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火罐

  鄭吳驍給家裡打了個電話，說過年帶個朋友回家。

  「朋友，不是女朋友。」鄭吳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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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靜本來是想問「是不是女朋友」的，鄭吳驍這一下子，直接回復了，吳靜倒也不知道說啥了。

  自從祁麟的事情之後，吳靜感覺鄭吳驍的性格變得有些叛逆，吳靜就儘量順著他，之前說要從宿舍搬出去租房，其實吳靜和鄭源是不願意他自己租房的，畢竟宿舍有老師管著，後來想想，也是大人了，隨他去吧。

  這回又要在春節期間帶個女孩回來。

  要真是女朋友倒也正常，問題是春節期間帶個不是女朋友的女孩回家，這就很難解釋了。

  鄭源本來是想勸鄭吳驍，你想帶朋友回家，什麼時候都行，能不能別過年帶個不是女朋友的女孩回來啊？親戚們問起來很尷尬啊。

  夫妻倆商量了半天，吳靜說：「算了，他想帶回來就帶回來吧，現在說不是女朋友，萬一發展發展，以後就是了呢？他都大二了，一直也沒見他提過什么女孩子啊？要是這次不讓他帶回來，那他以後就徹底不談女朋友了，怎麼辦？要帶就帶吧，我們也看看是個什麼樣的姑娘，要是姑娘好，我們就撮合撮合。」

  鄭源想了想，「行吧。」

  雖然夫妻倆的心理建設上，沒有把鄭吳驍帶回來的姑娘當成未來兒媳預備役，但是看到劉靜的時候，還是失望了一下。

  實在是平平無奇。

  夫妻倆對視了一眼，感覺連撮合都沒戲。

  不過夫妻倆和劉靜相處了一會兒之後，感覺這個女孩的性格真是好。

  先是各種道歉，解釋了家裡的情況，說爸媽這次是鐵了心要找到她給錢，不知道會蹲守多久，而且還帶了親戚過來，在N市到處找她，已經打聽到她的公司和朋友的住址，各種堵，她實在是怕，沒別的辦法，就跟著鄭吳驍過來了。

  而且在路上，她已經問了鄭吳驍家裡情況，得知有家超市，劉靜就對夫妻倆說：「要是別人問起來，就說我是新請來的小工，過年期間幫忙看店的。我我我……確實就是過來幫忙看店的！您要是信得過我，過年期間我就幫叔叔阿姨看店，你們歇著！我聽鄭吳驍說，超市後面有間小屋子，如果可以，我住那裡就行！不用管我吃喝……」

  吳靜愣住了，感覺劉靜滿臉滿身都透著卑微。

  吳靜：「這怎麼行……你是鄭吳驍的朋友……」

  劉靜猛搖頭，「真的不用管我吃喝，什麼都不用管我，您這邊能給我一個住處安心待著，我已經感激得不得了，我要是還在N市，我估計天天都睡不著覺……」

  吳靜感覺眼淚都要流出來了，感覺這個姑娘也太可憐了，在家裡肯定是毫無地位可言，所以才這麼卑躬屈膝的。

  吳靜和劉靜聊了半天，劉靜強烈要求幫他們做事，吳靜也是有點不知道怎麼辦，就說：「不管怎麼的，今天你們坐車也累了，我先幫你安頓一下，其他的明天再說吧。」

  於是母子倆拿了些乾淨被褥，去到超市後面那個小屋，給拾掇了一下，還搬來一個電烤火爐，算是幫劉靜安頓下來了。

  第二天早上，鄭源吳靜去超市開門，劉靜已經把超市門口的垃圾給清掃歸攏了，之後劉靜跟著夫妻倆簡單學了學怎麼整理貨架，怎麼收銀。

  吳靜：「你是鄭吳驍帶回來的朋友，我讓你幹活兒……真是怎麼也說不過去……」

  劉靜：「吳阿姨您要是不讓我幹活兒，我才說不過去呢，給你們家添這麼大麻煩……」

  吳靜：「反正，工錢我肯定會給你的，這個你就別推了，過年期間，我們這兒想找個人看店，是根本找不到的，你也是幫了大忙了。」

  劉靜：「別別別……」

  吳靜：「行了行了，你就聽我的！」

  又過了一會兒，吳靜：「那如果親戚問起來，我就說你是我們請來幫忙的？」

  劉靜：「對對對，就這麼說！」

  吳靜：「確實是不好意思……因為這個過年期間吧，帶個女孩子……」

  劉靜：「吳阿姨我明白！我跟鄭吳驍什麼事兒都沒有，他就是看我可憐！我當時也跟他說了這個問題，說過年期間，我跟著回去，怕給你招來風言風語，鄭吳驍說，管那麼多幹嘛？風言風語，你在意不在意，要來的時候你還攔得住？」

  吳靜愣了一下，「他……這麼說的？」

  劉靜點點頭。

  吳靜：「他還說什麼了？」

  劉靜搖搖頭，「沒說什麼了。」

  忽然又想起什麼，「哦，當時他說完這個，就一直望著馬路發呆，我說你怎麼了，他說，沒什麼，就是很想一個朋友。我說是你老家的朋友嗎？他說是，我說那你過年回家不就可以看到了，他就苦笑了一下，沒有跟我說話了。」

