櫥窗里的晚餐

  當沈吟星返回餐廳取外套時，卻突然看到自己老公季森傑在和另一個女人用晚餐，她原本心裡因為剛剛簽下大客戶而喜悅的心情突然消散不見。

  這個七年裡對著她一直都是冷淡甚至冷漠的男人，此時正眼含柔情的注視他面前的女人，嘴角掛著輕柔的微笑，神情放鬆且溫和，整個人散發的氣質是沈吟星從來沒有見過的模樣。

  她知道季森傑長得清冷俊朗，從高三認識他開始就被他的清秀矜貴吸引，但這些年來，他從未對她展露過這般模樣。

  全身血液仿佛一瞬間凍結，沈吟星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和她聊一下午的客戶發現了她：「沈小姐？」

  沈吟星回神，眸光落在客戶臉上卻沒有焦距：「陳總……我回來取個外套。」

  「這點小事你跟我發個微信，我下次去找你給你送過去一樣的。」客戶的眼神帶了點探究，忍不住用眼神將沈吟星上下打量一遍：「既然回來了，不如一起用個晚餐？」

  沈吟星陡然升起一陣惡寒，她勉強扯出一個職業微笑，拿過自己的外套匆匆離開：「抱歉，有些事情得回去處理。」

  她明明是撞見老公出軌的人，落荒而逃的卻是自己。沈吟星站在餐廳外面昏暗的角落裡，看著櫥窗里那對用餐的男女，手緊緊握成拳，指甲不受控制地掐著手心。

  腦海里閃過無數衝進去大鬧一頓的想法，卻始終沒有勇氣邁出那一步。她好像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接受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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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以來，她的性格都是比較溫吞卻又偏執的樣子，她認定的東西就會一如既往堅持地去做，就像當年她認定了季森傑，就算被他冷落被他嫌棄，她始終堅信自己能打動他。

  可當這段感情出現第三個人的時候，沈吟星的為數不多的自信心被擊落的七零八碎。

  那天晚上沈吟星是怎麼回到家的，她忘記了。她只記得回去之後房子一如既往的冷清，她關上房門後失去力氣般滑坐在地上，背靠著門板，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回想著這些年苦苦追季森傑的場景，眼淚開始滴答滴答滑落。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沈媽媽的電話。沈吟星胡亂的擦乾淨眼淚，起身打開房間燈，一邊走到沙發坐下一邊接電話。

  「喂，媽媽。」

  「星星，你們吃晚飯了嗎？ 」沈媽媽一直以為兩人生活在一起，聽著女兒聲音不太對，她在電話里有些緊張道：「怎麼了？我聽你聲音不太對，是不是小兩口吵架了？」

  「……沒有。」沈吟星忍住了傾訴的欲望，她呆呆地看著茶几上空空的花瓶，好像已經很久沒有買過鮮花了。

  電話里的沈媽媽沉默一陣，身為母親的直覺告訴她女兒肯定遇到什麼事情，想到之前兩個人也只是領證結婚，婚禮都沒有辦，這快一年下來兩家也沒有走動過，多多少少是沒有她想的那麼簡單的。

  「星星，當初你這個婚事你爸就不同意，媽媽也不同意，但是你是我女兒，我爭不過你，既然現在你們結婚了，就要好好經營好婚姻，夫妻之間有什麼事情說開就好了，畢竟是要走一輩子的……」

  沈吟星打斷她：「媽，你別亂猜了，我有事情要忙，先這樣了。」

  「星星……」

  掛斷電話後沈吟星深深嘆了一口氣，回想這些年和季森傑走來的點點滴滴，都是她一昧的付出和追趕，但每次換來的結果都不是她想要的，她感覺自己快要堅持不下去了。

  可這滿打滿算快七年的感情，沈吟星依舊不願意就這樣放棄，或許她該像她媽媽說的那樣，為這段感情再努力一下……

  她想起今晚看到的場景，閉上眼睛又忍不住握緊雙拳，沉默了幾分鐘，沈吟星睜開眼睛，找到滑落在地上的手機，打開微信給季森傑發了信息：

  「周日你生日，回來吃飯吧。」

  這是她做的最後的努力了，給季森傑和自己最後一個機會。

  ·

  十一月的G城好像還未真正入秋，在這個南邊大城市裡，夏末的躁意依舊在這個鋼筋混凝土的城市叢林裡延續著，只有在傍晚太陽落山時候，才有絲絲縷縷的秋意伴隨著若有若無的秋風輕柔地包圍著這座城市。

  華燈初上的夜晚，安靜了一日的小區里隨著放學和下班的人群陸續歸巢，漸漸有了熱鬧的聲音。沈吟星從附近大型商超採購完今晚的食材，將車開進地下車庫停放好，在等電梯的時候遇到了經常碰面打過招呼的對門鄰居。

