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緣非緣

  隨著崔玉的倒下，一切仿佛塵埃落定。邵顏跟著邵長陵回了邵府，而范舒敏也被後趕過來的范明送回了自家府上；至於崔家，可謂是一日之間翻天覆地。

  昔日在朝廷和百姓間口碑甚好的左都御史崔振，自府中抬出了十五具屍骨後，又爆出以庶充嫡，騙婚，縱容嫡子行兇等等諸多惡行；縱然他巧舌如簧，也難辭其咎。雖未被罷官，卻連降兩級，貶為左僉都御史。崔家一時間門庭冷落......

  而隨著崔家這件事，范家也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范家的嫡女范舒敏是以崔家的大奶奶之名嫁入崔家的，但迎娶她的卻是崔家的庶子崔晉，也就是她的小叔子。現在范舒敏懷了身孕，有心人不免暗自猜測著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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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時間，京都內的流言蜚語讓范家頭疼不已，而范舒敏更是閉門不出，只安心在家養胎。

  這一日，許久不見的林芷柔來邵府看望邵顏，不免在話語中提到了一些。

  「顏顏，我跟娘出去赴宴的時候聽到你表姐她......」

  邵顏拿起了盤中的一塊酥餅，輕輕的咬了一口，才道：「她們是不是說的很難聽......」

  林芷柔拍了拍韶顏的胳膊，安慰道：「那些女人沒事就喜歡嚼舌根，等過段時間就好了。我以前也被她們說過，說我其實是我娘抱來的，那個林芷晴才是我娘生的......結果呢，都是亂說的。」

  「嗯，但人的嘴有時候比刀劍還可怕，我表姐一個人不知道撐不撐得住。我想明日跟娘再去一次姨媽家。」

  「也好，你表姐見了你也會高興些的。對了，我送你的荷包呢？沒帶著？是不是不喜歡......」林芷柔見邵顏沒帶上她送的荷包，情緒就有些低落。

  邵顏忙放下酥餅擺了擺手，「芷柔，你可錯怪我了。就是因為太喜歡，當日我便帶了上去，結果......」想到那個丟了的荷包，邵顏啪的一聲，把頭抵在了桌上，「我走的太急......掉在路上了......後來跟小叔叔又回去找了好幾遍，死活都找不到了......」

  想到那個丟了的荷包，邵顏就有些慚愧的抬不起頭，那是林芷柔送她的第一份禮物，竟然就這麼掉了。林芷柔見邵顏這麼內疚，也不好太生氣，忙道：「算了算了，那個做的也不是很好，等過幾日再送個好的給你。只是，你可不准再掉了，否則我不理你了！」

  「芷柔。」韶顏抬起了半張臉，見林芷柔臉上沒有生氣的表情，忙試探性的撲了上去，一把抱住。林芷柔只是咯咯笑著，也反過來摟緊了韶顏，兩人一時間玩作了一團，好不開心。晚間，林芷柔依依不捨的跟著林夫人回了府。

  翌日，邵顏和俞氏穿戴整齊，便坐著馬車往范府而去。

  今日的范府比平日裡要熱鬧些，邵顏和俞氏到的時候，范府門前已經停了三輛馬車。俞氏粗粗的辨認了幾眼，便壓低聲音對著邵顏道：「想必是你表姐的幾個閨中密友來了，顏兒你？」

  邵顏朝俞氏笑了笑，竟先一步下了馬車，俞氏欣慰的點了點頭。她的顏兒終於不再懼怕那些東西，勇敢的走了出去。想到這些日子邵顏的變化，俞氏高興的同時，也有些淡淡的惆悵，往日裡依賴自己的女兒，好像一下子變成了一個大人，讓她有些不適應。懷著這樣複雜的心情，俞氏跟著也下了馬車。

  一行人入了范府，先去大俞氏那裡道了聲安，接著俞氏便留下陪著大俞氏；而韶顏則跟著領路的丫鬟往范舒敏出嫁前的閨房走去。

  剛到了院門口，邵顏便聽到幾個年輕女子的聲音交替著在說什麼。丫鬟想要通傳，邵顏卻擺了擺手，示意丫鬟別出聲。

  只聽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先開口道：「舒敏，你這肚子眼看著也挺大了，你就一直待在娘家不回去嗎？這樣似乎不好......」

  另外一個清脆利落的聲音也道：「是啊。你畢竟是崔家的大奶奶，就算崔家現在沒落了，你總歸是崔家的人。所謂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這樣待在娘家像什麼話。你雖然沒有親兄弟，但不是還有表親嗎？我聽說你的表弟表妹都還未成親......」

