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 魚刺

  鄭吳驍把畢業的事情處理完畢後，兩人把鄭吳驍的衣物打包寄去了S市的祁麟家裡，之後，兩人一起坐車去了S市。

  在家裡待了幾天，鄭吳驍的東西就到了，把箱子拆開，把東西收拾出來，頓時，小小的房間看起來就滿滿當當的了。

  祁麟租的這套房子，本來就非常小，當時只想著獨居，最多爸媽祁斟過來短住，稍微擠一擠湊合一下也沒問題，但是現在是兩人要在此長住，就顯得侷促了。

  祁麟問鄭吳驍：「你說……我們要不要換套房子，租個大點兒的？」

  鄭吳驍：「要不先緩緩，等我找到工作，再說？」

  祁麟想了想，「好。」

  兩人找來一些乾淨紙箱，把一些厚衣服放紙箱裡，然後放到床下，又把一些較少使用的雜物放進紙箱裡，放到衣櫃頂上。祁麟還處理了一些舊物，把自己的東西又精簡了一番。總之，經過一通收拾，房間看起來竟然夠住了。

  鄭吳驍很快找到了工作，公司距離他們現在住的地方，公交車用不了三十分鐘，非常方便。

  於是他們就在現在住的地方附近看房子，想著換一套，但是看了好多套，都不喜歡，要麼光線暗，要麼戶型差，或者是房東一看就非常難打交道。

  這一帶算是老城區，當時還沒有什麼新房子，房屋總數很有限，而且可以租的房源多是小開間，和他們現在住的房子情況差不多，方方正正的一室一廳或者兩室一廳，一般都是自住，很少有人可以富餘出來出租。

  

  後來，兩人商量了一番，決定不換房子了，跟房東溝通過後，房東把房間裡的家具都搬走處理了。

  這房間裡的家具是什麼情況呢？等於就是房東把一些也許是自家淘汰下來，也許是不知道哪裡東拼西湊的家具放在這裡，尺寸什麼的，跟這套房子可以說是完全不匹配的，比如說那張書桌，可能是某個辦公室淘汰下來的辦公桌，又大又重，其實自家用，只需要它一半大就足夠了。

  房間的擁擠，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這種過大的家具造成的。既然決定繼續住，兩人就準備把房子徹底收拾一番。

  衛生間更換了瓷磚便池，房間裡也鋪了地磚，粉刷一新，做飯的位置在牆上做了櫥櫃，廚具放進去，櫃門一關，就非常規整，其他比如書架和雜物架，能上牆就都上牆，節省地面的空間，另外就是家具都換成比較合適的尺寸。

  經過一番調整，房子敞亮了很多，兩人買了電視機，還添置了雙人沙發，周末的時候，兩人就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2004年的年底，祁斟過來看望祁麟。

  2004年年初，春節的時候，鄭吳驍獨自來S市找祁麟，陪著祁麟在岳疇的酒樓工作到正月十五，之後兩人一起回了Z市老家，算是公開了兩人的關係。

  那次回Z市，因為是正月十五過後才回去的，回去沒多久，寒假就快結束了，大家都該開學了，所以鄭吳驍和祁斟雖然打過幾次照面，但是因為忙忙叨叨這個那個的事情，兩個人也沒怎麼太說話。

  而在回Z市之前，他倆的最後一次說話，是在非典那會兒，因為祁麟告訴了祁斟，她給鄭吳驍打過電話，是吳靜接的，吳靜當時讓祁麟不要再聯繫鄭吳驍了。

  因為這個事情，當時的祁斟非常不高興，連帶著對鄭吳驍也非常沒好氣。

  總之，時光飛逝，一轉眼，現在已經是2004年年底了，很快就要到2005年了，非典感覺已經過去很久了。

  祁斟這次過來，祁麟和鄭吳驍去車站接他。這天天氣非常冷，又潮濕，把人凍得縮手縮腳的。

  三人先回了一趟家，把祁斟的行李放下，喝了些熱水，然後叫上陳雨田，一起去吃魚火鍋。

  在祁斟來這兒的一周前，祁麟和陳雨田一起逛街，祁麟就跟陳雨田說起弟弟要來的事情，祁麟有些忐忑，因為祁斟和鄭吳驍，多少有點不對付，而這次祁斟過來，算是多年以來，三人第一次待這麼近，祁麟有點擔心他倆鬧不愉快。

  陳雨田就說：「那簡單，你把我叫上，多個人，稀釋一下尷尬。」

  於是，陳雨田就跟他們仨一起吃火鍋了。

  火鍋很好吃，麻辣鮮香，魚肉很嫩，配菜也很入味，大冷天吃上這麼一頓，真是非常暖和。

  快要吃完的時候，鄭吳驍忽然被魚刺卡了，不是很大的刺，也不算小，鄭吳驍咳了半天沒弄出來，咽飯也沒把刺咽下去，喝醋也不頂用……

  陳雨田：「要不要試試十字轉碗喝水？」

  祁麟：「那是什麼？」

  陳雨田：「就是一個偏方之類的東西，小時候我被魚刺卡了，我外婆就讓我這麼弄，我試過，魚刺確實下去了……要不讓鄭吳驍試試？」

  祁麟：「怎麼弄？」

  陳雨田：「拿一個小碗，裝滿白開水，拿兩根筷子，在碗口交叉成十字，這時候碗面就被分成四個格子了，然後呢，就依次從四個格子裡喝水，每個格子喝一口水，然後順時針轉到下個格子，繼續喝水，記得是筷子和碗一起轉哈，一直喝一直喝，直到刺下去。」