  一家三口正從電梯出來，跟她友好打招呼，鄰居太太笑盈盈地問道：「沈小姐，下班啦，今天晚餐這麼豐盛啊！」

  沈吟星回一個禮貌的微笑，精緻的妝容搭配剪裁合理的套裝，就算手上提著兩袋子重物，也似乎絲毫沒有影響她的表情：「是，你們要出去啊？」

  「哎是的，出去吃，今晚兒子生日，我做不來那麼多菜，乾脆出去吃好了。」鄰居太太招呼男人和兒子先上車，她伸手幫沈吟星按了下電梯。

  「這麼巧，那幫我跟米奇說生日快樂啊。」沈吟星說完，電梯門開了，太太沒有細想沈吟星的話，看沈吟星提著東西不方便，她又幫沈吟星按了樓層，轉身出去後朝著沈吟星揮揮手：「好的，你快上去吧！」

  「哎，謝謝。」沈吟星坐上電梯，跟對方微笑道別。

  米奇是這位太太兒子的小名，一個8歲的小朋友，平時看起來比較害羞安靜，實際經常會偷偷跟媽媽鬥嘴，但也挺懂禮貌的，平時見到她都會主動跟她打招呼。

  沈吟星一邊看著電梯樓層一層一層地上漲，一邊想，為什麼同一天生日的人，性格差別會那麼大呢？季森傑好像連個小孩子都不如。

  每次她跟他說話，他的回應只有沉默，偶爾蹦出幾個字，也像是被她煩不過才開口的。兩個人這些年相處下來總是她在主動拉著他往前走，他在後面像是被牽得不情不願。

  打開門換完室內鞋，沈吟星把食材放到廚房，去浴室洗了個手。這個房子是沈吟星的爸爸在她上大學時就買好的，想著以後女兒嫁人，不讓女兒吃虧，卻沒想到等沈吟星結婚的時候，父女兩關係降到冰點，沈爸爸因為生沈吟星的氣，再也沒有來過這裡。

  看了下時間，還不到傍晚六點，約了季森傑今晚回來吃飯，沈吟星又回到廚房，開始忙碌又有條理的備菜。

  將牛肉切片裹上澱粉和調料醃製，沈吟星記得季森傑喜歡吃芥蘭炒牛肉，很久前拉他出去吃飯，讓他點菜的時候他只點了一盤這個菜。

  為了幹活方便，沈吟星將一頭長捲髮紮起，隨意扎了個丸子頭，鬢邊散落一些碎發，整個人顯得可愛嫻靜。她今天準備了很多食材，都是這些年觀察下來的季森傑喜歡吃的菜餚。

  今天不僅是季森傑的生日，也是他們領證一周年的日子。季森傑從大學實習開始進入金融投行，從畢業到現在也就兩年時間，卻已經是公司里的佼佼者。平時到處跑，幾乎把各地酒店當成家。兩人領證後也沒有住一起，季森傑每次回來依舊和他父母一起住。

  沈吟星的房子季森傑很少來，他父母也沒有來過。他們之間的感情存在問題，這是沈吟星一直知道的。兩個人的婚姻像是沈吟星威脅來的，而且是從一開始，他們之間的關係就一直是沈吟星主動。

  讀書時她先暗戀上他，又倒追他，期間被拒絕過無數次，被冷臉過無數次，好不容易磨到季森傑答應跟她在一起了，但甜蜜的戀愛關係沈吟星好像一直沒真正體會到。就算後面磕磕絆絆結婚了，兩個人的關係卻從來沒有走近過，似乎每次她主動一點點，他就會退後一些些。

  主動久了但一直沒有獲得好的回應的人也會累，因為某個特殊原因，沈吟星一直給季森傑的冷淡找了無數藉口。

  有時候季森傑拒絕她也沒有拒絕得很乾脆，像是半推半就般隨了她的性子，曾經她也一直認為自己對他還是很特別的，他只是不擅長表達而已。

  只是一直包容的人看似接受的範圍很大，但始終都有一條底線在那，特別是當以為這顆心即使捂不熱也是自己的，但卻發現它對別人在發熱的時候，之前無論有多少理由，都開始變得沒有說服力了。

  給季森傑慶生，她親自下廚，做他喜歡吃的菜餚，如果他能來把誤會解開，那這段感情她可能還願意繼續。

  但如果他依舊這樣我行我素……她想到電腦里那份待列印的文件，輕輕嘆了口氣。如果真那樣，她也沒有堅持的必要了。

  沈吟星心想，不是一直說夫妻之間有什麼誤會，好好解釋清楚就行麼，畢竟以後還要走一輩子，她想為了他們的關係再努力一把。

  沈吟星一邊想一邊把手腳利落的把東西都備齊，想找季森傑確定一下到家時間。她停下手裡的動作，從廚房走到客廳尋找自己的手機。

  在茶几上拿起手機，微信跳出一條未讀信息。沈吟星心裡咯噔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