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審問

  公安機關協同交通部門對海城實行地毯式搜索，根據交通局提供的監控內容，警方不斷縮小範圍區域，終於在一家郊區破舊居民樓住所發現了盧倩倩。

  警方敲門的時候，盧倩倩還以為是送外賣的人來了，毫無防備地開了門。等看清來人的時候，盧倩倩瞬間變了臉色，下意識就想把門關起來。

  「警察。麻煩跟我們走一趟。」張安掏出自己的證件，在她眼前一晃，便讓手下把她帶走。

  房東在警察找上門的時候還以為租房合同出了什麼問題，一聽是打聽租客的消息，忙不迭把事情的前因後果細細攤開說了個遍。

  

  張安正在和房東交涉，一旁翻看租房資料的祁思嘉突然出聲道：「張副隊。」

  張安立刻走到她身邊，以此擺脫房東關於中年危機生活的抱怨：「怎麼了？」

  祁思嘉指著資料上的一串銀行帳號。張安心頭一動，立刻將數字報給葉文暉。

  葉文暉很快將銀行那邊的信息傳回。果然，幫盧倩倩支付房租的銀行卡號，戶主正是周航。

  「死者幫她付了兩個月的房租。」葉文暉把這一消息告訴了辛翼：「所以讓盧倩倩來海城，應該是周航的意思。」

  「可是現在周航死了，她為什麼還留在這裡？」辛翼反問道。

  葉文暉沒答上來，皺著眉思索了片刻道：「還是直接問她吧。」

  「王雱知道盧倩倩的存在嗎？」辛翼又問。

  葉文暉聳了聳肩，表示不知。

  辛翼笑了：「案子好像變有趣了。」奇怪的點越來越多，辛翼又想起了那粒沙子和那本書。

  想到這，辛翼抬起頭，環顧四周後，發現技術部好像少了一個人。

  辛翼轉頭，問身邊的劉一楠：「夏螢呢？」

  「夏夏啊，她不是在……」劉一楠隨手指向夏螢的座位，卻發現座位上空無一人。

  劉一楠不知所措地收回手，驚異道：「夏夏人呢？！」

  「這不午休時間麼，我出來吃點東西，順便吹吹風。」接到劉一楠的詢問電話，夏螢一邊單手接電話，一邊將剛接過來的名片小心放進口袋裡，禮貌地沖對方笑笑。

  「這大熱天的去哪吹風呢，吹熱風嗎？」劉一楠大大咧咧道：「剛辛隊還問你去哪了呢。得虧辛隊人好，不然得算你曠工。」

  夏螢聽劉一楠在電話那頭操碎了心，無聲地笑了笑，道：「好了，我馬上就回去了，別操心了。嗯好，要我給你帶點什么喝的嗎？」

  「一杯布丁奶茶，謝謝，愛你！」電話那頭的語調立刻高興起來。

  總算是掛了電話，夏螢在內心舒了一口氣。不得不說這個劉一楠和室友阮小軟性格還挺相似的，都是待人友善的小孩子性格。

  也多虧遇見她們，不善交際的夏螢平日裡也過得不算太孤獨。

  「好，那今天就麻煩你們了。」夏螢站起身，跟對方道謝道。

  「不客氣不客氣，如果有需要的話，盡可以聯繫我們。」對方也畢恭畢敬地跟著站起身，禮貌道。

  夏螢回警局的時候，正好看到張安帶著一名年輕女子往審訊室走。夏螢看了看年輕女子陌生的臉，加快了腳步跟張安打了個招呼：「張副隊中午好。」

  被突然打招呼的張安愣了一下，見是夏螢，點了點頭道：「中午好。」

  「張副隊這是……」

  張安明白他的意思，也早就聽聞過隊裡有意栽培她，因此也沒藏著掖著，爽快道：「這是盧倩倩，我先帶她去審訊室，一會葉隊過來審問她。」

  夏螢聞言一喜：「找到了？在哪找到的？」

  「挺偏的，在城北郊區。先不說了我先帶她過去哈。」張安說完便急匆匆走了。祁思嘉面無表情地跟在後面，經過夏螢身邊的時候，留下了一個冷冰冰的眼神。

  夏螢不動聲色地挪開腳步。這個女生對她抱有敵意，她從一開始就感覺到了。

  只是現在不是考慮這件事的時候，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夏螢轉身向樓梯走去。

  時間剛過六點，女子便拎著包去公司衛生間脫下高跟鞋，穿上一雙軟底運動鞋，頓覺雙腳得到了釋放，輕鬆了不少。

  這段時間雖然也很忙，但領導出於對她的照顧，減輕了她不少工作量，囑咐她好好休息。

  她的確要好好休息了。

  她一邊這樣想一邊打卡下班，走了兩三百米的路去搭乘地鐵。在地鐵上的時候，她望著疾馳而過一片漆黑的窗外，腦海里斷斷續續浮現出很多碎片化的畫面。

  還有那張，對自己逐漸消失愛意的面孔。

  下了地鐵再走個三百米，便到了一棟破舊的居民樓面前。這一塊據說是五年內要被拆遷了，那麼拆遷後應該可以搬到新住所了吧。女子這樣想著。

