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詩靈被關起來

  「放心，娃娃親倒是沒有。不過當時穆月雁的確很喜歡你，是哥哥對妹妹的那種喜歡，現在就不清楚了。」夏應物停頓了片刻，然後道：「除此之外，他還對你說什麼了嗎？」

  「沒有。」夏螢道：「知道我沒記住他，他很失望，就讓我走了。」

  

  「你真記不得？」夏應物問道。

  「我那時候還不滿三歲吧。」夏螢說著，又想起一事，問道：「你跟媽媽為什麼離婚？」

  夏應物看起來頗為意外，「你媽沒跟你說過原因？」

  「沒。」夏螢道：「實際上她對此閉口不談，似乎很不願意我提起你。」

  夏應物聞言，淒涼地笑了笑，道了聲「正常」，就低下頭繼續吃飯。

  夏螢看著眼前夏應物的模樣，心裡五味雜陳。她在腦海里幻想過很多次父親的模樣，也想像過和父親在一起吃飯是什麼場面，兩人會說些什麼話，或許還會偷偷說些媽媽的壞話，再說說這些年來成長的艱辛。但在她的想像中，沒有一次場面是這樣。孤立的環境，對立的陣營，還有雙方都帶著警惕心理的對話，每多說一句都會擔心是不是會暴露某些信息。

  夏螢覺得有些疲憊了。

  「我吃飽了。」她放下筷子，這樣說道。

  夏應物撇了她幾乎沒動過的餐盤一眼，也沒說話，慢悠悠把自己的飯菜都吃完，然後拿了張紙巾擦擦嘴，這才緩緩起身。

  「走吧。」他道：「我送你回房間。」

  夏螢點了點頭。兩人就這樣沉默地走出食堂，誰也沒有再開過口。

  另一邊，蘇詩靈跟穆月雁的談判不是很順利。

  蘇詩靈按照尹雲明的吩咐戴上了耳機，但在走進電梯的那一刻就失去了信號。她原本以為是電梯封閉信號的原因，誰知道走出電梯後，她的耳機里還是沒有聲音。

  幸好不是今天就要偽裝科學家身份，不然肯定露餡。蘇詩靈暗暗鬆了口氣。

  談話內容按照計劃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在談好金額後，穆月雁拿了一份合同出來，給她過目，說沒有問題的話就簽了吧。

  當然不能這麼快簽字。按照計劃，她應該就投資事項見面談了個好幾次，在這個過程中逐漸建立起信任，最後以科學家身份加入研究項目才對。

  但今天的穆月雁卻無比的好說話，她說出的條件一口答應，怎麼減少投資怎麼要求獲得最高利潤甚至要求拿百分之十的股份都可以，唯一要求是當天簽合同。

  她簽這個合同當然無效，沒有公章，也沒有這筆投資金額。最重要的是，她跟組織失聯。

  蘇詩靈拿出手機，看了眼信號格，是空的。

  「我需要跟上面商量一下，這個字我不能現在就簽。」蘇詩靈保持淡定地回答道。

  穆月雁的表情卻逐漸高深莫測起來。他微笑著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照片，緩緩推到她面前。

  蘇詩靈看了照片一臉，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是青田的照片。

  讓蘇詩靈感到震驚的還不止於此。照片上的青田在推一扇透明門，看樣子準備走出來。而他推的那扇門上方明晃晃掛著三個大字。

  公安局。

  這是青田從警局裡走出來的畫面，時間應該就是最近。門匾上寫了「北城刑偵支隊」六個字，那就是自己在去海城之前，曾經讓青田去了一趟，主要是跟著那名情報中心的負責人在沈復那混個臉熟。

  竟然已經這麼早就盯上他了嗎？蘇詩靈內心微微訝異。

  感受到穆月雁戲謔的目光，蘇詩靈意識到自己在這張照片上盯著的時候太久了，迅速收回目光，裝作若無其事道：「給我看這個幹什麼？」

  穆月雁嗤笑了一聲，道：「沒什麼，就是想問問蘇小姐，認識他嗎？」話音剛落，不等蘇詩靈開口，他又立刻接話道：「要是不認識呢，他生死也就與您無關，我就不多廢話了。要是認識……我倒有幾個問題想要問問蘇小姐。」

  蘇詩靈目光帶狠地看著他，道：「你要對他做什麼？」

  看著蘇詩靈這樣的表情，穆月雁心中有了答案，微微一笑道：「看來認識。既然如此，我有幾個問題想要問問蘇小姐。」他說著，身體微微前傾，雙眼緊緊盯著蘇詩靈，一字一頓道：「你們調查了我這麼多年，到底想做什麼？」

  --

  顧澤宇那邊的調查終於有了進展。

  在距艾濤遇害好幾年後，終於有人按耐不住，面對警方的詢問點了點頭。S城刑偵支隊對此高度重視，在當事人的要求下，幾次問話都是處在高度保密狀態下進行，以確保當事人的人身安全。

  此人也是夏應物的學生，和艾濤同一屆，不過畢業後卻沒走上生物學的道路，反而走上了自媒體的道路。大概是考慮到自己所從事的工作與夏應物不屬一個行業，事情又過了這麼久，這人才同意了警方的問話，不過再三強調了需要保密，顯然也是對艾濤之死留有陰影。

  因當事人要求，顧澤宇在敘述這件事的時候，給他用了A作為代稱。據A說，他與艾濤雖是同一屆的學生，兩人又是同門，但交際並不多。艾濤的學術能力比較強，領悟能力也快，所以夏應物竟然給他一些重點項目做研究。至於A，夏應物更多是讓他跑跑腿報帳之類的，並不重用，所以他對夏應物的了解並不多。

