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劇魅影案

  白夜劇院坐落於城市南部，背靠海岸線。這一片原本破敗不堪。隨著幾處高樓的建起，加上政府誓要把這裡打造成海城繁華的商業區之一，幾年下來已小有成效。

  寬闊的雙向馬路將這裡的區域整齊切割，立交橋蜿蜒盤旋在上空，高聳的路燈如城市的眼，靜靜俯視著整座城市。

  白夜劇院是海城最氣派的建築之一，據說是位頗有情懷的企業家投資建造的。這座劇院整體風格偏歐式，門口的古希臘羅馬式柱廊沿著外沿鋪陳開來，整座劇院無論是外表還是內部裝飾都顯得富麗堂皇。

  海城分局於凌晨接到報案，報案人自稱為白夜劇院的工作人員，她親眼目睹了劇院內有人被燒傷。接到報警電話後，警方立刻出警。

  到達現場後不久，醫院傳來消息，因燒傷面積嚴重，患者搶救無效，已被確認死亡。死亡原因為過量吸入煙塵而導致的窒息式死亡。目前屍體已被轉送至法醫室。

  劉一楠拎著設備踏進大門，而後瞠目結舌地望著頭頂的懸掛式水晶吊燈，感慨道：「要不是為了辦案，這個地方我一輩子也踏不進來。」

  說完她覺察到自己被葉文暉瞪了一眼，慌忙改口道：「當然了，我就想一輩子都踏不進來，說明這裡平平安安，每個人都長命百歲。」

  案發地點位於看台二樓，迴環型走廊上布滿了大小相同的包廂，專為劇院VIP客戶提供。死者是劇院的一名男演員，名叫何路夫，今年25歲。

  報案人是劇院的一名清潔工，姓周，正在案發現場的隔壁包廂休息。警方見到周阿姨的時候，她正裹著個毯子瑟瑟發抖，看起來明顯受驚不小。

  葉文暉讓人給周阿姨倒了杯熱水，周阿姨感激地接了過去。葉文暉在她前方不遠處坐下，關切問道：「嚇壞了吧，周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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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阿姨喝了點熱水，精神狀態稍微緩過來一些。她雙手握著紙杯，用探尋的目光盯著葉文暉看了好一會，這才緩緩點了個頭。

  葉文暉笑容不改地接受著周阿姨目光的審視，簡單出示了一下自己的警官證，語調柔和地問道：「聽說是您報的案，可否跟我們敘述一下，您是如何發現案發現場的呢？您到達現場後，還有看到其他人嗎？」

  許是葉文暉一下子問得太多，周阿姨恍惚地看著他，沒說話。因此葉文暉不得不耐著性子又將問題重複了一遍，周阿姨這才開了口。

  「哦哦，怎麼發現的啊。昨晚……，」周阿姨話剛說了個開頭，腦海里不由又浮現了昨晚的畫面，忍不住打了個冷顫。葉文暉見狀，用眼神示意包廂內其他警員先出去。

  諾大的包廂就剩下了葉文暉和周阿姨兩人。周圍清靜了許多，周阿姨的情緒也鎮定了一些。她又喝了一口熱水，這才繼續說道：「昨夜，我在劇院打掃衛生，突然聽到一陣歌聲。」

  「歌聲？」

  「對。剛開始我以為有人在練聲，想著這麼晚了，去看看是哪位小伙子這麼勤快。但是我剛走到門口，歌聲就停住了。再一推門，我就看到一團火在燃燒，周圍全是焦味。我再定睛一看，就看到一張快要燒焦的臉……」

  回想起當時的場景，周阿姨依舊感到有些不適。她用手撫了撫胸口，讓情緒稍微平靜下來，然後繼續說道：「我立刻撥打了120，然後是110。後面的事，你也知道了。」

  「當時除了你，劇院還有其他人嗎？」葉文暉問道。

  「這個我也不確定，按道理是沒有的。」周阿姨努力回想道：「我當時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時間好像剛過一點。對，是一點，我記得劇院的鐘只敲了一聲。按說這個時間點，劇院的人早就應該下班了。」

  「你的工作時間一直持續到凌晨一點？」

  「不是的，我們是值班制度，分早中晚班。晚班的話一般上到十二點。我是因為家裡臨時有事，請了一兩個小時的假，所以昨天就弄得比較晚。平時晚班的話，最遲也就十二點一刻左右下班。」周阿姨說道。

  「劇院裡經常出現演員下班後，留下來練聲的情況嗎？」葉文暉問道。

  「經不經常我說不清，不過偶爾也會遇到。」

  「你跟死者熟嗎？」

  周阿姨搖了搖頭：「劇院裡的大多數演員我都不太熟悉。我嘛，按月拿死工資，平時做完自己的事情就走，對演員這一塊不太關心。不過劇院裡比較有名的幾個演員我還是知道的，像廖雲天，陳娜允，這兩個人是咱們劇院的頂樑柱。你說的這個何路夫，我不太了解。」

  葉文暉在心裡默默記下這兩個名字。見問不出什麼東西來了，葉文暉起身微笑道謝，就在這時，周阿姨面露猶豫：「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說。」葉文暉一屁股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炯炯地看向周阿姨。

