧見了她髮髻中的貝殼珍珠步搖，笑眯眯道：「若若你這步搖真的別致，最近才買的吧？你近日流水一般往家裡買衣裙首飾，我光付帳瞧著那價兒就知道不便宜，現在看來這麼貴重倒也值得，確實好看。」

  這麼一提醒，沈老爺也看見那支步搖，皺著眉頭道：「先前不是給了你一支金步搖嗎？怎麼換了？」

  「那支步搖貴重，女兒怕不小心損壞，辜負了爹爹送我的美意，故而收起來了。」

  「你娘說你近日花費了許多錢財去買東西，可是真的？」

  趙宸點點頭，「真的。」

  沈老爺眉頭越皺越緊，「咱們沈家從來不是什麼富貴人家，你這麼個花法，家中如何支撐得起。」

  「女兒知錯了，只不過女兒的衣服首飾都已經舊了，想著此後肯定要多多去參加各家宴席，怕給沈家丟了臉，這才購置了些衣物，本來也想給妹妹買些，不過我看著妹妹的衣服首飾都是新做的，就沒買。」

  沈夫人急忙開口，「若若你可不能這麼說，你和仙仙的四季衣物可都是一起做的，這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們兩個我都是一樣疼的。」

  沈若若笑道：「母親說的不錯，手心手背都是肉，不過手心肉肯定比手背更厚一些，妹妹畢竟是您親生的，與我怎麼能同一而論呢。」

  沈夫人百口莫辯一般，拿著帕子直擦眼睛，「若若你這樣說我，我著實難過，我可從未苛待過你。」

  趙宸沒興趣跟她繼續糾纏，「母親就別哭了，父親將我叫來，恐怕還有要事要說吧，母親若是沒別的事，就先回去休息吧，讓我和父親說說話。」

  沈夫人直接傻了眼，「你……你趕我走？老爺，你聽聽她說的什麼話，她如今眼裡還有我這個母親嗎？」

  沈老爺也不耐煩起來，「好了，若若我自會教導，你先下去吧。」

  沈夫人沒想到自己丈夫也不幫自己說話，左右看看，父女兩倒成了一樣的表情，她咬咬牙又哭起來，這回是真哭，眼淚淌個不停，「我嫁入沈家二十餘年，如今卻是連說話的地方都沒有了，夫君，我這二十餘年在沈家沒有功勞也有養育孩子的苦勞啊。」

  趙宸眼見她開始哭鬧，心裡不由得笑了出來，沈老爺此刻恐怕正為了沈家搖擺不定的命運而擔憂，哪有空理會她的哀怨，而且他要是真的在乎沈夫人到底怎麼對待兩個女兒的，沈若若就不會被薄待至此了。

  「行了，我跟若若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說，你先下去。」

  沈夫人跟他夫妻多年，知道他這是真的動了怒，膽戰心驚地起了身，「我先走了。」

  沈夫人一走，沈老爺的臉色才稍稍緩和，他斟酌著開口，「你母親要打理家務，難免有時候不周到一些，你莫要放在心上。」

  「女兒知道，父親到底有什麼話想跟我說？是不是關於太子的？」

  趙宸定定地瞧著他，想看看他會不會提前把真相說出來，要是真的這樣，那沈家就信不得了。

  沈老爺詫異地看著自己這個女兒，沈若若雖說是長女，可她出生之前，眾人對她給予厚望，認為她會是個兒子，繼承沈家的香火，結果是個女兒，他大失所望。後來沈夫人生下兒子，他也就對沈若若更加不上心了。

