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的吻

  某次聚餐，一堆人在KTV玩真心話大冒險的時候，劉一楠一臉壞笑地問夏螢，第一次接吻的感覺如何？

  對此，夏螢誠實地回答道：「還沒有過。」

  

  「不是吧！」夏螢的回答掀起一片大呼小叫聲，劉一楠驚訝地捂住嘴，不可思議地追問道：「真的假的？難道是……」話說到一半，劉一楠跟旁邊的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這才說道：「辛隊不行？！」

  「說什麼呢！」夏螢猛地拍了一下劉一楠的肩膀，瞪了她一眼。在場的人見夏螢表情不佳，很快把這個話題帶了過去。然而夏螢心裡，卻一直在惦記著這個事。

  警察這個職業，本身休息的時間就不多。但凡有個休息日，辛翼和夏螢恨不得就用來睡懶覺，最好能睡一天。

  在這種情況下，兩人約會的次數並不多，甚至有一次因為工作太累，辛翼還在電影院睡著了。當時夏螢雖然沒說什麼，但內心多多少少有點不舒服。

  聚餐結束後的那晚，夏螢失眠了。陷入戀愛中的女生思維難免跳躍些，想起在電影院睡得香甜的那張臉，夏螢很快得出一個結論。

  辛翼沒有那麼喜歡她。

  這個結論一出，第二天工作時，夏螢給辛翼看了整整一天的臭臉。

  對此，辛翼當然是覺得莫名其妙。他問了夏螢好幾次怎麼了，都被一句「我很好，我沒事。」給擋了回去。

  縱使辛翼戀愛經驗不足，他也知道，女生說沒事，那就是有事，而且通常事還很大。

  他旁敲側擊了幾次，都沒從夏螢口中問出任何東西來，而他身邊好友，不是像蕭夙這樣的萬年冰山直男，就是沈復這樣的萬年單身直男，總之，一個也指望不上。

  辛翼站在辦公室門口，來來回回掃視著部門的隊員。隊員們都不知道辛翼葫蘆里賣什麼藥，一個個腰挺得筆直，絞盡腦汁地找一些事來做，生怕被辛翼認為他們在閒著。

  終於，在凝視長達二十分鐘後，辛翼終於邁開了步伐，在萬眾矚目的視線下，走到了劉一楠的身後。

  「一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劉一楠：……

  於是，在眾人同情的目光下，劉一楠邁著視死如歸的步伐，走進了辛翼辦公室的房間。

  還未等辛翼開口，劉一楠率先坦白道：「辛隊，我錯了，我不該上班的時候偷偷逛淘寶！」

  「……不是這事。」

  「我不該上班的時候偷吃零食。」

  「……也不是這事。不過你以後注意一下，被其他部門的人看到，影響不好。」

  「好的好的。」劉一楠連連點頭，又思索了一會，想起那天KTV里自己的多嘴，搞不好夏螢已經吹枕邊風，把這邊事告訴辛翼，所以這才秋後算帳來著。想到這，劉一楠深吸一口氣，咬咬牙道：「我不該拿辛隊和夏螢的感情開玩笑！」

  「也不是……等會。」辛翼回過神來，抬起頭，直直地盯著劉一楠，一字一頓道：「你說什麼？」

  完了，看來不是這件事。那自己不是不打自招了麼！

  「就……」既然已經開了頭，劉一楠只好硬著頭皮，把那天KTV的事情講了一遍。

  聽完後，辛翼饒有趣味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喃喃道：「原來是這麼回事……好了，小劉，你先回去吧。記住，別在上班時候吃零食逛淘寶了。」

  「是是是，肯定不會了。」劉一楠點頭如搗蒜，立刻退了出去。

  等回到座位上的時候，劉一楠總算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嚇死我了。」

  她邊說邊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盒零食，「還是趕緊吃根巧克力棒壓壓驚吧」

  問題得到了解答，下一步就是解決問題本身了。不過辛翼思來想去，都覺得這件事有點尷尬。

  親親這玩意，本來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你若特地計劃好在某個時間點親親，就顯得太奇怪了。辛翼琢磨了很久，又在網上查詢了許多情感知識後，得出一個結論。