  周阿姨四下環視了一下，確定無人偷聽後，用輕得不能再輕的聲音說道：「這劇院，鬧鬼。」

  「鬧鬼？」原本以為周阿姨要提供什麼關鍵線索，沒想到她竟然說了這樣的話，葉文暉詫異問道：「為什麼這麼說？」

  「這些天，劇院裡的人都在傳這件事。說來不怕警官笑話，我一直認為自己膽子挺大，壓根不信這些，對這些傳言沒當回事，沒想到……」

  周阿姨舔了舔嘴唇，嘆了口氣，道：「據說劇院裡有個『幽靈』，對某個演員寄了恐嚇信。這事真假我不太清楚，但好像『幽靈』恐嚇的對象，就是這個小伙子，何路夫。」

  「真的？」葉文暉對此來了興致：「所以劇院裡這段時間在傳言，有一名『鬼』在給何路夫寄恐嚇信？」見周阿姨點了點頭，葉文暉暗道了句「有意思」，又問道：「那這謠言的具體內容，您可清楚？」

  「不清楚。」周阿姨道：「不過知道這謠言的人挺多，問問劇院其他人，應該很快就能知道。」

  「好。」葉文暉感激地沖周阿姨笑了笑，道：「謝謝您告訴我這事。之後的事情交給我們吧，你這段時間好好休息。」

  等葉文暉出來的時候，剛好看見辛翼正在走廊里轉悠。見葉文暉出來了，辛翼沖他一點頭，道：「怎麼樣，問出什麼來了嗎？」

  「報案人明顯受驚過度，案件上沒能給出有用的信息。」葉文暉想了想，還是決定把周阿姨跟他說的話告訴辛翼：「不過她說，劇院裡傳言鬧鬼。」

  「鬧鬼？」辛翼聽到這個詞，哭笑不得道：「又來？」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在辦案時碰見「鬧鬼」傳聞了。六月份的「刺殺騎士案件」便是傳言有鬼刺殺了死者，結果調查到最後發現，無非是人為雷射幻象罷了，因此辛翼對鬧鬼這一套不以為意：「哪有什麼鬼，頂多有人在裝神弄鬼罷了。」

  葉文暉也同意辛翼的說法，因此沒反駁他。他見辛翼正盯著走廊牆面的一副相框看著，不由問道：「你在看什麼？」

  辛翼讓出半個肩膀的位置，示意葉文暉上前觀看：「喏，這是劇院的全體演員合照，我在看死者在哪。」

  葉文暉聞言湊上前去，看著這張二十四寸的大合照。從右下角的日期來看，這張照片攝於三個月前，照片上分三排依次站著劇院的男女演員，右側按照演員的站位，挨個寫下他們的姓名。何路夫站在第三排正中間，照片上的他笑容靦腆，神情有些羞澀。

  葉文暉留心看了下站在何路夫身邊人的名字。左邊的是一名高大魁梧的中年男子，名叫郭德鳴。右邊的則是一名穿粉色短袖的女生，看起來挺年輕，名叫邱一寧。

  想到周阿姨說的話，葉文暉又順便找了一下廖雲天和陳娜允。這兩人很好找，均位於第一排的正中央，身上就散發著「王牌男女主角」的氣質。

  葉文暉伸手指向他倆，對辛翼說道：「看，劇院的王牌演員。」

  「就他倆？」辛翼歪著頭端詳著兩人的模樣，點點頭道：「看起來的確比其他人有氣質不少。」

  「案發現場你看了嗎。」葉文暉將話題重新扯回案子上，問道：「有沒有發現什麼異樣的地方？」

  「看了。」辛翼雙手環胸，一臉正經，用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道：「死者雖然是被燒死的，但包廂內部並未發現火柴、打火機等一切燃火物。還有就是死者生前是處於被捆綁狀態，也就是說，他是先被捆住再被燒死的。

  假設死者是在別的地方被捆住，兇手將他拖至這個包廂的話，地上卻沒有物體拖動的痕跡。所以我判斷死者在案發前就呆在這個包廂。兇手將死者捆綁住並點火後，攜帶燃火物離開。

  根據法醫的初步鑑定，死者胃部並沒有任何可導致昏迷的物質，所以他是在清醒狀態被人捆綁住的。因此我傾向兇手是一名男性，力氣較大，可以從體力上壓制死者。」

  辛翼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感覺大腦嚴重供氧不足，趕緊猛吸了一口氣，這才繼續說道：「我個人傾向於劇院內部作案，因為這個時間點和案發地點的選擇，都需要對劇院結構有足夠的了解。

  我建議我們的調查重點可以放在劇院的男性工作人員，尤其是演員上。可以考慮走一下死者的關係網，如果有人和他有競爭關係之類的，就對其進行重點調查。」

  辛翼的這一番長篇大論，讓葉文暉對他頗有點刮目相看，於是他半開著玩笑說道：「辛隊現在，變得專業了很多啊。」

  辛翼做出了一個故作謙虛的表情，道：「一直想掩蓋我這方面的才華，但沒辦法，才華太多了，直往外溢。」末了還故意嘆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葉文暉輕笑了一聲，兩人同時往案發現場走。手邊的走廊牆上掛了大大小小不少相框，有的是比較有名的音樂家照片，有的是劇照或現場演出照。

  還有一些是劇院內部演員的照片，其中以廖雲天和陳娜允的照片最多。其中有一張是兩人出演《羅密歐與朱麗葉》，兩人身著華麗裝飾深情對望，僅從這目光的一瞥就足見兩人演技功底。

  「這部劇我看過。」辛翼在一張海報宣傳照前停住了腳步：「我還挺喜歡這部劇的。」

  這是一張以純黑色為基調的冷色系海報，畫面右下方仰放著一張白色面具，雙眼部位直視的方向斜斜插了一朵紅玫瑰花，它依靠在一串英文旁邊：The Phantom Of The Opera。

  《歌劇魅影》。

  「我沒看過，好看嗎？」葉文暉僅是瞥了這張海報一眼，並未流露出明顯的興趣，隨口問道。辛翼當然也知道這一點，所以並未展開言論，只淡淡說了句「還行吧」，便算把這個話題蓋了過去，繼續邁開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