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場景

  這種熟悉的場景她已經經歷了太多遍了。

  季森傑：「今晚不去了。」

  看，和以往一樣。

  沈吟星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手機，屏幕上簡單的幾個字，讓她的嘴角不自覺地，輕輕顫顫地扯出了一個冷笑。

  仿佛在笑自己的忙碌，在笑無數次被拒絕的自己，在笑一直以來給他找的各種理由，她好像有點，再也沒有辦法騙自己了。

  有什麼東西在破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沈吟星聽到了，那是她一直不願意去面對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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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吟星輕輕地呼吸，神奇的是她這會情緒異常平靜。即使情緒爆發了那又能怎麼樣呢，年紀還小那會總是跟他吵，吵了這麼多年了他也一點都沒有改變。

  廚房裡水燒開的聲音把她拉回神，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打。

  沈吟星：「哦。」

  對方並沒有回覆她的消息，可能一如既往的當她是空氣。她不哭不鬧，不吵不叫，安靜又不鬧事，季森傑對她一直的要求，她這回做到了。

  她轉身回到廚房，面對廚房裡鮮活的煙火氣，嘴裡卻突然只剩苦澀，也沒有了胃口。

  半個小時後，她陸陸續續把飯菜燒好。她還沒想好怎麼處理這一桌菜，就隱隱約約聽見門口的過道傳來小孩的哭聲，隨後鄰居太太越來越近的聲音蓋過了小孩的聲音。

  「別哭啦！我也沒想到今天去的幾個兒童餐廳都要預約，是媽媽太粗心沒注意！這就回家給你煮晚飯吃，行不行？」「我不要吃你做的，好難吃，爸爸，我要吃大餐，嗚嗚嗚……」

  「臭小子！你竟然敢嫌你老娘？你是不是皮癢了！」「好了，今天他生日你就別凶他了，米奇，爸爸給你點外賣……」

  一個想法突然浮現在心頭，沈吟星跑去開門，對門一家三口聽見動靜紛紛轉身，米奇媽媽尷尬地跟她打招呼：「沈小姐，要出去啊？」

  沈吟星笑了笑，昏暗的通道燈光讓她看起來像是有些疲倦：「米奇媽媽，你們還沒吃飯嗎？我剛把飯菜做好，朋友有事過不來了……」

  沈吟星的臉上閃過落寞，又很快掩飾住：「要是不介意，你們端過去吧，我都一口沒動的。我這還有個蛋糕，正好今天是米奇的生日，一起送給你們吧。」

  沈吟星的提議讓一家三口愣住了：「這怎麼好意思……」「沒事，你們要是願意笑納，那可真是幫了我大忙了。」

  可能是沈吟星重新揚起來的笑容太親和，等鄰居一家三口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家裡的餐桌上已經擺滿了熱騰騰的菜餚，還有一個造型精緻的藍色生日蛋糕，蒸鍋里的螃蟹也快蒸好了。

  米奇爸爸有些侷促地看著自己老婆：「這麼豐盛，得給人家發個紅包吧。」「我知道。沈小姐這也太厲害了，這一桌子菜看著賣相就很不錯！」米奇太太揮揮手，一家三口開始動筷。

  米奇每吃一個菜就忍不住表達自己的喜悅：「媽媽，真好吃！比你做的好吃多了！這麼好吃，沈阿姨的朋友為什麼不來吃呢？」

  童言無忌，米奇媽媽敲敲他的頭：「有好吃的還堵不上你的嘴？大人的事情小朋友少打聽！不過，沈小姐這手藝確實好啊，她那不來的朋友真是可惜了，沒口福！」

  米奇媽媽隱約知道對門的沈小姐結婚了，可從來沒有見過她老公，她就一直稱呼她為沈小姐，沈吟星也沒有糾正過她。

  ·

  想了整整一晚，失眠到下半夜，沈吟星才睡了過去。

  第二天周一早上七點，手機鬧鐘準時響起。只睡了大概三四小時的她，想到公司里要處理的一堆事情，和後面一些關於自己的安排，她還是敬業的準時起床。

  可能當人下定決心做什麼事情的時候，效率就會非常高，情緒也仿佛很平穩。在公司早間的茶水間裡，沈吟星給自己沖了杯咖啡，和路過的同事們點頭打招呼。眼神堅定，神態平和，仿佛昨天什麼都沒有發生。