  夏螢不是介意沒有親親，而是認為他們沒有一次正式的約會。

  這個結論實在是有點歪打正著，但「正著」了就行。於是，在下一個共同休息日來臨之前，辛翼開始忙活了起來。

  紅酒，備上；鮮花，走起；口紅、項鍊禮物，買好；燭光晚餐，定好。

  萬事俱備，只欠佳人。

  面對這一出，夏螢表示還是挺感動的，能感受到辛翼的確用心在準備。收到口紅套裝的時候，雖然夏螢對如何用完這件事表示了疑慮，但還是謝謝了辛翼的好意。辛翼對此很滿意。

  一頓燭光晚餐其樂融融，談笑風聲，氣氛融洽。那麼按照計劃，在送夏螢回家的路上，來一個浪漫的臨別之吻，就算是為這次行動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了。

  不過計劃顯然趕不上變化。車開到一半，竟然被後面的新手司機給追尾了。辛翼看著保險槓都被撞掉的奧迪，嘆了長長的一口氣，跟司機說不用賠了，就準備離開。

  「不行！」新手司機是個年輕小伙，看起來憨憨的，「你這車肯定很貴，我撞了我就應該賠給你！」

  「不用不用，幾十萬而已。」幸好沒開法拉利出來，不然是真的要心痛一下。

  「幾十萬！」小伙給這個數字嚇破了嗓子。他定了定神，堅定道：「放心，我會賠的，我堅持買各種車險，就是為了這一天！」

  「……真不用。」我還趕時間呢，大哥。

  「不行！我要賠！」小伙堅定地拉住他，

  「真不用。」

  「不行！」

  「……」

  交警聞聲趕來，以為肇事者要逃逸，一把抓住年輕小伙，不由分說地就把他們三個人帶到了交通局。

  雖然辛翼並未打算讓別人賠償，但在肇事者和警察的極力「請求」下，兩人還是在警局錄完口供，並等保險公司的人到達現場後才離開。出交通局大門的時候，時間已經快到晚上九點半。

