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一場夢

  沈吟星沒有跟李天樾一起回G城，隔天起床的時候，她看到媽媽給她發的消息，說沈爸爸在老家騎車不小心摔斷了腿。顏佩佩馬上幫她定了最近一班飛機，沈吟星收拾好東西，顏佩佩叫了輛車，送她去機場。

  沈吟星進通道前，跟顏佩佩深深擁抱，跟她說對不起：「抱歉，佩佩，你特意請了那麼長的假期想專門陪我玩，我卻得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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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才多大事，」顏佩佩抱著好友，拍了拍她的後背：「我銷假去上班，我老闆得喜死了。你趕緊回去看沈伯伯才是要緊的，回去記得幫我帶個問候，有什麼情況跟我說。」

  「嗯，那我走了。」沈吟星輕輕放開好友：「謝謝你這兩天的招待，我回去看看我爸情況怎麼樣，等安穩下來了，我給貝貝南瓜買貓罐頭。」

  「那麼客氣幹嘛。」顏佩佩想到什麼，認真的跟她說：「不過，你的事情，你打算什麼時候跟沈伯伯講啊？」

  沈吟星遲疑了一會，搖搖頭：「再說吧，我先回去看看。」

  兩人道別後，沈吟星進了候機廳，獨自一個人坐在候機廳里，看著來來往往的旅客，她看了下時間，距離登機還有不到一小時。

  還沒等她理清腦海中的思緒，廣播已經在提示可以登機了，她又急匆匆地拎起包包去排隊，滿心滿眼裡想的都是沈媽媽微信里的信息。

  「星星，你爸爸昨天騎摩托車在路上摔了。」

  「他現在腿動不了，他讓我不要跟你說，我想這不好瞞著你。」

  「你爸爸其實早就不生你的氣了，你方便回來一趟嗎？」

  「我想他看到你，會很開心的。」

  沈吟星的心裡很難受，如果說和季森傑的這段關係帶給她最大的傷害是什麼，除了要承受季森傑的冷漠，還有沈爸爸對她的失望。

  沈爸爸對她失望的眼神，沈吟星永遠也忘不了。那雙眼周帶著皺紋，平時都炯炯有神的雙眼，在看向沈吟星時，浸滿了無可奈何和失望透頂。

  沈吟星還記得，她把戶口本從家裡偷出來的那天，沈爸爸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那天沈吟星看到沉默的父親，她冷汗都下來了，但又倔強的開口：「反正我是一定要跟季森傑結婚的。」

  那個從小呵護著她長大，時時刻刻為她考慮的父親，在多次勸解無果，女兒還是一心一意選擇一個他不看好的男人時，他除了用沉默來表示無聲的反對，他不知道能做什麼了。

  那會沈吟星摸著自己的小腹，小聲的對沈爸爸說：「我懷了他的孩子。」

  沈爸爸愣住了，一下子睜大雙眼，隨後盛怒地站起來，伸出手指著沈吟星，微微抖動。

  沈吟星咬著牙不說話，沈爸爸慢慢放下手，深吸一口氣：「你走吧，你開心就好。」

  領證沒兩天，沈吟星自然流產了，季家人對她橫眉豎眼，沈爸爸知道後要去找季家算帳，躺在病床上的沈吟星給攔了下來。

  「爸爸，都是我不好，是我沒有照顧好這個孩子，不關他們的事……」

  看著一臉虛弱的女兒還在維護對方，而對方家裡人都沒有出現在醫院，甚至季森傑都只是出現一下就藉口忙工作去了。

  沈爸爸恨鐵不成鋼，他有那麼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把沈吟星寵壞了，寵得她天真不諳世事，在他的認知里，女兒從大學就為了一個男人改了專業，現在又甘願放棄所有，可這些年下來，他看那個男的始終有些不得勁，覺得配不上自己女兒。

  這些年女兒對他的付出，他這個做爸爸的看了都嫉妒，可人家什麼表示？也不知道女兒到底在想什麼！

  「既然你這麼維護他，」沈爸爸沉著臉開口：「那以後你們有事沒事，都別出現在我面前，我看了心煩。」

  沈爸爸的話語仿佛還遊蕩在耳邊，沈吟星嘆口氣，跟著排隊登機的隊伍在緩緩移動。不知不覺沈吟星慢慢站到閘機口，把機票遞給機場工作人員，對方掃描確認無誤後又交還給她。

  沈吟星看著機票上的落地點，J城直飛X城，時長三小時。

  X城是沈吟星的故鄉，平時定居在G城的她以前每次回去要坐兩小時高鐵，因為沈爸爸的緣故，她已經快一年沒有回去了。

  想到沈爸爸的傷勢，沈吟星心裡緊緊揪著，又想到父女倆快一年沒見，以及之前沈爸爸跟她說的那些話，和跟她僵持的關係，沈吟星還未回到老家，已經開始有些近鄉情怯了。

  但是，爸爸，不管怎樣，希望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沒事。

  我知道錯了，爸爸，希望你能原諒我……

  到達X城的時候已是下午一點，沈吟星顧不上吃午飯，在機場打車想直接去醫院，沈媽媽跟她打電話，因為現在疫情管控醫院不讓多人探視，讓沈吟星先去做個核酸然後回家休息，傍晚等護工去吃飯，在換她進來。