  順著昏暗的樓梯慢慢爬上七樓，女子轉身朝著走廊緩慢踱步著，然後慢慢在原地站定。

  有兩個人正站在自家大門面前悠哉悠哉地曬著夕陽。他們顯然也發現了女子，其中那名高瘦的男子還笑容滿面地沖她打了個招呼。

  「下班啦，王雱。」男子笑道。

  王雱下意識地揪緊了手裡抓著的包帶。

  進屋之後，王雱招呼兩人在客廳沙發坐下，然後進廚房要給他們泡茶。

  辛翼插著兜大大咧咧在客廳轉悠，道：「用不著這麼麻煩，我們呆一會就走。」

  王雱還是執意泡了茶，將兩杯茶水小心放在茶几上，然後靜靜坐下來。

  「你們來，是有什麼事嗎？」她問道。

  「也沒什麼事，就是來看看你，和你拉拉家常。」辛翼笑嘻嘻地坐下，半認真半調侃道：「雖然只是個前男友。但發生這種事，擱誰身上都覺得不好過對不對。」

  王雱卻是思考了一會，認真回答道：「的確是這樣，畢竟在一起了那麼多年，也是有感情的。所以真的很希望警方能早點結案，讓一切真相大白。」

  「哦？是嗎？」辛翼依舊滿臉笑意，問道：「說起來，有個問題我一直想不通。」

  「什麼問題？」王雱問道。

  「你看你們在一起也有七年多的時間了，而你現在，恕我冒昧，29也不算小了。選擇在這個時候分手，是不是另有隱情呢？」辛翼問道。

  辛翼說得委婉，但王雱還是聽出了辛翼的言下之意，徑直道：「也不是沒考慮過結婚。但是說到底還是兩個人不太合適吧，還不如，及時止損。」

  「是嗎。」辛翼緩緩問道：「那可以請問一下兩人的分手原因嗎？」

  王雱眼神下意識躲閃了一下，咬唇道：「警察好像無權過問我的私事吧。」

  「哎呀，不要緊張，我就是隨口一問，不說也沒有關係的。」辛翼一邊笑著一邊從公文包里拿出幾張紙，慢慢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不過這件事，還是想問問清楚的。」

  王雱，主業是一名銷售主管，同時還兼職做一名心理醫生，

  據王雱以前的同事說，在她早年間工作不太忙的時候，她會在空閒時間接待一些客人。後來升職到主管之後，工作變得繁忙起來，她便只留下了一些老主顧，不再接待新的客人。

  這些是夏螢之前翻閱檔案時偶然間得知的，於是她查了海城所有擁有心理師資格證的名單。幸好，一個城市的心理醫生人數並沒有多到目不暇接的地步，所以夏螢很輕易地看到了「王雱」的名字。

  夏螢不可置信地比對了三遍王雱的個人信息，確定心理諮詢證書上的照片和個人檔案上是同一人之後，想了想，查到了王雱早年待過的心理諮詢診所，找到了當年王雱的同事。

  夏螢最開始沒想把這件事告訴辛翼，想著等自己一切調查清楚了再向上匯報。然而當天下班後，辛翼慢慢踱步到自己辦公桌面前，在桌上放下一張名片。

  那是王雱前同事給夏螢的，說有事可以再聯繫。夏螢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弄丟了這張名片，但她可以肯定的是，辛翼已經什麼都知道了。

  而她不能肯定，辛翼到底是比自己知道的早，還是晚。但她心裡已經知道，自己是瞞不過辛翼了，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把自己心裡的猜想都和辛翼說了個七七八八。

  辛翼聽完既不驚訝也不發表意見，只是和顏悅色地說道「那我們就去見見王雱，聽聽她怎麼說」，於是兩個人便來了，

  這讓夏螢再一次覺得，辛翼是個看不透的人。

  王雱喝了口茶水，恢復了點精神，淡淡道：「早年間的副業，我不知道有什麼要說的。」

  「是沒什麼要說的。」辛翼點點頭，又拿出來一個綠色沙漏，往桌子上一放，問道：「那這個呢？」

  王雱看到這個沙漏，明顯神色一驚，抬起頭端詳了辛翼半天，又堅決地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她說。

  「是嗎。好，那我們再聊點別的，比如……」辛翼微笑道：「死者畫室里的幻象。」

  王雱眼也不眨，道：「什麼幻象？」

  辛翼險些失笑，擺了擺手道：「這時候就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了吧，王女士。現在整個海城都知道『騎士團長』刺殺本市知名畫家周航一事，你要是在這裝一問三不知，可有點太假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