  祁麟一頭霧水，「這是怎麼個道理？」

  陳雨田：「我也不知道，要不試試吧，反正也沒副作用，就是白開水。」

  鄭吳驍吃了火鍋正口渴，就說：「那試試。」

  於是找了個乾淨小碗，乾淨筷子，一瓶礦泉水，大家就按陳雨田說的操作。

  鄭吳驍順時針把一碗水都喝完了，刺還是沒下去，不過異物感似乎好一點了。

  之後就結帳離開了，祁麟去陳雨田那裡住，讓祁斟和鄭吳驍住家裡。

  祁斟和鄭吳驍回到家裡，各自洗漱，之後鄭吳驍打開電視，電視裡正在播放一場比賽，於是兩人就默默坐在了沙發上，看電視。

  其實祁斟有些話想跟鄭吳驍說的，比如說，你一定要對我姐好！要是你敢對她不好，做什麼對不起她的事情，我饒不了你。

  但是這種電視劇里的爛俗台詞，在現實生活中說出來，真是太矯情了。

  何況祁斟和鄭吳驍還是這麼熟的關係。

  說這些屁話特別沒意義。

  祁斟也想說，你知道不，非典那會兒，我姐擔心你有事，還讓我想辦法打聽你的情況呢，我爸媽不方便打聽你家的情況，我還是托余道寧，讓她爸媽去打聽你的情況，然後我姐給你打電話，你媽接的，讓我姐別聯繫你了，你知道這事兒多氣人不？你們家到底在擺什麼譜啊我說？

  但是這話沒法說，因為第一個，事情剛發生的時候，祁麟就叮囑祁斟不能把這事兒跟鄭吳驍說，怕影響母子感情，再一個，現在都時過境遷了，祁斟知道，之前祁麟和鄭吳驍回來，鄭吳驍媽媽是送了祁麟金首飾的，所以都翻篇了，肯定不能翻舊帳。

  所以祁斟也沒說什麼。

  祁斟又想起鄭吳驍曾經對祁麟兇巴巴的，還扔手機啥的，想對鄭吳驍說，你以後可不准對我姐凶！

  想了想，這話也沒說出口，因為他看見，鄭吳驍對祁麟真的挺好的，吃火鍋的時候又是給她夾菜又是給她倒飲料，其實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能感覺到鄭吳驍是非常喜歡祁麟，非常無微不至，而祁麟跟他在一起，真的非常開心。

  祁斟希望他們能一直開開心心的。

  回頭一想想，鄭吳驍喜歡祁麟，真是好多年了，從十幾歲到二十幾歲，算是一個人一生中變化最大的年齡段，環境在變，心態在變，什麼都在變，但是鄭吳驍對祁麟一直是喜歡的，兩人分開了幾年，兜兜轉轉，還是在一起，其間的很多深情厚誼，大概只有兩人才知道。祁斟心想，自己要再說些什麼叮囑的話，大概顯得輕飄飄又假模假式的，於是他什麼也不準備說了。

  祁斟坐在沙發上，眼睛看著電視屏幕，雖然心中千迴百轉了半天，但是一個字也沒講。

  鄭吳驍坐在他旁邊，眼睛還是看著電視，嘴裡說著：「祁斟，我覺得吧，你想說什麼就說，我肯定是罵不還口，打不還……」

  手字還沒說出來，祁斟已經一巴掌拍到鄭吳驍後背上了。

  這一下很重，鄭吳驍一個前傾，轉頭看著祁斟：「一口老血……」

  然後，鄭吳驍咳嗽起來，「任督二脈都快被你打通了！」

  祁斟：「哦。」

  鄭吳驍沒繼續說話，在旁邊劇烈咳嗽。

  祁斟有點擔心是不是自己手太重，「沒事吧……」

  鄭吳驍跑去洗臉池那邊接著咳嗽。

  大概咳了半分鐘，鄭吳驍打開水龍頭漱了漱口，走出來，「魚刺出來了。」

  祁斟大笑起來。

  鄭吳驍：「打我打得很爽吧？啊？」

  祁斟：「還可以。」

  鄭吳驍：「以前沒發現你手勁兒這麼大啊？」

  祁斟：「搬磚搬多了。」

  此時的祁斟是某高速公路項目的現場技術員，作為新人，體力活兒確實不少。

  電視裡，有人進球了，兩人一起歡呼起來。

  鄭吳驍：「有啤酒，要不要？」

  祁斟：「拿來。」

  當祁麟第二天一早回家，看見一地的啤酒瓶子還有兩個睡得橫七豎八的人的時候，心裡還是非常詫異的。

  當天下午，陳雨田給祁麟打電話，「今天晚上吃什麼？還需要我過來稀釋一下尷尬嗎？」

  祁麟看著屋裡宿醉剛醒，腫泡眼，正在互相嘲笑的兩個男人，撓撓頭，「那個……大概……不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