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外的遇見

  第二中學再一次迎接了警察們的來訪，陳若瑤和應浩的班主任們不用警察通知，自覺等候在校長辦公室。這幾天他們心裡也不好過，七上八下，生怕孩子們真出了什麼事。

  葉文暉留在校長辦公室，隨意扯了幾個問題問老師，用眼神示意張安帶人先離開。張安會意地點點頭，帶著祁思嘉等人先去了教學樓。

  上一次來學校的時候，警方已經找了陳若瑤等人的平日好友進行詢問，並未得到什麼有效信息。這一次警方決定兵分三路，分別去陳若瑤、應浩和劉華的教室走訪一趟，看看能否有新的發現。

  祁思嘉根據安排去了陳若瑤的教室。陳若瑤的教室在三樓，為了不引人注目，她選擇安全通道上樓。快出樓梯口的時候，她猛然聽到有人提到了陳若瑤的名字，立刻收腳轉身，背靠在牆壁上，斂聲屏息聽外面的動靜。

  「哎你們聽說了嗎，警察又來學校了。」一個較為低沉的女聲傳來。

  「用得著聽說麼，警車不就在學校門口停著嘛。」另一個女聲答道。

  低沉女聲再次傳來：「這都幾天了，陳若瑤還沒被找到，會不會已經被……」

  這名女生剛說到一半，另一個嗓音較為尖細的女生開了口：「你怎麼知道死的是陳若瑤，沒準是應浩呢！」

  此話一出，其他女生都倒吸一口涼氣。低沉嗓音的女生又開了口：「陳紜紜，你可別亂說話，說了可是要負責的。」

  「我才沒亂說呢。」被喚作陳紜紜的女生不屑的「哼」了一聲，又道：「我可是親耳聽見的。那天上課前，我坐她後面抄筆記，親耳聽見她跟她同桌說，『我一定要讓他好看！』。不信你們去問劉小蓉啊，陳若瑤就是跟她說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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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女生「嘖嘖」了一番，腳步聲已逐漸逼近樓梯間。祁思嘉探出頭看了一眼，三四個女生手裡都拿著水杯，大約是要去接水。

  一個短髮女孩昂起頭，聽聲音就是陳紜紜：「我早說了，陳若瑤這人奇怪得很，肯定不是什麼好人。你看吧，不僅殺了男朋友，還綁架了前男友，嘖嘖嘖，人心歹毒！」

  其他人沒附和但也沒反駁，任陳紜紜一個人說得盡興。說話間，一群人漸漸遠去，祁思嘉摸出口袋裡的錄音筆，按下了暫停鍵。

  陳紜紜和劉小蓉被請到了校長的辦公室。來之前兩人在門外相遇，便隱約知道是因為什麼事情。劉小蓉雖然關係和陳若瑤挺好，但一方面有陳紜紜這個證人在，另一方面，她對著警察也不敢撒謊，猶豫間還是將當天的對話和盤托出。

  據劉小蓉回憶道，那天是午休時間，她剛從食堂回來，就看見陳若瑤坐在座位上，一臉憤怒。她問她怎麼了，陳若瑤愣是不說話。劉小蓉就沒去管她，先收拾自己的桌面，結果聽到陳若瑤冷不丁來了一句：「我一定會讓他付出代價的。」

  「誰？」劉小蓉訝異地問她。

  陳若瑤就沒說話了，拿起水杯就去接水了。後來劉小蓉也問過她怎麼回事，但她沒有回答她。

  「這段時間陳若瑤的情緒狀況怎麼樣？」葉文暉問道。

  「之前還好。不過近段時間，感覺她情緒起伏還挺大的。」劉小蓉想了想，道：「有一次體育課，自由活動的時候我回教室拿外套，結果發現她坐在位置上大口喘氣，臉色蒼白，看起來狀況不太好。我問她要不要陪她去醫務室，她沒答應，直接離開了教室。」

