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誰讓你進來的
2024-06-06 21:48:42
作者: 千與千尋
謝威笑著點頭:「那就好……對了,煥兒這個孩子,就是話頭兒硬,心是好的,方才聽到你去了含山公主府上,他還挺擔心,非要拖著我去,最後自己跑去了。」
謝威又說:「他小時候不在父母身邊,跟著一個姑姑在賓州長大的,倒是教導的挺懂事的,只是自小跟著難免眷戀。」
「後來那姑姑……就是長羽在京中納的妾室,不在了,孩子受了不小的打擊。」
請記住𝗯𝗮𝗻𝘅𝗶𝗮𝗯𝗮.𝗰𝗼𝗺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那時候他整日哭個不停,不吃不喝不睡的鬧……他是把那姑姑當了母親一樣的對待,哎。」謝威說起這事也有些傷感,「總之他對你沒什麼惡意。」
「我明白。」
秋慧嫻點點頭,柔聲說道:「我知道他是個懂事的孩子,我會耐心,好好照看的,父親放心。」
「那就好。」謝威擺擺手,「你去吧。」
「是。」
秋慧嫻福身行禮後退了出來。
回到昶楓園,她便讓茵兒給秋家那邊傳信,把能派的人都派出去,從戲班子那個方向去打聽。
玉香郡主既然能用戲票和情郎聯絡,那就極有可能利用那男子的會唱戲這事兒隱藏行蹤,比如說藏匿在別的戲班,或是混出城去。
人活著總要吃喝拉撒,只要有活動就會留下痕跡。
端看查探的人夠不夠機敏、及時,能準確地捕捉到那些痕跡。
官府自有官府那一套,公主府上定然也會根據公主平時接觸的人排查搜尋線索。
謝家派了人,秋家派了人,還有那私奔之人家中也派了人,這麼多人這麼多雙眼睛,只盼著能快些把人找出來吧。
等將這些事情吩咐清楚,已是亥時三刻。
茵兒端著飯菜送進來,「小姐都大半日沒吃東西了,定然餓的厲害,我讓廚房準備了一點,小姐快吃一些。」
「好。」
秋慧嫻淨了手坐在桌邊,拿起筷子。
茵兒準備了一小碗面,配了四碟小菜,種類多分量少,色香味俱全,讓人很有食慾。
秋慧嫻卻是吃了兩口之後放了碗筷,眉心微微擰著。
「怎麼了小姐?」茵兒彎身問:「是飯菜不和胃口嗎?」
「不是……載月居那邊怎麼樣?」
「方才奴婢瞧了一眼,滅了燈火,應該是休息了吧。」
「是麼?」秋慧嫻沉吟了會兒,站起身往外走去。
茵兒趕忙跟上去。
昶楓園離載月居不過幾十丈距離,只眨眼功夫秋慧嫻便到了。
院內院外守衛見到秋慧嫻都無聲地朝她行了個禮,而後繼續回到自己的位置各司其職。
廊下有兩個守夜的婆子。
這是秋慧嫻前兩日找來照看謝煥的人。
秋慧嫻走近,低聲說道:「你們怎麼在外面?」
謝煥的年紀不大,身體也不大好,夜裡難保會有睡不安穩的時候,受了涼白日裡身子便要難受。
所以秋慧嫻交代過,守夜要在屋內守著。
兩個婆子換著守。
現在卻跑外面來了。
其中一個低聲回:「是小公子讓我們出來的,小公子的心情似乎不太好,晚飯也吃的不多。」
吃完便把她們趕了出來。
還摔東西,叫她們滾遠點。
秋慧嫻抬手推門。
門推不開,被從裡面拴住了。
秋慧嫻微微蹙眉,示意茵兒去查看窗戶。
茵兒跑過去輕輕一推,一扇窗便被推開了。
照看的婆子低聲說:「小公子催著咱們出來的急,沒顧得上關窗。」
秋慧嫻「嗯」了一聲,並不多說,幾步到了窗口去,順著那開啟的半扇窗朝里望,瞧見垂紗床帳內有團小人影。
好像沒有睡著,是縮在那兒了。
看了看那窗,又看了看裡頭的床榻,秋慧嫻吩咐:「搬個凳子來。」
兩個婆子對視一眼,沒太反應過來。
茵兒卻是已經機敏的到了院子裡,搬了個圓木凳來擺在窗前。
秋慧嫻捲起了裙擺,踩著木凳跨進了窗內。
兩個婆子瞪大眼睛。
院子裡的守衛也不由側目。
啪嗒!
秋慧嫻進去便將那扇窗關上。
眾人只聽得裡頭隱約傳來謝煥稚氣的怒罵聲:「誰讓你進來的?出去、出去!」
秋慧嫻聽他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和哭腔,邁步上前打起一邊床帳,便看到謝煥一張小臉上滿是淚痕,眼眶裡還蓄滿了淚水。
他沒有在睡覺,而是一個人躲在床角偷偷哭泣。
秋慧嫻掀起了床帳,也像是掀起了他心裡蒙住的那層紗一般,傷口暴露,酸澀難堪。
謝煥憤怒地朝著秋慧嫻丟出枕頭。
小孩子沒什麼力氣,那枕頭被他丟出來直接掉下了床,連秋慧嫻一片衣角都沒有砸到。
秋慧嫻把枕頭撿起來,重新擺到了床上,捏著帕子去幫孩子拭淚,沒有詢問什麼。
她仔仔細細地擦拭著謝煥臉上的淚痕。
謝煥卻是盯著她哭的更厲害了。
秋慧嫻嘆了口氣,丟下淚濕的手帕,輕輕把他抱在懷中,拍著他的肩膀無聲安撫。
先前謝威說起謝煥那個「姑姑」,秋慧嫻心裡還惦記著玉香郡主私奔的事情沒多想。
回到昶楓園,把事情處理完了,茵兒送上飯菜的時候,秋慧嫻又回味那些話,忽然間明白了,上一次謝煥病重哭著喊姑姑。
那怕不是喊謝七小姐,也不是喊謝三小姐。
而是喊那位自小陪伴他長大的姑姑,那個已經不在人世的謝長羽的妾室。
秋慧嫻便又想起謝煥下午回府時候,在馬車上忽然不說話了。
秋慧嫻嫁入謝府之前,對謝府的事情都做了一些了解,尤其是對謝長羽的事情。
她自然知道,謝長羽那位妾室是在臘月生產的時候亡故的。
這般一聯繫,秋慧嫻便猜測,謝煥是不是想起了那位姑姑,所以下午心情忽然不好了,這便過來瞧一瞧。
果不其然。
謝煥先是小聲的唔唔哭泣,後頭卻是哽咽的大哭起來:「我想姑姑……」
他也很想和別人訴說這份想念。
可這裡的所有人都和婉寧姑姑沒有關係,他們不認識婉寧姑姑,沒有人懂得他的想念。
僕人和玩伴都不是他可以訴說想念的人。
父親是和婉寧姑姑有關係的人,可是每次他與父親說起婉寧姑姑,父親總是沉默以對。
父親說過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
父親怕是也不喜歡他絮叨地說那些過去的事情。
他的想念無處訴說,只能在這深夜裡一個人躲在黑暗的角落哭泣。
快過年了。
那一年就是這個時候,婉寧姑姑不在了。
他那時還小,不記得具體是哪一天,只記得就是在過年之前。
他看著家家戶戶張燈結彩,看著那些人拿著紅紙包裹的年貨,提著紅燈籠,想到的是那一年幾乎被鮮血染紅的整間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