  「已經很晚了，我自己回去吧，你趕緊回去休息，明天還要上班。」夏螢伸出手給他理了理衣領，體貼說道。

  「那怎麼行。」辛翼一口拒絕道。不過車已經被保險公司拉走了，於是他打開高德地圖研究了一會，然後道：「這離你家挺近的，也就不到一公里，我送你回去吧。」

  雖然辛翼已經很疲憊了，但還是執意要送她回家。夏螢把他的疲憊看在眼裡，卻到底沒拒絕他的好意。

  兩人依偎著，在長長的小路上緩緩前行。辛翼打足精神跟夏螢聊一些生活的趣事，一個話題結束就找一個新的。夏螢也很捧場，「咯咯咯」笑個不停。

  原本辛翼想著，送到家門口後，用月光下的吻來結束今日的行程，卻未想到，竟然還能再起波折。

  天，下雨了。

  而且不是毛毛細雨，是——雷陣雨。

  雨滴到頭上的那一刻，辛翼感覺到自己都快崩潰了。但他還是強打最後一絲精神，四下張望看有沒有店能買到傘。

  顯而易見，沒有。

  好在此刻離夏螢家的距離不算遠，也就幾百米的路程。兩人一路狂奔，在暴雨中跑到了公寓門口。

  「進來洗個澡，換件衣服再走吧。」夏螢說著，將鑰匙插進鎖孔擰開了門。

  辛翼本來想拒絕，但殘留的雨水還在連綿不斷地從他身上滑落下來，衣服完全被打濕，黏在他身上，有種濕漉漉的難受。

  「阮小軟不在？」辛翼問道。

  「她這幾天回家了。」夏螢推開門，道：「進來吧。」

  辛翼沒推辭，就這麼進了門。夏螢洗完澡後，給辛翼拿了身乾淨衣服，讓他進去洗澡。

  泡在浴缸里的時候，辛翼只覺得十分悲傷，恨不得把整個人都埋在浴缸里，再也不出來。

  今晚的約會真得爛透了。

  追尾、下雨，總之沒一件事是順心的。想像中的浪漫Kiss也沒能實施，他感覺今天的努力都付諸東流了。

  他嘆了口氣，用夏螢給的新毛巾擦乾身子，慢吞吞出了浴室。

  夏螢正窩在沙發上看綜藝。平日裡總是把頭髮挽起的夏螢，此刻剛洗過澡，柔順的黑髮直直垂下來，比白天要更增添幾分溫柔。

  辛翼頭上還搭著一條毛巾，他隨便擦了擦頭髮，有幾滴水順勢飛了出去，滴到夏螢臉上。夏螢回過神來，轉過頭看他，溫柔一笑。

  「洗好了。」夏螢微笑道：「水熱嗎？」

  「不熱不冷，剛剛好。」辛翼一屁股在沙發上坐下，發現茶几上放了一罐冰啤酒，拉開易拉罐環，喝了一大口。

  「呼，爽。」辛翼呼出一口氣，靠在沙發上，道：「頭一次覺得冰啤酒這麼好喝。」

  夏螢依舊一臉微笑地看著他，「是不是感覺比紅酒還好喝？」

  辛翼看著她，笑了，「明白了，原來你不喜歡喝紅酒，下次換啤酒。」

  夏螢笑笑，沒說話。辛翼想起今晚的糟糕約會，心情又沉重了起來。

  「今晚……很抱歉。」

  夏螢又笑了起來，道：「你有什麼要抱歉的？」

  「就，今晚的約會，好像不太成功。」辛翼低下頭笑了笑，掀起毛巾一角擦了擦頭髮，「本來想給你點浪漫驚喜，沒想到成了驚嚇。」

  夏螢「噗嗤」一聲笑出來，道：「怎麼就驚嚇了。」

  「又是追尾，又是暴雨……算了，不說了。」辛翼又喝了一大口冰啤酒，猝不及防還打了一個酒嗝。他反應過來後立刻看向夏螢，後者正歪倒在沙發上笑得樂不可支。

  「喂，喂！」見幾次呼喊無果，辛翼嘆了口氣道：「完了，我的光輝形象算是徹底毀了。」

  夏螢好容易止住了笑。她故作不知地看向辛翼，道：「嗯？什麼形象？落湯雞形象？」

  辛翼聽了這話，立刻把頭上毛巾扯到一邊，在夏螢的驚呼聲中把夏螢攔腰抱起，作勢要往外扔，「說什麼呢，夏螢！」

  夏螢感覺到身體要掉下去，連忙尖叫著摟住辛翼的脖子。辛翼笑著揚起她又放下，最終力氣用盡，兩人雙雙跌落在沙發上。

  夏螢蜷縮在辛翼的懷裡，笑得身體直顫。辛翼心情也放鬆不上，摸了摸她的頭髮，柔聲道：「好像現在這樣也挺快樂。」

  辛翼感受到懷裡的夏螢身體頓了一下。然後她爬起來，手撐在沙發上，低頭看著辛翼道：「我一直想告訴你，你不用在我面前表演一個完美的人。」

  「表演？」辛翼抬手摸了摸她的臉蛋，道：「為什麼這麼說？」

  「你總是想在我面前保持你的完美形象，約會也總是精緻、高級、浪漫，所有步驟都提前考慮到，設計好。我知道這意味著你上心了，但是與之相比，我更想看到真實的你。」

  「真實的……我？」辛翼不確定地問道。

  「對，真實的你。比如淋雨的時候，你向來整齊的髮型被雨水淋濕，看起來很邋遢的樣子。或者是你被人撞車時，啞口無言很無奈的樣子。再比如……你現在洗完澡還沒吹頭髮的樣子，還有剛剛喝冰啤酒的樣子。」夏螢說著，伸手撥弄著辛翼眼前的幾根碎發，溫柔道：「這些瞬間都讓我覺得，你這個人變得真實了許多。」

