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和他離婚了

  「爸……」沈吟星聲音有些微微抖動，沈爸爸自女兒出現在門口就一下子認出來，微微愣住了沒說話。

  

  「女兒喊你呢，你摔傻啦？」沈媽媽把飯盒拎過來，放到病床旁邊的柜子上，護工回去吃飯休息了，她這會準備把掛在床尾的餐盤拿起來安置。

  沈爸爸回過神，輕輕眨著眼睛別過頭，他明白肯定是沈媽媽通知了沈吟星，他心裡有些既生氣又開心。

  沈吟星安靜地走到床頭，彎下腰把床頭搖起來，好讓沈爸爸可以坐起來吃飯。

  「快來嘗嘗女兒給你做的晚餐，你可有口福，星星下午才回到家，就馬不停蹄給你準備吃的。」沈媽媽自顧自的說著，手上忙個不停，沈吟星幫著把拎著頗重的飯盒一層層打開，擺滿了病床上的小飯桌。

  都是沈吟星記憶中父母喜歡吃的菜，誘人的香氣散發出來，引得病床里的其他病人偷偷注目，沈爸爸看著很久沒有嘗過的女兒的手藝，嘴巴動了動：「這麼麻煩做什麼。」

  「不麻煩。」沈吟星低下頭，有些不敢看父親的雙眼：「你想吃什麼，我都給你做。」

  沈爸爸抿了抿唇，看著女兒比記憶中更清瘦了的模樣，又看了一眼安靜的病房門口，沒忍住問道：「你就自己一個人回來的？」

  沈吟星沉默，沈媽媽也一時愣住了，反應過來把筷子遞到沈爸爸手上：「管那麼多做什麼？先好好吃飯行嗎，別辜負了女兒的一片心意。」

  沈爸爸也意識到病房裡還有其他人在，現在不是好說話的地。他動起筷子夾著菜放進嘴巴里，熟悉的口感在嘴巴里蔓延，他腦海里不禁回憶起以前沈吟星讀高中那會，每天的晚餐成了全家最期待的時刻，而且現在吃到的菜式味道更加純熟，估計是平時也沒落下這項技能。

  想想就有些嫉妒季家那個小子。沈爸爸一邊吃一邊想，悄悄抬眼看沈吟星，她安安靜靜地站在角落，一語不發，口罩也沒摘下來，露出來的一雙眼睛泛著淡淡的水光。

  感覺不對。沈爸爸一邊想，一邊沉默地吃飯。沈媽媽在旁邊一起吃晚飯，兩人沒多久就吃完了。

  他看著沈吟星和沈媽媽一起收拾好餐具，他想了想，開口道：「行了，我現在這樣你看也看過了，你明天就回G城去吧。」

  沈吟星呼吸一滯，停頓一會，輕輕搖搖頭：「我請了幾天年假，等休完我再回去上班。」

  沈爸爸心裡泛起一陣開心，又嘴硬地回到：「隨便你。」

  護工正好給沈媽媽打電話準備回來了，沈媽媽帶著沈吟星一起回家，她晚上不在這邊守夜，護工留在這裡。

  「爸，」沈吟星臨走之前又回過身，對沈爸爸說道：「你早點休息。」

  沈爸爸嗯一聲，閉上眼睛假寐。

  沈吟星轉身和沈媽媽一起出了病房，沈爸爸又把眼睛睜開，看著病房門口，嘆了口氣。

  母女兩人在醫院外面打車回家，一路上沈媽媽都牽著沈吟星的手，沈吟星一直安安靜靜的，神情像只受傷的雛鳥，一言不發地依偎在母親身邊汲取溫暖。

  等回到住處，沈媽媽準備去把沈吟星的房間收拾一下，好讓女兒晚上睡個好覺，進去房間就發現床鋪已經鋪好了，不僅如此，她留意到，這兩天沒來得及洗的衣服已經乾乾淨淨晾起來，原本有些微亂的房子也收拾整潔。

  她對沈吟星說道：「你怎麼一回來就做這麼多事情？不好好休息，累著了怎麼辦？」

  「不累的，媽媽。」沈吟星心想，我就是想為你們多做點事情。

  沈媽媽看著女兒有些因為沒休息好而蒼白的臉，牽著她走到沙發上坐下，看著她欲言又止，遲疑了一會，還是問出口：「你是不是又和季森傑吵架了？」

  沈吟星抿了抿嘴唇，沈媽媽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女兒有心事。

  「哎，不是媽說你，雖說人是你自己選的，媽也知道你們還小，不懂人情世故，但這次你也別怪你爸爸問。」沈媽媽忍了這麼久，多少也是有埋怨，平時一直為了女兒而忍著，她這會有些沒忍住：