  「哎，不過說來也是可惜，沒想到那個相貌堂堂的崔玉竟然是個假的，我說呢他怎麼就......對了，舒敏，那個真的崔玉長什麼樣啊？我聽我爹說，長得可丑了！你......」

  「夠了！」邵顏一把推開了范舒敏閨房的木門，兩隻琥珀色的眸子幽幽的滑過在場的幾人。那三個女子乍見邵顏的容色，俱是一愣，其中那個長相嬌柔的女子皺著眉頭道：「你是哪家的小姐？這般不懂禮數，進門前也不敲門......」

  另外兩個附和般的點了點頭。范舒敏見邵顏來了，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暖色。她笑著介紹道：「這是我表妹，戶部尚書府的嫡女，邵顏。」說完後又想對邵顏介紹在座的三個女子，卻被邵顏制止了。

  「遇到懂禮數的人，我才能有禮數。」

  「你說什麼？」

  「你什麼意思？」

  「我等未出嫁的女子擅自非議別人家的家事，別人家的夫君算是有禮數嗎？身為朋友，在對方有難的時候不伸以援手，反而落井下石，算是有禮數嗎？」邵顏的雙眼定定的直視著在座的三個女子。

  那三個女子被她看的有點心虛，其中一人嘴硬著反駁道：「我們也是關心舒敏，她一個出嫁的婦人不明不白的住在娘家也不算個事啊。」

  「就是，外面的人說的可難聽了，什么叔嫂......」

  「叔嫂什麼？」韶顏琥珀色的眸子掃了一眼那個少女的身後接著道：「我想叔嫂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以前應該有個丫鬟，鵝蛋臉，細條身，不知道她現在還在不在呢？」

  那個女子嚇得一顫，尖著嗓子道：「你！你說...什麼？」

  邵顏又掃了一眼另外兩個女子，淡淡指著其中一人道：「還有你，你還記得一個穿著紅色大襖的小孩子嗎？還有......」

  「你！你是什麼妖怪！」

  「走！我們走！」

  「范舒敏，你表妹敢這樣對我們，你等著，看我們以後還理不理你！」說罷三人慌不擇路的一起逃出了門。

  邵顏瞪了她們一眼，回過頭時，正對上范舒敏不贊同的眼神。

  「表姐！她們那樣的人直接趕走不就好了。還跟她們廢話什麼？」

  「顏兒，這京都的關係錯綜複雜，有些人不是輕易能得罪的。況且我也沒想到她們會說這些......這也就罷了。只是我擔心你這樣說，她們出去亂嚼舌根對你不好。」

  「她們自己做的虧心事，敢出去亂說？」

  「你啊，越來越調皮了，怎麼之前沒發現呢。」范舒敏作勢想要捏邵顏的鼻尖，卻被邵顏笑著躲開了。兩人正說笑著，一個丫鬟的聲音在門外響了起來。

  「啟稟小姐，崔府的二公子又來了......」

  范舒敏一愣，雙眼間有些歡喜，但當手撫過凸起的肚子時，又深深的垂下了眸子。這些都被邊上的邵顏看了個真切。邵顏見那個丫鬟就要退下，忙喊了聲等等。

  范舒敏驚訝的望了邵顏一眼：「顏兒？」

  「他來了好幾次？」

  「嗯。」

  「表姐為何不願見他？」

  「顏兒，我沒資格見他......況且他心裡的那個人不是我。」

  「可是表姐的心裡有他......」

  「我......是他嫂子。而且我有了他哥哥的骨肉，不可能的！」

  「表姐，不管什麼可不可能，不管什麼身份，你想不想去見他？」

  「......我......想......我想。」范舒敏的眼淚無聲的落了下來，「我真的好想他......」

  「去見見吧，表姐。人的一輩子太短暫，別等見不到了才後悔。」

  目送著范舒敏抽抽噎噎的背影離開，邵顏忍不住抬頭望了眼窗欞外的陽光，有些炫目但也很溫暖。

  ——邵府——

  聽聞崔晉又跪在了范府門前求娶范舒敏，邵家人不禁感嘆著命運的奇妙。

  俞氏喃喃得道：「這個崔晉還真有股牛勁，聽說都跪了四五日了。可舒敏的肚子裡的孩子，還有他兩的身份......」邵長恆也不看好此事，搖了搖頭並不出聲。

  邵俊倒是插口道：「崔兄他是個好人，之前是懦弱了點，但經歷了這番變故，也變得有了擔當。表姐若真跟他在一起，也不錯。」

  俞氏搖頭道：「你表姐肚子裡的孩子畢竟是那個崔玉的，他心裡能不介意？況且他之前還愛慕著那個忠孝侯府的姑娘，這也不是說放下就放下了的。」

  邵俊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突然道：「要不我明日去范府看看吧。我也好久沒見崔兄了，正好去問問他的打算。」

  俞氏和邵長恆對望了一眼，點了點頭。

  邵俊想著還可以叫上邵顏，忙回頭去看，卻見邵顏正扯著邵長陵的袖子在爭搶著什麼。兩人搶的熱火朝天，倒讓他一下子插不上嘴。

  邵俊悶悶的想到，妹妹還沒嫁人呢，就不跟他親了。

  「算了，我自己去吧......」

  回答他的只有一陣飄然而過的穿堂風......

