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物

  明黃色的帷帳里，沈若若輾轉反側，自從趙宸說讓她臥床休息之後，她除了吃飯上廁所就在床上待著，直睡得腰酸背痛也不敢起身。

  皇后娘娘來看過她幾回，她都提起要將沈若若接入宮中，但她都斷然拒絕，害得她只能繼續裝病。

  內侍又來敲門問安，順便問這怎麼處理，那怎麼處理，她頭疼，清清嗓子道：「就按往日的辦吧。」

  

  內侍為難道：「這……旁的事還好說，只是這一件……」

  沈若若比他還為難，在帷帳內苦著臉說：「什麼事？」

  「陛下的生辰眼看就要到了，東宮要送什麼禮物，您得早日定下，我們好採辦吶。」

  沈若若臉皺得如同抹布，她抓心撓肝地在床上打了幾個滾，把腦袋深深埋在枕頭裡，帷帳外還在喊：「殿下，殿下。」

  「去，去把沈家大小姐請來，就說，就說我有要事要與她商議。」

  「這不太妥當吧。」

  「我是太子你是太子？我的吩咐有什麼不妥當的。」

  「是，奴才立刻去辦。」

  內侍一走，沈若若才鬆了一口氣，這才想起，她現在是太子，皇后雖然不准讓沈家小姐搬入東宮，可她還可以請她來坐坐啊，實在不行，她還可以去沈府。

  「對，我現在是太子，未來儲君，我有什麼不能做的？」她一下坐起來猛地掀開帷帳，意得志滿地對著空氣笑了起來。

  內侍很快就來回稟，「殿下，沈小姐出門未歸，奴才已將您的命令傳給沈家了，想來沈小姐一回來就能過來了。」

  「啊？她出門了？她去哪了？」

  「聽說……聽說是逛街買東西去了。」

  月明閣中，老闆娘托著一件又一件衣裙守在門外，等著趙宸試衣服出來。

  今日一早趙宸忽然帶著丫鬟過來，說要試衣服，老闆娘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常年服侍定南城中的達官貴人家中的夫人小姐，這城內新晉的貴人沈大小姐，她又豈會不認識，特意拋下了別的客人來伺候她試衣。可不知是這位大小姐眼光太高還是怎麼說，她試一件又一件，不說要買，只是試穿個不停，實在琢磨不透。

  這時候趙宸又試完一身出來，阿蘅在鏡子前給她整理衣服，低聲問：「小姐，試了這麼都總要買一件吧。」

  「怕什麼，就是都買下來也無妨。」

  阿蘅著急地說：「小姐，都買下來我們拿什麼付帳啊？這您的月例沒……沒這麼多啊。」

  趙宸隨口道：「誰說我付帳？」

  「您不付誰付啊？」

  「自然是母親付。」

  「夫人？」阿蘅聲音提高了八度，「她……能付這個錢嗎？」

  趙宸莞爾一笑，「她自然是會付的，你放心好了。」

  她說著叫來老闆娘，沒等她開口，老闆娘喜笑顏開地說：「沈小姐，您今日試穿的這些衣服我都給您包好了，是送到府上還是？」

  阿蘅壯著膽子說：「我們……我們沒說都買啊。」

  「剛剛沈小姐在裡面試衣服，有位公子過來，已經替小姐把錢都付了，說是凡小姐試過的都包下來。」

  趙宸疑惑地問：「什麼公子？可有留下姓名？」

  「哎呦，這姓名他倒是沒說，不過他說，小姐還是穿紅色最好看。」

  趙宸心中大約猜到了誰，不屑地笑了一聲，「既然他要做好事，我便成全他，那些衣服你都送到沈府吧。」

  阿蘅還是有些不放心，「小姐這人是誰啊？貿然收別人的禮物恐怕不太好。」

  「一個就愛自作聰明的人。」

  趙宸說完走出店鋪，左右看看路，阿蘅問：「小姐可是要回去了？」

  「不，咱們去朱雀巷二十六號看看。」

  集紅院的生意白天算不得多好，要入了夜才是真正熱鬧的時候，一般沒有女客會進這樣的地方，可趙宸上面去，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婦人先是將她攔下，看了看她又放了行，笑嘻嘻道：「沈小姐可算是來了。」

  趙宸失笑，「我如今這麼有名嗎？走到哪各個都認得。」

  「沈小姐說笑了，有位公子留了東西給您，說要是您來，就叫我轉交給您。」

  「什麼東西？」

  「這我可不知道，那位公子留了一個木盒，我沒打開看過。」她說著朝後拍拍手掌，「把那個木盒拿上來。」

  那木盒被端過來放在阿蘅手中，是一個細長的盒子，沒有上鎖，趙宸的手放在上面輕輕摩挲，沒有立刻打開，「他還留了什麼話嗎？」

  那婦人笑容曖昧，嬌笑了一陣才說：「那公子說，請小姐不必掛念他，以後你們兩人見面的機會還多著呢。」

  趙宸心頭一陣厭惡，這人就是故意的，勾起她的興趣，又處處留下些線索引她上鉤，但就是不肯直接現身，他當趙宸是一條魚，而他就是執魚竿的漁夫。

  阿蘅捧著盒子跟在趙宸身後，見她悶悶不樂，便問：「小姐，這東西不打開嗎？」

  兩人正巧走到一個垃圾堆旁邊，趙宸瞥了一眼那堆骯髒的雜物，「不打開，直接扔了。」

  阿蘅為難了，「起碼看一眼再扔吧。」

  「不必看了，扔掉。」

  他既然算計好了，裡面的東西不過是別的誘餌，只要趙宸不咬鉤，再精明的漁夫也有著急的時候。

  眼見阿蘅將那木盒扔了，趙宸心裡的氣才順了一些，「走吧，咱們接著逛街去。」

  她說著朝著下一條街走去，阿蘅大大地嘆了口氣，認命地跟了上去。

  沈府中，沈夫人看著那一盒盒胭脂水粉、朱釵首飾，眉頭皺起，「若若也太胡鬧了，一下子買這麼多首飾，怎麼戴得完，唉，這孩子，罷了，拿下去，送到大小姐房間吧。」

  幾個小廝笑眯眯地拿過一張張單據呈上去，「請夫人過目。」

  「這是什麼？」

  「這是小姐今日在店中的花費，您點點，若是無誤，銀兩、錢票都可付帳。」

  「什麼？她沒付錢？」沈夫人瞪大了眼睛，轉頭看了看那些東西，又低頭看看手中的票據，額頭上青筋直冒。

  小廝靦腆一笑，「小姐只說包起來送到府上，倒是未提付帳一事。」

  沈夫人用力握住那幾張票據，咬牙切齒地喚來下人，「去取銀子來。」

  「哎呦，多謝夫人了，下次若再有需要，可千萬記得照顧小人的生意啊。」

  小廝取了銀子歡天喜地地回去了，留下沈夫人頹然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語：「好你個沈若若，往日倒是我小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