  「我以為他知道你爸這樣了好歹會陪你回來，即使工作忙回不來看一下，打個電話也是好的，說起來還從來沒接過他的電話……」

  「媽，我和他離婚了。」

  客廳一陣沉默，沈媽媽頓時語塞，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沈吟星低下頭，不自覺地攥緊手指，過了好一會，沈媽媽的聲音有些抖動：「到底怎麼回事？」

  「他外面有人了，」沈吟星深吸一口氣，緩緩把過程描述出來，沈媽媽從沙發上蹦起來：「我找他去！怎麼能這麼欺負我女兒！」

  「媽……」沈吟星上前抱緊她，扶她坐回沙發上，猶豫了一會，還是把事情的經過跟沈媽媽明明白白的說清楚，等把一切交代完，沈媽媽已是淚流滿面。

  她心疼女兒的遭遇，又自責自己做的不夠多，也氣季森傑原來是這樣一個人，一時間萬千情緒湧上心頭，把沈吟星抱在懷裡，一邊流淚一邊重複著：「星星，你受苦了……是媽媽不夠好，星星，不怪你……」

  沈吟星埂咽著，她突然發現說出來也沒有那麼難，在父母面前承認自己的失敗，她也做好了承受指責的準備，但沈媽媽的懷抱和安慰擊破了她的內心，她慢慢開始嚎啕大哭，像是要把積累已久的負面情緒宣洩一空。

  秋日的深夜溫度低冷，這一晚沈吟星抱著沈媽媽的手臂入睡，她覺得特別暖和和安心。像小時候那樣，父母永遠是她最依賴的人，也是最包容她、接納她的人，她下定決心以後無論遇到什麼事情，都要跟父母保持聯繫，不能讓他們擔心。他們一直以她的感受為主在寵愛著她，她卻仗著他們的寵愛任性妄為還不知足。

  第二天沈媽媽早早醒來，心裡裝著心事又覺淺，看著沈吟星睡著的模樣，心疼地摸摸女兒的額頭，起身洗漱後便去醫院照看沈爸爸。她出門後嘆了口氣，內心默默下決定，事情雖然不會瞞著沈爸爸，但老頭子如果還那樣呵斥她女兒，她一定不幹了。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不能讓沈吟星想不開，女兒的平平安安最重要，其他事情以後再說。

  深睡了一夜，沈吟星起床的時候是猛然驚醒的，看見房間裡的擺設是自己記憶深處的模樣，有些發愣地不知今夕何夕。半響回過神，拿出手機一看已經上午十點了。

  爸爸！她想起還在醫院的父親，起身趕緊去準備午飯，卻看到沈媽媽發來的消息：

  「星星，起來了嗎？記得吃點東西。爸爸這邊有人照顧，用餐媽媽會解決的，你在家好好休息。」

  沈吟星想起媽媽，露出淺淺的笑容，自從跟沈媽媽坦白後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半，有家人的陪伴真好，她現在雖然也會擔心面對沈爸爸的態度，但總比之前有勇氣多了。

  昨天一天都沒什麼精力看手機，沈吟星把微信里的信息瀏覽了一下，跟好友顏佩佩報了平安，和同事梅佑佑說自己回老家了，她看到李天樾的信息堆在下面，是昨晚發的。

  「沈同學，今天去哪玩了？我這些天都要陪客戶，大概三天後回G城吧，要幫你一起訂票嗎？」

  沈吟星想起來還沒跟李天樾說自己已經回了的事情，她點出對話框，手指敲敲點點：

  「謝謝……昨天沒來得及給你回信息，我昨天下午已經回X城了，我爸騎車摔傷了腿在住院，我回來看看。」

  消息才發出去，李天樾的回覆很快：「摔傷腿了？要不要緊？我認識X城醫院的骨科醫生，要不要幫你聯繫一下？」

  沈吟星下意識回覆：「不用啦！還好不是太大的問題，已經打了石膏了，醫生說這兩天就能出院回家休養。」

  李天樾回了一個「好吧」的表情，又說道：「不麻煩，有什麼事情記得跟我說。」

  沈吟星回一個小兔子微笑著說謝謝表情包，放下手機去忙了。

  李天樾看著對話框裡那謝謝兩個字，心裡泛起一股自己都說不上來的情緒。

  昨天他一天陪著客戶連軸轉，上午給客戶講解和展示遊戲進程和設計理念，下午和客戶討論內容和方向，從早忙到晚，等回到酒店休息時才有空拿起手機，裡面的信息一大堆，他看著看著，突然發現好像缺少點什麼。

  他慢慢滑到沈吟星的微信上，點開對話框，裡面沒有什麼新的內容，沈吟星今天一天都沒有找他，他敲了文字又刪除，找了個理由給她發信息，他等到入睡前都沒有收到她的回覆。

  每天睡覺前李天樾都會在腦海中復盤一下工作上的事情，想著明天的安排是要去人家公司里參觀和開會，準備的資料和演示用的電腦都在包里，想著想著，入睡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朦朦朧朧的好像是，沈吟星為什麼還沒有回他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