  沈吟星無奈，打車到醫院做完核酸，出來後看著住院部大樓，輕輕鬆口氣。

  聽沈媽媽話里的意思，沈爸爸應該傷得不是很重，她慶幸的同時也有些說不上來的緊張，一開始聽到消息時不顧一切的往回趕，等這會到醫院了反而有些近鄉情怯的意思，想起沈爸爸對她的態度，她有些沉默。

  上午在J城還穿著大衣圍巾，這會回到X城，秋高氣爽的氣溫讓沈吟星微微出汗。沈吟星決定先打車回家安頓自己，再給爸媽準備晚飯，從小到大因為父母忙於工作，兩人也都不是會做飯的，沈吟星從小在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家裡輪流吃飯長大，等再長大一些開始學著做菜，漸漸的習慣了每天放學回家準備一家人的晚餐。

  還記得高一那會她開始學著做菜，每天的飯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要麼糊了要麼還是生的，沈爸爸沈媽媽能吃的都配合的吃了，不僅不嫌棄她，還努力的想著法誇她，她對做菜能保持這麼濃厚的興趣，離不開父母對她的支持。

  沈吟星有時候回想起來和父母相處的點點滴滴，總覺得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以前的她就像個被寵壞的孩子，仗著父母對她的愛而肆無忌憚，不顧一切的投入一段自認為完美的愛情，不僅忽略了父母的意見甚至為他們的反對而生氣，等真正在感情里受到不可逆的傷害，醒悟過後才發現自己最對不起的是父母。

  承認錯誤是一件非常需要勇氣的事情，沈吟星一想到跟父母開口坦白自己這些年來的歷程，就有些膽怯和不確定，害怕父母對自己繼續失望，也不確定父母是否能理解她。

  沈吟星回到從小住到大的職工樓，一切仿佛還是她小時候的樣子。現在看來已經是老建築的樓房沒有電梯，她拖著行李箱爬上六樓已是氣喘吁吁，加上快大半天沒有吃東西，沈吟星這會有些疲憊，回到房子裡就癱坐在沙發上。

  看著熟悉親切的布置，特別是牆上有她小時候的一塊水彩塗鴉，她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去上大學到現在的幾年只是自己做的一個夢。

  現在夢醒了，她還在這裡，哪也沒有去，耳邊還迴響起沈爸爸指著牆上的塗鴉說她：「不愧是我女兒，隨便畫畫都這麼有設計感。」

  沈媽媽這時候給沈吟星打了電話，沈吟星回過神，有些緊張地接通來電：「媽媽，是爸爸怎麼了嗎？」

  「沒事，你爸這會吃了午飯睡著了，我想著給你打個電話，你到家了嗎？吃了嗎？」沈媽媽在電話里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讓沈吟星輕輕鬆了口氣：「嗯，我剛到了，準備去做點東西吃。」

  「你趕路回來累了吧，下午好好休息，我還沒跟你爸爸說你回來了，」沈媽媽知道父女倆之間有隔閡，她這些年習慣了在中間為對方說好話：「要不然他這會估計睡不著，惦記著你呢。」

  「媽媽，」沈吟星說道：「晚上我給你們做了飯帶過去吧，爸爸現在這樣，醫生有沒有說飲食上有什麼要忌口的？」

  「你要做飯？」沈媽媽有些驚訝，又有些開心：「你爸最喜歡吃你做的糖醋排骨了，不過你剛回來還是好好休息吧，吃飯是小事情，改天有空再做，晚上媽去醫院樓下買點清粥小菜就行。」

  沈吟星知道沈媽媽心疼自己奔波，也不相勸，掛了電話打定主意在家這幾天要好好給父母做點好吃的。

  她看了下時間，下午兩點半，在廚房找到點小麵包匆匆墊了兩口，把屋子簡單收拾一下，就出門買食材去了。

  到了傍晚六點，沈吟星提著飯盒到了醫院樓下，沈媽媽下來接她，看到快一年多沒見到的女兒，即使戴著口罩，她也馬上認出來。她快步上前，眼眶濕潤：「星星！」

  「媽媽……」沈吟星也有些淚花涌動，沈媽媽看她提著飯盒，穩了下情緒，嗔怪她：「你這孩子，讓你好好休息別忙著做飯，你倒是不嫌累。」

  「不累的，爸爸怎樣了？」沈吟星聲音有些小，沈媽媽知道她的不自在，半摟著她進了住院樓：「萬幸沒大事，上午已經打上石膏固定了，等其他檢查報告出來，沒啥事就能出院在家呆著了。」

  沈吟星想到家裡沒有電梯上下不方便，媽媽又身體不太好，心裡始終沒有覺得安心。

  在入院處登記了信息和檢查核酸情況，母女倆很快到達沈爸爸所在的病房。越接近沈吟星越有些緊張，緊緊提著飯盒，等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沈爸爸，她原本有些緊繃的身子卻一下子鬆懈下來。

  因為那個頭髮開始發白，臉型消瘦一圈，神情有些疲憊的父親，一下子擊中沈吟星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