  吳靜在心裡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之後，劉靜幫忙看店，吳靜鄭源終於可以休息一下了，當然不會不管吃喝，家裡吃年飯都是把劉靜叫上的。

  春節結束，吳靜真給劉靜開了工錢，劉靜推脫不過，就收了。她回到N市後迅速搬家了，搬到了距離之前房子兩站地的地方，換了工作。

  鄭吳驍進入大二下學期了，他準備找個兼職。

  租房加生活費，開銷不小，他不是一個會在生活方面剋扣自己的人，雖說算不上大手大腳，但是吃穿用度向來不差。

  家裡供他肯定是沒有任何問題的，但是每次家裡給他打錢過來，他就會想起祁麟的話，有種自己要是一天不掙錢，就一天直不起腰杆的感覺。

  下午放學之後，夜跑之前，他是有一段空檔的，他想找找這段時間有沒有能幹的活兒。

  距離他租的房子半小時公交車程，有一家戶外用品商店，他常過去買跑鞋跑襪，只要每天跑步，鞋襪就是消耗品，特別容易壞，他有時候也在店裡買衣服褲子，感覺質量比一般休閒牌子要好。

  有一天，鄭吳驍經過這家店，看見店門口貼著招聘兼職的GG，就進去問問情況。

  戶外用品商店的老闆叫黃新平，是個戶外愛好者，攢了些錢之後就開了這家店，因為在戶外圈人脈比較廣，所以他的店生意還不錯。

  鄭吳驍：「我看見門口貼著兼職GG。」

  因為鄭吳驍經常去店裡買東西，長得又帥，黃新平認得他。

  黃新平：「你想找兼職嗎？」

  鄭吳驍點點頭，「下午五點之後。」

  黃新平：「可以的，是每天都可以來嗎？」

  鄭吳驍想了想，「周末不太確定，周一到周五可以。」

  黃新平：「行，那你明天開始過來吧。」

  鄭吳驍愣了一下，「這就……可以啦？」

  黃新平打量了一下鄭吳驍，笑道：「如果你上班的時候可以穿我們店的衣服，就再好不過了……當然你如果不想穿也沒關係。」

  鄭吳驍想了想，「應該可以吧。」

  第二天下午，鄭吳驍就來上班了，老闆娘給他披上店裡新上的外套，嘴裡嘖嘖稱讚，「衣架子啊這是。」

  老闆娘心裡很高興，請一個大學生兼職的價錢，順帶還請了個模特。店裡的衣服穿在鄭吳驍身上，頓時顯得洋氣不少，價格都更顯貴了似的，有客人進來就會直接指著鄭吳驍身上的外套，說來件這個給我試試。

  對於鄭吳驍來說，工作倒是沒什麼難度，只是有些東西擺放位置比較高，如果客人想看，就得爬上去拿，但是這個對他來說不是什麼問題。

  他會上班到九點打烊，然後跑步回家，感覺剛好。

  在差不多的階段，祁斟是大二下學期，余道寧是大一下學期。

  兩人基本上周末都會碰面，然後看電影逛街吃飯，那些年電影院上映的電影很少，一年大概20部，這一年的最有名的是《英雄》《指環王》《蜘蛛俠》。

  余道寧不是木頭人，她考慮過跟祁斟談戀愛的事情。

  不過她有點猶豫。

  有個同學跟她說，不要和好朋友談戀愛，如果戀愛沒談成，連朋友都沒得做。

  而在余道寧看來，周圍人的戀愛都是十分短暫的，能持續一年的，都叫長情，很多一學期就拜拜，不到一學期的也大把大把的。

  戀愛短暫，而友誼之樹可以長青。

  她想，如果不和祁斟談戀愛，他們也許到七老八十都會是好朋友。

  要是談戀愛……就不好說。

  甜甜蜜蜜的情侶，分手的時候的撕扯，挺難看的。

  丟了男朋友不算什麼，要是丟了發小，她感覺接受不了。而如果跟祁斟戀愛又分手，那就是同時丟了男朋友和發小。

  一個周末，余道寧和祁斟坐在學校旁邊電影院看電影。那些年是這樣的，學校附近很多看電影的小店，都是私人開的，搞一張碟片一播，用投影儀一投，收費大概一塊錢一張票，什麼電影都可以看。

  余道寧和祁斟看的是《乾柴烈火》，香港片，古天樂和楊千嬅演的，雖然名字聽起來騷氣，其實就是一個非常純潔的愛情輕喜劇。

  整個放映廳里都是情侶，成雙成對的，看著看著電影，就你啄我一下，我啄你一下。

  余道寧：「放映廳里有30隻鳥，打了一槍，還剩幾隻？」

  祁斟一頭霧水：「什麼？」

  余道寧往嘴裡塞了一片薯片，「沒什麼，就感覺整個放映廳都是啄木鳥。」

  祁斟一通笑。

  笑完看著余道寧。

  屏幕的光線照在余道寧的臉上，有種說不出的朦朧。

  祁斟探頭在她臉上啄了一下。

  大概是嘴唇碰到臉頰的時候，那種嫩嫩的觸感讓祁斟情不自禁稍微停留了一下，啜了一口。

  然後啜的這一口，稍微有點用力，發出了啵的一聲。

  余道寧轉頭看向祁斟，「你這是在……拔火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