  翌日，邵俊很早就出了門。到了范府的時候，正看到崔晉緩緩的從街道口走來。兩人都是一愣，但很快邵俊便利落的上去錘了他一下，開口道：「許久不見，你瘦了。」

  崔晉傻傻的看著邵俊跟以前一樣朝他笑著打招呼，鼻子不由一酸。自從崔家發生這件事後，別人都躲著他，他也從左都御史府的嫡長子變成了左僉都御史府的庶子。

  失去了所有的光環，他覺得輕鬆的同時，也有著深深的失落。原來那些圍著他的朋友如今所剩無幾......

  對著邵俊，崔晉深深地作了個揖。

  「邵兄！之前的那些事對不起。」

  「你並沒有對不起我，你對不起的是我表姐。我問你，你可是因為心裡內疚才執意要求娶我表姐？」

  崔晉直起了身，坦然道：「若說沒有內疚那是不可能的。若不是因為我府上的事，舒敏不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但並非全是內疚。「

  」迎親的那天，是我崔晉和范舒敏拜堂結髮。這一個月，也是我崔晉和范舒敏一起朝夕相處。她是個好女子，我想跟她在一起生活下去，不是別人，就是她。」

  崔晉眼神里所包含的情感，讓邵俊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父親母親。他的父親在提到母親時，眼裡有著同樣的神色。

  「我表姐之前在崔府受了很多委屈......還有我表姐肚子裡的孩子你預備怎麼辦？」

  「我已經搬出了崔府，反正他們也不想看到我；我跟舒敏可以自己過自己的小日子，只要她不嫌棄我現在的身份。至於那個孩子，我會當親生孩子養大的，那是我欠我哥的，等他大了之後我會把他過繼到我哥的名下，也算我哥有後了。」

  「這些事應該遠沒有你說的那麼輕巧。」

  「我知道，所以我正在做。」

  邵俊拍了拍崔晉的肩膀，笑著道：「崔晉，努力吧。我等著喝你和表姐的第二次喜酒！不過禮金我們可不會再給了。哈哈！」

  崔晉也笑了，「好說！」

  邵俊見聊得差不多了，準備要走，崔晉猶豫了一下，突然開口道：「邵兄，我這邊有個物件，想麻煩你轉交給一個人。」

  邵俊疑惑的望去，就見崔晉從袖口處拿出一個寶藍色的荷包，繡紋既精緻又大氣，倒讓邵俊眼前一亮。

  「好漂亮的荷包，這是？」

  崔晉皺眉道：「是......忠孝侯府的穆...穆小姐交於我的。如今我怕是用不上了，想拖邵兄幫我轉交，也算是做個了斷吧。」

  「你為何不自己去？」

  「我已不便和她見面。」

  邵俊嘆了口氣，有些猶豫的接過了荷包，左右看了一眼道：「她是未出閣的女子，我恐怕也不方便，實在不行我讓顏兒去試試。」

  「那就多謝邵兄了！」

  邵俊擺了擺手，朝崔晉告別而去。

  回府的路上，邵俊正隨手擺弄著那個荷包，突然街口處伸出一隻小手，一把便抓住了他的袖子。一個輕靈悅耳的聲音在他的右耳邊響起：「你怎麼會有這個荷包？」

  邵俊轉過頭，正對上一個帶著幕籬的少女。少女雖滿身狼狽，但儀態甚好，一看便不像小戶人家的姑娘。

  邵俊上下掃了那少女一眼，見她衣飾上一片片灰黑的痕跡，幕籬上的輕紗更有幾處裂口，便猜她可能遇到了歹人，忙上前道：「姑娘，可有受傷，要不要我帶去醫館。你府上在哪，我可以幫你去找下家人。」

  那個帶著幕籬的少女有些吃力的搖了搖頭，仍是問道：「你這個荷包哪裡來的？」

  邵俊正待回答，那個帶幕籬的少女卻手上一松，整個人突然往後栽倒。邵俊離得近，忙一把攬住了她的身軀。輕紗慢慢的往兩邊散開，一張清雅秀麗的臉龐露了出來。

  邵俊一愣，驚呼道：「穆青林？」

  第一卷：姻緣錯（完）

  下卷預告：鬼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