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

  趙宸穩定住心神，她思索起剛剛那句詩，她沒聽過這首詩，但總覺得下半首另有深意。

  「小女子才疏學淺，不知公子這詩是自己寫的還是另有出處？」

  「竊來的旁人詩句。」

  「那下半首是什麼？」

  那公子微笑道：「前面不遠便是茶樓，小姐陪我喝一盞茶，我便告訴小姐。」

  趙宸轉頭看向他指的地方，果然是茶樓，隱約覺得不對勁，遲疑道：「我……我帶來的丫鬟不見了，那丫頭笨得很，不要走丟才好，我還得去找找她，不能陪公子喝茶了。」

  「不著急，定南城天子腳下，她不會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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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公子溫言勸慰她，「只不過會迷路而已，就像我一樣。」

  「公子迷路了？」

  「是，我本不是定南人，初到定南城不久，夜裡見天氣好就出來走走，可這一走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趙宸打量他，瞧著斯文有禮的模樣，說出來的話卻半真半假，「公子住在哪裡？」

  「朱雀巷二十六號。」

  趙宸雖說在定南城長大，可出行總有下人跟隨，她也沒怎麼出過宮，這朱雀巷在何方她更是不知道，就搖搖頭說：「我也不是定南人，這朱雀巷我也不知道在哪，幫不了公子了。」

  那公子也不著急，「無妨，家中人見我走失，總會找來的，我還是陪小姐去找找你那丫鬟吧。」

  街邊燈火明亮，行人悠閒自得地來來往往，走在她前面的白衣公子斯文俊朗，趙宸疑心今晚的一切都是被人謀劃好的一場戲，她不動聲色地隨那公子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沒走多遠，就看見阿蘅眼淚汪汪地在與人吵架。

  她上前叫了一聲，「阿蘅，你怎麼在這裡？」

  阿蘅一見她就掉淚，「小姐。」

  「怎麼了？」

  她指著一個漢子道：「剛剛人群不知怎麼就擠了起來，我就撞了他一下，他非說我偷了他的錢袋，要搜我的身。」

  阿蘅還是個小姑娘，一個大男人當街說她偷盜不算，還要搜身，趙宸將阿蘅護在身後，正要開口，旁邊的公子替她說：「放肆，你一個男人說要搜女子的身，不知羞恥，你說你的錢袋丟了，不如讓我先來搜一搜，看看你的錢袋到底在不在身上。」

  他話音才落，就動手朝著那漢子的胸口伸去，那漢子也不是等閒之輩，動手來擋，但那公子身手比他利落得多，幾下制住他，又從他懷裡拿出一個錢袋，「這不是你的錢袋嗎？莫不是你偷來的？」

  圍觀人群都議論紛紛，直說那漢子無恥，他臉面也掛不住了，搶過錢袋畏畏縮縮地說：「都是一場誤會，誤會。」

  說著溜進人群便跑了。

  那公子也不追，轉頭和氣地同趙宸說：「姑娘的丫鬟看來是被嚇著了，這夜也深了，還是不要在街上停留的好。」

  「我們這就回去了，不過公子可怎麼辦？」

  他抬起頭看看四周，笑道：「我找到回去的路了，小姐不用擔心，不過小姐只帶了一個丫鬟出門，要不要我送送兩位？」

  趙宸斷然拒絕他，「我與公子素不相識，公子貿然與我同行，恐怕與我名節有礙，我在此謝過了，還未請教公子姓名？」

  那公子拱手道：「我的姓名和詩句下半首，下次見面再告訴小姐吧。」

  他似乎故意吊她胃口一般，輕笑道：「告辭。」

  回去的路上，趙宸一直握著那支步搖出神，阿蘅搖搖她，「小姐，你想什麼呢？你該不會是……在想剛剛那個男人吧？」

  「對。」

  阿蘅少女懷春一般，臉上笑意盈盈，「小姐，那位公子長相俊朗，氣度不凡，與您倒是正好相配呢。」

  趙宸一下握緊步搖，「你不覺得那個男人今晚出現得太古怪了嗎？為什麼街上忽然出現了這麼多人，為什麼有人偏偏那一刻找你麻煩？」

  「因為巧合？」

  趙宸將步搖重新插回髮髻，「我看對方倒象是有備而來。」

  「什麼意思啊？」

  意思就是，有人盯上了沈若若，想要接近她，英雄救美也好，月下調情也罷，都不過是安排好的，可這沈若若雖然是青州刺史的女兒，在定南城也遠遠算不上顯赫，實在不值得刻意接近。

  除非這個人已經得到了什麼消息，知道沈若若不日將飛黃騰達。

  「你去打聽打聽，朱雀巷二十六號是什麼地方？」

  阿蘅長長地哦了一聲，「小姐，不用打聽，我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嗯？」

  「是定南城有名的青樓，集紅院。」

  「青樓？」趙宸想了想，一個男人說自己住在青樓，如果趙宸早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一開始就會發現不對勁，他是故意這麼說的。

  「怎麼了小姐？」

  「沒什麼，這夜裡不安全，咱們快回去吧。」

  才回到府中就看見沈府燈火通明，沈夫人帶著沈仙仙坐在大堂之中，怒氣沖沖地等著她，趙宸原想當沒看見直接回房，可兩個健壯僕婦攔住去路，「大小姐，夫人在堂中等了你多時了，請你回來立刻去見她。」

  她只得繞回大堂，躬身行禮：「拜見母親。」

  沈夫人沒有應她這一聲母親，只是厲聲喝道：「跪下！」

  站在她身邊的阿蘅嚇得立刻跪倒在地，她心中不耐煩，只想本宮堂堂太子，只跪過當今天子和太廟中的列祖列宗，你算什麼，也配我跪，我倒怕折你的壽。

  任憑阿蘅如何拉扯，她都直直地站著，「女兒哪裡惹母親不高興了？還請母親示下。」

  「你這個孽障，好歹還是沈家大小姐，不問不報就自己跑出門去，哪家小姐像你這般不知禮數，你親娘就是個不知廉恥的，把你也教成這樣，現在老爺還在青州，管不了你，你就不把我這個母親放在眼裡了嗎？」

  「女兒知道錯了，下次出門一定通報母親。」

  「一句知道錯了就完了？不罰你我看你是不會長記性，你給我在這跪著，明早再起來。」

  見她這麼氣急敗壞，趙宸反倒笑起來，「那我要是不跪呢？」

  沈夫人柳眉倒豎，「反了你了，還敢頂嘴，來人，給我把她按下去。」

  她話說完，兩個僕婦一左一右地上前來，瞧著她們擼起的袖子，兩隻胳膊粗壯有力，真讓她們拿住可不是好受的。

  趙宸眼睛一轉，撫著自己的額頭說：「母親，我忽然之間頭暈得厲害，能不能讓我回去休息？」

  「你還裝，給我按住她。」

  她的話音剛落，趙宸身子一歪，軟軟地倒在了地上，任阿蘅怎麼推喊都不起來，沈夫人明知她是裝病，氣得發抖，「那就給我把她拖回去，沒我的吩咐，不許她再出房門。」

  趙宸心想，求之不得，多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