  「喂，你只是想說我現在樣子邋遢而已吧。」辛翼故作開玩笑道。

  夏螢笑了一下，呼出的氣息噴到了辛翼臉上，辛翼想著，自己是徹底跌進愛河了，竟然覺得她身上的味道很好聞。

  「哪有。再說了，你什麼樣子我都喜歡啊。」夏螢趴在他身上，摸了摸他下巴上逐漸冒頭的鬍渣，道：「我只是希望你在我面前不用端著，就做最真實的自己就好。談戀愛嘛，本身就要從雲端下來，走進煙火氣里。」

  辛翼愣了一下，繼而捋著夏螢垂下來的頭髮，用寵溺的語氣調侃道：「以前怎麼沒看出來我媳婦這麼文藝呢？」

  夏螢聳了聳肩，自然地說道：「你不知道的可太多了。」

  「噢？」辛翼聞言，一個反身將夏螢壓在身下，緩緩湊近她的臉，輕聲道：「那我倒要看看，你還有哪些我不知道的地方。」

  辛翼的臉在慢慢靠近，夏螢識趣地閉上雙眼。溫潤的觸感覆蓋在自己的嘴唇上，並沒有小說里過電般的感覺，但她感覺到自己心跳得很快，臉似乎也有些微微發燙。

  辛翼似乎有意在加深這個吻，單手摟住夏螢的腰，唇上微微用力。夏螢聞到了辛翼身上跟自己同款的沐浴露香味，中間還參雜著洗髮水的味道，頓時覺得眼前這個人，終於徹徹底底屬於自己了。

  談戀愛之後，阮小軟說她變了好多。

  變的愛笑了，氣場也不那麼冷冽了，整個人身上散發著一種溫柔的氣質。夏螢本來還不相信她說的話，但是漸漸的，身邊這樣說她的人越來越多，讓她自己也有點詫異。

  劉一楠甚至直接開玩笑地問她，現在的你和當初進隊的冰山美人，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夏螢也沒想到自己談戀愛後會變成這樣。就好像，你獨立自強了那麼久，終於找到了可以依賴和信任的人，所以你整個人都柔軟了下來。

  不需要隨時隨地豎起尖刺去對抗這個世界，在他面前，夏螢可以做一個「不那麼堅強」的女孩子。

  這種體驗她從未有過。現在有了，她竟發現這種感覺是如此美好。

  之前阮小軟曾問過她，是否想跟辛翼共度一生呢？

  當時夏螢並沒有回答，因為她並不知道答案。她總覺得他倆的戀愛像浮在雲端上的彩虹，雖然美好，但總擔心雨過後就會消失不見。

  但直到剛剛，辛翼頂著沒吹乾的頭髮，坐在沙發上喝冰啤酒的時候，夏螢突然覺得，她好像看到了他們未來生活的樣子。

  每天的工作結束後，兩人洗完澡，一起癱在沙發上，挑一部彼此都喜歡的電影來看。茶几上放滿各種零食薯片，兩人喝著冰啤酒，隨意地聊著天。

  不用什麼鮮花蠟燭亦或是昂貴的禮物。過日子嘛，就應該是這樣充滿著人間煙火氣地活著，相愛著，就足夠了。

  「怎麼回事，接吻還不專心。」辛翼不滿地嘟囔聲傳來，將她的思緒重新拉回現實。

  夏螢無聲地笑了笑，重新閉起眼睛，認認真真回應了這個既溫柔、又熾熱的吻。

  而夜晚，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