  說著說著，劉小蓉有些自責：「也怪我，我當時只顧著去打排球，也沒跟著她。雖然我們是同桌，但是我們這段時間交流也不多，她要真是……」

  眼看著劉小蓉的眼淚要掉出來了，葉文暉出聲撫慰道：「沒事，這也不能怪你。你現在仔細想想，陳若瑤有沒有在話語中透露過自己和應浩發生了什麼？」

  劉小蓉努力把眼淚憋回去，拼命想了想，道：「有一天放學，我好像看到陳若瑤、劉華，還有另外一名男生在一起。」

  「另外一名男生？」葉文暉敏銳地問道：「應浩？」

  「天太暗了，我只看清了陳若瑤和劉華的臉，另一個人是不是應浩我不清楚，不過看身高應該是。」劉小蓉吸了吸鼻子，繼續說道：「我有聽到陳若瑤大聲跟那個男生說『我跟誰在一起是我的自由』，『你憑什麼管我』之類的話。」

  「那就是應浩了唄。」張安順口接話道：「不是說陳若瑤剛分手，就跟劉華在一起了嗎？」

  葉文暉顯然沒準備在這個場合探討三個高中生的感情糾葛，繼續問劉小蓉道：「後來呢？」

  「後來，就是那個應浩，一直在拉扯劉華，陳若瑤好像有努力護著他。再然後他們就去了別的地方。我當時還有事，就沒跟過去了。」劉小蓉說道。

  葉文暉轉頭，對張安說道：「想辦法弄清楚5月31號那天，應浩和陳若瑤都在哪。」5月31號就是劉華被殺害的那天。

  張安「是」字剛說出口，就聽見劉小蓉驚叫一聲道：「對了，那天就是5月31號！我哥那天過生日，讓我下課就趕到飯店去，所以我才急著走。」

  此言一出，在場的人面色都凝重了幾分。

  「你是在哪裡發現他們的？」葉文暉問道。

  「華津路那邊，就在學校附近。」

  「重點查看華津路附近的監控，並對周圍地區的商家挨個走訪，問問他們有沒有見過陳若瑤等人。」葉文暉下命令道。

  辦公室內，辛翼用鑷子夾住晶片，放到高精度顯微鏡下，手指緩慢調整著倍數齒輪，細細觀察著。就在此時，電話鈴聲響起，辛翼看也不看便按了免提：「餵？」

  「是我，葉文暉。」葉文暉聽出了他的心不在焉，道：「在忙？」

  「沒事你說，」辛翼邊說邊將晶片翻轉到另一邊：「發現什麼了？」

  「有人在劉華被殺害的當天，看到應浩和劉華起了爭執，並且陳若瑤也在場。」

  「確定案發時間了？」

  「劉華畢竟是在5月31號失蹤的。而且法醫給出的死亡時間也是5月31，時間應該不會錯了。」

  「搜查組那邊有消息了嗎？」

  市里針對這起案件，專門成立了搜查組，以被發現的車輛為中心展開搜查。陳局接到市里命令，要不惜一切代價儘快找到陳若瑤和應浩，給大眾一個交代。

  其實用不著陳局明說，大家心裡都明白，市里怕隊裡人手不夠，專門調了人手用來做搜查行動，好讓隊裡專心破案。這麼一來，隊裡壓力更大。

  葉文暉已經連著兩晚沒睡覺了，嗓子都有些沙啞：「沒呢，這兩天陰天，路本來就不好走。加上看天氣預報，等會下雷雨，為了確保安全，加上現在也不確定兩個孩子在不在山裡，聽陳局的意思，市里估計會把搜查組從山裡撤出來。」

  「的確是，現在不確定性太多了。」大概是聽出葉文暉語氣里的喪氣，辛翼安慰他道：「安啦，交通局那邊說沒在任何高速口看見他們，估計還在海城。再說了，他們車都丟了，光靠兩條腿，能走哪去？」

