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下美人

  承受了太多信息的程千燈一時半會兒消化不了，不過她現在也沒心思去細細琢磨了，弄墨和弄紅走後，她立馬去了白無敵的院子。

  程千燈輕輕推開門，走到白無敵床邊，看到他沉沉睡著，呼吸均勻，擔憂的重石放下。

  「你現在不是無賴了，是小傻子，你夫人武功高強，還會打不過他們？你看你，受了這麼重的傷，我以後可該怎麼還啊？」

  在白無敵旁邊坐了一會兒，程千燈緊繃的神經漸漸舒緩，她開始感到疲累，折騰了一個晚上一個早上，確實把她累的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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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她躡手躡腳離開，回到自己房間裡，讓素琴準備熱水，她要沐浴放鬆一下。

  熱氣升騰充滿整個房間，程千燈聞著水裡混合的花香覺得無比舒服。四肢軀體都被熱水浸泡，由外而內感受到舒緩。

  程千燈好像從來沒有感到這麼累過，以前和人打鬥三天三夜都沒感覺，可是這才不過幾個時辰，程千燈覺得像是半年沒有休息過一樣。

  想著想著，程千燈好像知道為什麼會感到筋疲力竭了。因為以往做事，她心裡從來沒有為誰擔心過，從來沒有記掛著誰。這次不一樣，自從白無敵為她擋了那一刀後，她心裡就有了人。但是又感覺更早之前，白無敵就進到了她心裡。

  其實連她自己也說不清，她對白無敵是一種怎樣的感情。

  若說是普通朋友，可是對他的緊張感又甚於普通朋友；若說知己一類的好友，程千燈卻覺得他們二人沒什麼相通之處，又沒有交過心，算不上知己；可是要說是夫妻，程千燈只想說不可能，本來就是假的，各取所取罷了，想至此，她又有些傷感，心底最深處，仿佛很渴望這樣一段關係。

  程千燈最後將白無敵和自己的關係定義為普通朋友可發展為知心好友，然後心滿意足地準備出浴。當她伸手去摸衣架上的衣服時，空空如也，「我的衣服呢？素琴，你把我衣服拿走了嗎？」

  素琴站在帷幕外，手裡捧著一套明黃色的新衣服，「夫人，少爺昨日離家之前，囑咐我說，以後您在家穿這樣的衣服。」

  「你拿來，我看看。」

  素琴走進來將衣服小心翼翼展開，程千燈就算不關注穿戴方面的事，也能看出來這衣服料子是上好的絲綢，樣式典雅高貴，不同於京城隨大流的裝束。

  「必須穿嗎？」程千燈穿官服慣了，這樣艷麗的女裝，還真是沒穿過幾次，心裡也好奇自己穿上是什麼樣子的。

  「少爺囑咐，必須。」素琴回答。

  素琴伺候程千燈更衣打扮，再次照鏡子時，程千燈幾乎沒認出自己來，「素錦，這是我嗎？柳葉眉，櫻桃唇，這眼眉是不是挑得有些高了？」

  「夫人，這就是您啊，您美而不自知而已。」素琴眼裡流出出艷羨之情。

  在白無敵夢裡，出現了一位燈下美人。那美人一雙丹鳳眼眼波流轉，攝人心魂。即使不說話，她就靜靜地望著你，也全然擔得起神魂顛倒四個字。

  美人一身黃衣，在燈光下，顯得尤為溫柔嫻靜。燈火閃爍，美人衣服上的刺繡仿佛活了一般，隨著燈光搖曳。

  最讓白無敵欣慰的是，這個美人不是別人，恰是自己的夫人。在夢裡，他總算見到夫人穿自己買的衣服的樣子了。

  似夢似醒間，白無敵感到後背有些涼颼颼的，藥膏的刺激感將他拉回現實，他一睜眼，就看到了夢裡的燈下美人，一時之間，要是沒有真切的疼痛，他還真分不清夢和現實了。

  「夫人？」白無敵無力地呼喚。

  「你醒啦？」程千燈將白無敵小心翼翼放好，給他墊了一層被子，好讓他趴著脖子好受些，「我給你換好藥了，你那兩位朋友真不錯，吃什麼藥、塗什麼藥都寫得清清楚楚的。」

  「夫人，你真美，我剛剛，做夢夢到你了。」白無敵握住程千燈的手，覺得好暖，好軟。

  程千燈沒有抽開，另一隻手伸出食指，在白無敵額頭輕輕點了一下，佯嗔，「還不放開我，我把換下來的繃帶拿走，你總不想抱著它們睡吧。」

  白無敵調皮地將它們一揮手掃落在地，歪頭笑道，「一會兒會有人打掃的，你是夫人，怎麼能事事親力親為呢，和我有關的親為就可以了。」

  「哦，是嘛？白公子，不對，弄白，你這是真的要當少爺了嗎？」程千燈故意逗他。

  弄白這個名字一下子把白無敵拉回更深的深淵，他的眼裡莫名出現戾氣，曾經的痛苦爬上他的傷口，他難以忍受，口中發出一聲沉悶的呼喊，「夫人。」

  程千燈見白無敵狀態不好，知道弄白這個名字帶給他的，應該不是什麼快樂的回憶。「我在，我是不是說錯什麼了？」

  緊閉雙眼之後，白無敵再次睜眼，眼裡又似初見時的浪蕩無辜，他將程千燈的手放得離自己更近些，像個小孩子一樣委屈說，「他們都告訴你了？」

  程千燈點點頭，「嗯，我全都知道了，梅花三弄和鳳凰教。」

  白無敵有些失落，「夫人，可以暫時忘記那些事嗎？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我們還像以前那樣好不好？」

  「好，相公說不提，那就不提。」程千燈笑起來的樣子很溫柔，和白無敵夢裡無差。

  「夫人，相公餓了。」白無敵恃寵而驕，開始指使起程千燈來。

  程千燈出人意料地乖巧，竟然要起身去廚房拿食物。白無敵得意一笑，輕輕用力便將夫人拽到自己面前。

  「我怎麼捨得夫人跑腿，夫人留下來陪我就好。」

  程千燈很想捶他，但是又捨不得，害羞的紅暈悄悄爬上了她的臉龐。

  好在白無敵體力有限，剛醒沒一會兒就又繼續睡了，程千燈為給他掩好被角，悄悄離開。外面天黑了，似曾相識的夜色，程千燈眼前浮現出了昨晚交手的那位少主的眼睛。

  自始至終，程千燈都覺得那位少主很熟悉，不過她沒有把這份熟悉告訴任何人。因為，這份熟悉感來自於她的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