  只是沒想到，他遠在青州都能攤上這個飛來橫禍。

  起初接到宮裡的來信，他以為自己是時來運轉，要得陛下重用了，可沒想到那封信竟然是燙手山芋，要獻出一個女兒保住沈家，他思來想去，選中了沈若若。

  時別不過一個多月，再見沈若若，他卻覺得她似乎與自己記得的不太一樣了。

  「若若，你……來青州不過短短一月，為父怎麼覺得你變了好多。」

  趙宸臉色不變，「若若自始至終沒有變過，只不過是父親平日沒好好注意過我罷了。」

  沈老爺一滯，惱怒地問：「你是怪我疏忽你了？」

  「女兒不是這個意思，父親還是說說正事吧，這夜深了，父親舟車勞頓，女兒實在不忍一直耽誤您休息。」

  沈老爺還是不太高興，「為父叫你過來，就是要叮囑你，太子妃之位看著榮耀，可也沒人能坐得輕鬆，你從此以後需得謹言慎行，一旦出了差錯，為父可沒有能力救你了。」

  「女兒多謝父親教誨。」

  「還有太子……」

  趙宸盯著他，看他到底會說什麼，只見他沉吟片刻後道：「太子以後就是你的夫君，雖說天家與民間不一樣，可夫妻一體的道理的一樣的，你一旦嫁過去，就與太子榮寵與共，若是來日太子登基，你就是皇后，若是太子……失勢，你說不定連命都保不住，你千萬記住，太子既是你的夫君也是你的主子，背叛自己的主子，只有死路一條。」

  「女兒記住了。」

  「還有些事，等到你大婚當日，我再告訴你，不過這些話，你只能自己記在心裡，誰都不能說，連你親娘也不能。」

  趙宸心想，算你識相。

  「關於這樁婚事，女兒也有話想說。」

  「什麼？」

  「太子殿下病中昏迷，宮內盛傳殿下是邪祟入體的事情，父親應該也聽說了吧？」

  「太子殿下吉人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趙宸低聲道：「我也相信殿下會沒事的，但是女兒心中總怕萬一，所以有一事想求父親。」

  沈老爺疑惑地看著她：「你且說來。」

  「我想求父親去面聖，將大婚提前，讓女兒早日嫁入東宮，這樣一來，既可沖喜，驅除邪祟，女兒也可入東宮親自照料殿下。」

  「這……」沈老爺遲疑了一會兒，「太子大婚的婚期可不是隨意能更改的，再者說，如果真有萬一，你還沒過門也有迴轉餘地。」

  趙宸輕笑，「父親覺得若是我未過門，太子就亡故，我還有別的路可以走嗎？沈家又會是什麼下場？」

  沈老爺心中一凜，到時候沈若若要麼是自願陪太子殉葬，要麼是終生為太子守節，而陛下也會忌憚沈家，如此一來，不如讓沈若若早日嫁過去，要是太子真的病死，沈若若作為名正言順的太子妃，對沈家還能有些用處。

  他這樣一想，當即道：「我明日就去面見聖上。」

  「那就全依仗父親了，女兒不打擾父親休息，先告退了。」

  從沈老爺房中告退，她一眼就看見沈仙仙等在門外，見了她眼裡又是憎惡又是畏懼，卻勉強笑出來，「我……我也好久沒見爹爹了，特意來跟爹爹請安。」

  趙宸沒說什麼，笑了笑退了下去。

  沈仙仙自然是來替沈夫人說話的，她可不怕沈仙仙去跟沈老爺告狀，因為無論說什麼能影響到她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

  沈夫人和沈仙仙從來只知道盤桓於後宅之中，永遠關注的不過是沈老爺寵愛誰，讚賞誰，多看了誰一眼，她們把丈夫、父親當做是自己的天，雖說也是無可奈何，可到底就讓自己低了男人一等，只能等著男人給她們施捨。

  趙宸要的可不是這些，太子妃的身份就是她的後盾，讓她可以不在乎沈老爺怎麼看待她，喜不喜歡她，對她有沒有不滿。

  她走到中庭，抬頭看見一輪明月，忍不住嘆了口氣，阿蘅問：「小姐怎麼了？」

  「我是可惜，多好的月亮，卻只能成為別人吟詩作賦的背景。」

  「啊？」阿蘅抬起頭看月亮，沒看出所以然來，低頭一看，趙宸已經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