  沈吟星的工位在一個隔間裡，和另外三個做方案的在一起，今天她來的最早，其他人都還沒到。

  「星星，早上好啊~」人未到聲先到，沈吟星的大學同學兼同事梅佑佑關上隔間的門，對著沈吟星挑了挑眉毛：「我還以為你昨晚要搞到很晚才睡，今天起不來呢。」

  梅佑佑話裡有話，作為零星幾個知道她結婚的人，又八卦又打趣的表情出現在她臉上。

  沈吟星翻了翻白眼：「瞎說什麼呢，他根本沒有回來。」梅佑佑驚訝地張開嘴：「不是吧，做投行這麼忙的嗎，生日都沒空和老婆過？」

  梅佑佑忍不住壓低聲音嘀咕：「那上次追我的那個小奶狗也是做投行的，怎麼人家一天到晚有時間堵我。喂，你家那個該不會是……外面有情況吧？」

  沈吟星轉頭喝咖啡不想正面回應：「改天再說吧，今天我想把活都趕一趕，你要是有空幫我把手上幾個方案寫一寫，我想後面攢點假。」

  梅佑佑表情誇張地哀嚎：「哎喲我的小星星，作為你的好友我現在正在對你表達關心，你卻讓我幫你加班，你於心何忍啊！」

  「上次是誰為了和土豪約會，讓我幫她趕稿的？還有……」沈吟星故意打趣好友，梅佑佑果然舉起手投降：「行行行，別說了，我寫就是了。那個，你休假是為了去抓姦嗎？」

  「梅佑佑！」沈吟星哼一聲，梅佑佑看她現在真是不想說，也不想逼問了：「好好好，我的大小姐，人家這是擔心你嘛，反正萬一真有個什麼，你一定要跟我說，就你這戰鬥力，我可不想你被人欺負。」

  沈吟星也不是真生氣，聽梅佑佑這樣一說，心裡泛上一陣感動，她知道好友這個人雖然看著不靠譜，實際上對朋友一向護短的很。

  佯裝平靜的偽裝有些鬆動，沈吟星輕輕嘆口氣：「知道啦，謝謝你，佑佑。我只是突然想休個長假。」

  這兩天沈吟星一直失眠。

  又是一個入睡困難的夜晚，她爬起來看了會視頻。

  網站裡正在播放某個人氣UP主逛各大城市的視頻，她看的時候是最近更新的一期，是講J城的。

  她讀書那會地理學得不是很好，對很多地方沒有太多的印象，但因為高中那會一起讀書的好朋友顏佩佩高考後選大學去了J城，她對這個城市的認知漸漸多了一些。

  聽UP主介紹這個城市的時候在感慨這是個蠻會種樹的城市，並表揚J城是一個春有櫻花夏有柳，秋有銀杏冬有松，一年四季都有景。沈吟星忍不住去想，這會是秋天了，J城的銀杏應該滿樹金黃了吧。

  沈吟星回想起，當年在上大學的時候，因為G城一年四季都是綠的，就算到了秋天，學校里依舊鬱鬱蔥蔥。那年季森傑去參加系裡的辯論賽，隊伍獲得第一，他也獲得最佳辯手，那段時間他心情肉眼可見的變好，沈吟星圍著他嘰嘰喳喳說很多的時候，他也沒有冷過臉。

  某個下午她趁他心情好，去自習室里強行拉他出來陪他散步，圍著學校的大湖泊走了三圈，沈吟星忍不住嘀咕：「學校里的銀杏樹怎麼還沒有變成金黃啊？」

  「還不夠冷吧。」季森傑淡淡地接了一句，換來沈吟星說得更多：「是嗎？我覺得今年已經挺冷了呀，你看我圍巾都戴上了。」季森傑瞥一眼，又移開目光。

  沈吟星絮絮叨叨：「不過好像這麼多年，我也很少看到咱們這邊的銀杏樹有金燦燦的，我看我朋友圈裡，我那個去J城上學的同學，她拍的金黃色杏樹可真好看啊，有機會好想親眼看看呢，到時候你能不能陪我去啊……」

  沈吟星的言語裡又帶著對未來的嚮往，季森傑沒有打斷，也沒有接腔，仿佛靜靜地聽著，就已經是他能做的最多的了。

  失眠的沈吟星在想，她想去看銀杏了，但季森傑肯定不會陪她去的。

  「不回。」「不去。」「不要。」

  每次她讓季森傑陪她做點什麼事，他說的最多的就是這些，沈吟星也不知道自己，這麼多年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好像從高三那年遇到季森傑開始，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是：「不用了。」

  而她自從高三暗戀他開始，後面又追到大學，直到兩人畢業出來工作後，季森傑終於承認她是他女朋友，雖然看上去像是被迫的。

  後面磕磕碰碰談了一年結婚，但實際算下來，這七年裡，沈吟星好像還沒有真正和季森傑過過二人世界。

  他好像一直都不喜歡她，對她的追求一開始是拒絕的，但後面又變成了一種習慣。習慣身後有個人一直這樣追著他。

  而沈吟星為什麼一直不肯放棄呢？可能一開始確實是因為喜歡，但後面慢慢就變成了一種不相信和不甘心。

  不相信這麼多年的喜愛和付出對方真的能無動於衷，不甘心自己付出的感情和陪伴竟然真的比不過別人。

  但那天撞見他和別人用餐，和後面爽約了沈吟星的約會，真的讓沈吟星從內心深處感覺無力了。好像無論她做什麼都不行，她真的覺得疲憊了，她甚至沒有追上去質問的力氣，她在某個瞬間突然發現放棄好像也是一個挺好的事情。愛人好難，她有些不想去愛了。

  人一旦動了某個念頭，所思所想就會開始變化，她開始渴望放過自己。

  她原來一直覺得自己是愛季森傑的，雖然好友都嘲笑她愛的卑微，也經歷過別人的冷眼，甚至父親跟她冷戰。

  以前她一直咬牙堅持自己的選擇，認為自己沒有錯。可當人的尊嚴低到塵埃且看不到希望的時候，就會明白徒勞無功的苦果，真的不值得下咽。

  她想放棄了，當感情出現第三者的時候，她覺得她的堅持已經沒有意義了。

  她會開始改變的，給她自己一點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