  「不僅是這個，也不知道他們現在還……唉。」

  辛翼明白葉文暉沒說出口的話：也不知道他們現在是死是活。

  這話放在兩個十六歲的孩子身上，到底有些殘忍，因此辛翼也沒忍心把話說完，寬慰了葉文暉幾句話便掛了電話。剛準備繼續做自己的事，就聽見門外傳來敲門聲。

  「進來。」辛翼頭也不抬地說道。

  進來的是夏螢。她見辛翼在忙，猶豫了一下沒說話。辛翼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見是她，笑了笑，問道：「怎麼了？」

  夏螢抿了抿嘴唇，還是沒說話。辛翼見狀笑了：「怎麼，來找我玩123木頭人？今天可不行，得等案子破了，我陪你慢慢玩。」

  「不是。」明知辛翼是開玩笑，但夏螢還是忍不住解釋道：「我想出去一趟。」

  辛翼聞言，眉毛一挑：「查案？」

  夏螢猶豫了片刻，還是點了頭。

  辦公室陡然安靜了下來。不知道為什麼，夏螢不太敢看抬頭辛翼的表情，因此垂下頭來看著自己的腳尖。過了片刻，她聽見辛翼輕輕笑了一聲。

  「去吧。」他說。

  夏螢有些詫異地抬起頭，發現辛翼已經開始繼續做自己的事情了。夏螢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原本他以為他會跟他說些「外出查案是外勤隊的事情，你不要參合」、「不要老是想著一個人破案」之類的話，沒想到辛翼卻輕輕巧巧地同意了，什麼也沒說。

  聽見屋內沒動靜，辛翼抬頭看了她一眼，看見夏螢有些意外的眼神，不禁揚起嘴角道：「怎麼，還有事？」

  「不是。」夏螢搖了搖頭，想了想，還是決定說出口：「我沒想到辛隊就這麼直接同意了。」

  「那不然呢？」辛翼沒忍住，笑出了聲：「你到我辦公室來，就是為了被我拒絕的？」

  辛翼故意把話說得插科打諢，夏螢不好回答只好繼續不吭聲。辛翼開完玩笑立刻見好就收，道：「該說的話我之前也都跟你說過了，我相信，你是有自己的打算的。作為隊長，我唯一要做的，就是無條件相信我的成員。」說完頓了頓，又道：「去吧。」

  夏螢抬起雙眼，看著辛翼，認真道：「謝謝隊長。」

  辛翼輕輕笑了笑，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夏螢換上便服後出了門，即使辛翼同意了，她心裡還有些不安。儘管手頭的任務都已經完成了，她還是莫名有種「大家都在工作而我在翹班」的心虛感。

  但有件事情她實在是太想弄清楚了。不過她沒辦法跟別人講，這屬於她的主觀臆斷，沒有任何證據，全憑直覺。因此她只好自己先去證實這一點。

  根據手機導航，夏螢穿過一條條小巷，終於走到了一棟居民樓樓下。居民樓有些破舊，儘管樓門口安裝了密碼鎖，但門鎖早就壞掉，門一推就開。

  夏螢順著樓梯慢慢往上走，發現到達的樓層走廊站了好幾個大爺大媽，正用手搖著蒲扇互相竊竊私語著。見夏螢上來了，好幾個大媽毫不客氣地對她投來打量的目光。

  「又來一個。」經過她們的時候，夏螢聽到有人這樣說。

  又來一個？夏螢內心起疑，表面上卻不動聲色地經過眾人，到了目標門前，站定，伸出手，敲了敲門。

  屋內的交談聲因敲門聲而打斷。很快，門內傳來腳步聲，有人打開了房門。

  「你好，我是海城支隊的……」等看清來人的臉後，夏螢瞳孔猛然瞪大。與此同時，來人不耐煩地看著她，冷冷道：「你來幹嘛？」

  夏螢眼神閃了閃，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