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妃

  飛鶴湖畔的水榭之中鶯鶯燕燕坐了滿室，今日皇后宴請了諸多此次候選太子妃的小姐們，趙宸的眼睛在這些世家小姐中一一轉過去，最後只在青州刺史長女沈若若的身上稍稍停留了片刻。

  宴會進行到尾聲，東宮內侍玉山匆匆進來，附在趙宸耳邊低語了幾句，趙宸隨即嘆了口氣笑道：「母后，良辰美景當前，我卻不能在此陪母后繼續欣賞了，東宮有些事情要處理，兒臣需得告退了。」

  皇后慈愛地笑起來，「太子既為儲君，自然該以國事為重，諸位命婦小姐們也在此坐了大半日了，也罷，今日就到此吧。」

  皇后發了話，各家命婦帶著小姐起身行禮告退，太子先行一步，她們隨後也一一出了水榭，朝著宮門走去。

  趙宸一出水榭，早已等在外間的葉空意連忙迎了上來，「殿下，人抓到了，但只抓到他一個。」

  趙宸一改方才在宴會上和煦的模樣，冷冷道：「帶回東宮，我要親自審問。」

  返回東宮的御輦行到半途，忽然從旁門中衝出一個人影，顛顛撞撞攔在了輦轎前，嚇得抬轎的宮人手忙腳亂急忙停住，趙宸原本坐在輦轎上閉目養神，只覺得身下一陣搖晃，不悅地睜開眼睛，看見面前一個黃衣女子張開雙手攔在面前。

  「沈若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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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勉強緩和了神色，問道：「沈小姐怎會在此？是否是迷路了？」

  「我……我有要事要跟殿下說。」

  趙宸皺起眉頭，玉山心領神會，立刻上前道：「沈小姐，這不合規矩，您還是儘快出宮吧。」

  「臣女只說一句，請殿下屏退左右。」

  沈若若十分堅決，趙宸瞥見她頭上插著的一支金步搖，嘆了口氣道：「好吧。」

  他揮了揮手讓輦轎放下，「玉山，你讓人下去吧。」

  眼見內侍都遠遠退開了，沈若若大著膽子上前一步，仿佛下定了決心一般低聲道：「我知道殿下的秘密。」

  趙宸耐著性子問：「什麼秘密？」

  他挪開眼睛看著朱紅色宮牆之下道路綿延至深宮盡頭，沈若若忽然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緊緊地盯著他，他不悅地看著她，「沈小姐自重，男女有別……」

  「什麼男女有別，你是女人。」

  趙宸聽她說完，臉上表情絲毫沒變，一雙好看的眼睛挑剔地把她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沈小姐是不是患了失心瘋？怎麼在此胡言亂語。」

  「我才不是胡言亂語，你是女扮男裝，我……我全都知道了，你別想抵賴。」

  趙宸一把將衣袖從她手中拽出來，冷淡地說：「沈小姐要是想以此引起我注意，那你的目的達到了，我確實從未聽人說過如此荒誕的蠢話。」

  沈若若著急地連話都說不成句，忽然抬頭從髮髻上拔下那支金步搖，「這……這是從宮內送到沈家的，是陛下送來的信物，什麼選太子妃都是假的，這些奉詔入京的小姐都是個幌子，太子妃的人選你們早就定了，你們……你們要沈家送一個女兒入東宮為妃，嫁給一個女人為妻，我爹爹選了我，這就是證據。」

  「呵。」趙宸冷笑著接過那支步搖看了看，「這步搖做得確實精緻，不過也只是尋常貨色，根本就不是宮裡的東西。」

  「你……你胡說，我偷看了陛下親自寫給我父親的信，裡面寫得清清楚楚，你別想騙我。」

  趙宸不慌不忙地反問：「那信呢？」

  沈若若一怔，「信……信被我爹燒了。」

  趙宸笑起來，溫和地說：「沈小姐，我念你年紀小，又是姑娘家，便不跟你計較今日的胡言亂語，不過這些胡話你要是在外面說，被人聽見，說不定要被治一個侮辱太子的罪名，所以做人最好謹言慎行。」

  他說完轉頭叫道：「玉山，沈小姐迷路了，送她出宮。」

  玉山帶著幾個內侍過來，恭敬地說：「沈小姐，這邊請。」

  「我不走，你明明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

  趙宸擺擺手，玉山示意兩個內侍一左一右架住沈若若，把她一路拖了出去。

  「找幾個人盯著她，如果她有什麼異常舉動，立刻來報。」

  玉山聽見趙宸的吩咐雖覺得奇怪，也不敢多問，只低低地應了。

  回到東宮，趙宸遠遠就看見正殿之中一個男人被五花大綁地捆住扔在地上，嘴裡塞著破布，正哼哼唧唧地叫個不停，他走進去，對著旁邊等候的葉空意說：「拿掉他嘴裡的東西。」

  嘴裡的破布一拿掉，那男人立刻嚎哭起來，「殿下，殿下，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趙宸從容地坐在椅子上，先喝了一口茶，才問：「空意，東西呢？」

  葉空意上前將一封明黃色奏摺雙手呈上，「在他的身上找到的。」

  趙宸接過奏摺沒有打開，垂著眼眸看著底下的人，「說吧，誰讓你乾的？」

  「小人不知，小人真的不知道。」那男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前幾日有人在街上找到小人，說是只要我從東宮偷出一份奏摺，就能給我一大筆錢，我……我因為賭錢欠了好多債，一時鬼迷心竅就答應了。」

  「噢？那個人讓你偷的是怎麼樣的奏摺？」

  男人顫抖著說：「選定太子妃的奏摺。」

  「也就是說你已經看過奏摺的內容了？」

  「小人該死，小人該死，小人再也不敢了，我把奏摺帶了出去，按照約定去了橋頭，可沒有等到來交接東西的人就被抓了，這消息除了小人，沒有第二個人知道，殿下饒小人一條狗命吧。」

  他說著嘭嘭嘭磕起頭來，趙宸面無表情地說：「拖下去吧，對外就說他是疾病暴斃。」

  那人一聽，更加嚎哭起來，「殿下一向宅心仁厚，就饒了小人吧，小人從十二歲就入東宮伺候殿下了，求求您，饒了我吧。」

  內侍又將破布塞進了他的嘴裡，這才止住了他的哭喊聲，將他拖了下去。

  葉空意道：「這人是抓住了，可是找他買消息的人卻沒有線索，估計是一早聽聞事情敗露，所以沒有露面，殿下不如留著他，讓他指認那個買消息的人。」

  趙宸打開那封奏摺，看著上面的字淡淡地說：「他見到的那個人恐怕死得比他還早，留著他也沒用處。」

  「到底是誰竟敢入東宮偷盜。」

  「整個大昭誰對太子妃的人選這般好奇？」

  葉空意陷入了疑惑，在他看來，太子妃是誰這樣的消息實在不值得如此冒險，反正早晚都要公布的，他也想不出來誰會這麼想提前知道這件事。

  「空意，你想知道太子妃是誰嗎？」

  葉空意立刻道：「屬下不想。」

  趙宸一言不發，眼神落在奏摺上，盯著一個被紅圈圈住的名字，那名字是，沈若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