  不過A卻告訴警方，有一次他交表格給老師，老師並不在辦公室，微信上跟他說直接放桌子上就行。但A看桌子上東西太雜亂，這份表格又比較重要，所以想要放老師抽屜，卻沒想到在抽屜里看到了他女兒的夫人照片。

  夏應物向來在學校里獨來獨往，平日裡也沒提到自己有夫人和孩子，因此學校很多人因為是夏老師有個性，想要獨生一輩子。因此A對這張照片印象很深，事後在和艾濤的一次閒聊中，把這件事告訴了他。

  不過艾濤似乎對這件事大為驚訝。A告訴警方，艾濤似乎對這件事展開了調查，時不時跟他說一些進度。A不明白艾濤為什麼對這件事這麼上心，艾濤當時只說了一句話：「我覺得夏老師身上似乎藏了一個巨大的秘密。」

  A也沒當回事，他那時剛萌生了轉行的念頭，每天都在思考怎麼找時間去實習，漸漸把這事給忘了。直到有一天傍晚，他接到了艾濤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艾濤語氣很激動，說他的確發現了夏應物的秘密。A問他是什麼，艾濤卻說那些人神通廣大，電話里不方便，說兩人明天找個時間見面說。他說在那之前，他還有一件事情要做，做完後他會主動聯繫他，還跟A千叮嚀萬囑咐道，千萬別主動聯繫他。

  A感覺艾濤已經有些神經兮兮了，想著是不是發期刊的壓力太大了，導致他神經有些衰弱，還想著第二天勸勸他，再帶他出去散散心。沒想到第二天，A左等右等也沒等到艾濤聯繫他。等他在看到艾濤這個名字時，是在新聞上。A確認了好幾次姓名和照片，才勉強相信艾濤真的遇害了。

  A想起了艾濤的話，莫名害怕了，第一時間更換了手機卡。事後他很佩服自己當時的反應能力，不然就憑艾濤給他打的那通電話，一定有人會找上他。

  但究竟是誰殺了艾濤，這個疑惑一直存在於A的腦海里。他能隱隱約約猜到與夏應物有關。他看到了艾濤舉報夏應物的報導，也知道夏應物很快交接完工作離開了。但他始終不敢把這件事告訴警方，原因很簡單，他害怕惹上什麼事，最後像艾濤一樣被殺害。

  聽完A的話後，顧澤宇思考了很久，然後先給辛翼打了個電話，說了這事。末尾他問：「我這邊查了一下，夏應物的女兒，好像就是你們隊失蹤的女警員夏螢？」

  辛翼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答道：「對，是她。」

  「那或許，可以從這條線查一下。」顧澤宇躊躇著說道：「我個人認為，夏螢的失蹤和其父夏應物有很大的關係。」

  「嗯。」辛翼應了一聲，不知道說什麼，便把這件事直接上報給了陳局。

  言下之意是，這部分調查，我就不管了。

  陳局從中品味出了一些東西，私下把葉文暉叫進辦公室。

  「辛翼跟夏螢，平時關係怎麼樣？」陳局問道。

  葉文暉沒想到陳局會這麼問，一時間愣住了，陳局便把這事告訴了他。

  葉文暉想了想，道：「辛翼跟隊裡每個人關係都不錯，夏螢作為他的下屬，自然平日裡也會多照顧些。」

  陳局面無表情地點點頭，也不知道聽進去了幾句話，擺擺手道：「你出去吧。」

  葉文暉低頭正準備出去，突然又被陳局喊住。

  「你仔細查查夏螢的身世，越詳細越好。」陳局說著，頓了頓道：「如果辛翼知道你在調查夏螢，也不用刻意隱瞞，照實說就是。」

  「是。」葉文暉問道：「她的父母也要調查吧？」

  陳局「嗯」了一聲，又想了什麼，突然倒吸一口涼氣。

  「怎麼了，陳局？」葉文暉問道。

  陳局抬頭看著他，眼神篤定道：「你私下裡聯繫一下北城支隊的蕭夙和白子洛，問問他們在島上都經歷了什麼。」

  葉文暉愣住了，道：「經歷了什麼？他們不是已經……」

  「問問他們的牌，拿的底牌，或者是遊戲牌，管它叫什麼玩意。」陳局粗暴道：「問問他們，看沒看過彼此的牌，有沒有人看過夏螢手上的牌！」

  葉文暉許久沒見過陳局發這麼大的脾氣，立刻答應下來後離開辦公室。另一邊，陳局在葉文暉離開辦公室後，捋了捋氣，給老朋友許局打了個電話。

  「喂，老許，是我。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同樣是四四方方的小房間，一米寬的單人床。牙刷漱口杯毛巾都被放在了那個破舊的床頭柜上。蘇詩靈站在房間裡，四處走了走，很快發現了微型攝像頭的蹤跡。

  蘇詩靈站在攝像頭前，盯著看了半天，但到底沒動它，而是慢悠悠坐到了床邊，開始思考哪一步出現了問題。

  青田暴露得太快了，但的確是按照尹先生定下的計劃來的。她接觸穆月雁也是，這才第一面，她哪有時間暴露自己呢？

  那只有一種可能，來之前他們就已經暴露了。

  是誰傳出去的？還是說，穆月雁早就盯上了他們，查到了這些？

  答案無從得知。她想起剛剛穆月雁對她說的話。

  「想讓青田活著，就老老實實把你背後的主子供出來。我倒要瞧瞧，是什麼樣的狗竟然咬了我這麼多年。」

  「如果我拒絕呢。」當時的蘇詩靈說道。

  穆月雁聽了這話，只微微一笑，並沒有給出回答。不過很快，蘇詩靈就知道了答案。

  她被關到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