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療傷

  「李大哥受傷了？」乙西靜默，她的眼睛一直盯著沈裕，「是盧興麼，是他麼，」她心裡害怕，

  沈裕放下手機，走過去，按住她的肩膀，似乎在等她完全冷靜下來。

  「我們一起去看看。」 沈裕說，「久安也在。」

  乙西深吸一口氣，點點頭，低聲說：「……走吧。」

  病房，久安聽見自己病房門被人狠狠摔上，才直起身，往回走，她表情至始至終沒有起伏, 走回餐桌邊坐下，端起那碗粥。一摸碗身，已經涼了，她低著頭，唇邊是無奈的笑，到底還是被發現了，久安就著已經冷了的粥喝了一口, 乙西開門，看見之後出聲阻止，「哎——」

  久安掀起眼皮看她。

  

  本來以為受傷的是李道，卻沒想到受傷的其實是久安，被夾在李道和盧興的這段前塵往事中，最累得一直都是盧久安，

  「我不想被發現的。」久安聳了聳肩, 「不想被發現的。」說到後面，聲音裡面都帶上了哭腔，

  乙西看著她半晌, 「沈裕說，李大哥和你交往之前就知道盧興和你的關係了，他說，你是你，盧興是盧興。」

  「可是他剛才說了，我到底還是盧家的人。」久安揮揮手，「他說，我和盧家的那些人是這世上血緣最近的親人啊！」久安流眼淚了，是真的絕望了——「西西，西西，我第一次這樣厭惡我自己，如果我不是盧家的人，如果我不是......」

  他早就和她說過，他們不合適，他們不能在一起，她以為沒關係，沒有什麼不能解決，可原來他一直耿耿於懷。

  話語雖然含蓄，卻說了個明白，乙西當然明白久安在難過什麼，她不想看見李道難過，也不想看見李道因為自己難過，乙西點頭，我知道。嘆氣，其實你不必介意那些，那些..欲言又止。

  乙西想起了什麼，低頭額上微微沁了薄汗，

  另外一邊，護士正在給李道包紮傷口，他低著頭，想起盧興被警察帶走之前說的話，他說了句什麼？哦他說，李道，盧久安努力了那麼久，已經被你打回原形了！我坐牢有什麼，能看見她變成這樣，覺得值了.....

  他們在一起不合適。一開始盧父就說過。盧父說，李道，如果你知道她這些年多麼努力的才得到了目前的一切，你就不會忍心讓她因為和你在一起就失去全部。

  李道痛得閉住眼睛——作為男人絕不可能放她因為自己失去一切，護士包紮好，看了一眼李道，「傷口注意點別沾水，別拿重物。」

  這回，久安自己保護了李道，也隨著久安受傷入院，盧興被抓進派出所，這麼多年，想看著盧興進監獄的可不只是久安一個人，這一次，盧父並沒有再插手，

  李道和久安還是分手了，然後，真的很默契，竟然在那之後的三個月間一次都沒有過碰面。

  李道生日，沈裕說，乙西一定要親手給他準備一碗長壽麵，

  乙西在廚房，似乎是在接電話，「不用，嗯，我們很好。」

  那一刻李道清楚地聽見心底有什麼東西碎了，然後緊接著是一片狼藉。

  「道哥？」沈裕見他愣「怎麼啦？你不放心乙西的手藝麼？」

  他自回憶中抽離定了定神。 「你都敢吃，我怎麼不放心。」

  「我每次吃完都覺得自己要消化不良啊，」

  這句話正好被端著面碗出來的乙西聽到，她白了沈裕一眼道「那你以後都別吃了，我可不敢落個謀殺你的下場，一邊去吧。」

  乙西當然知道李道單方面對久安提出分手的這件事，

  久安對此給出的回應，卻是，他只是和我鬧彆扭而已，我和他，只是暫時不見面。不會有分手這種事情發生。

  話雖如此，可是在那之後，李道也的確拒絕了和久安有關的任何聯繫。

  「你又不是不知道，久安已經辭職了，她說這麼多年，早累了，」乙西和沈裕在廚房說悄悄話，

  「其實她辭職了也好。」沈裕說「她不和李道交往了以後……李道顯然心情不好，要不是她是你的好友，我都要覺得她是玩弄了李道的感情

  乙西維護朋友：「到底是誰先提出來分手的，大哥，你別不講道理，我上回見到久安，她的那眼神你可不知道有多空洞！」

  沈裕淡淡一笑，繼續反擊：「李道從來不會在飯局上過多飲酒的，前兩天吐的厲害去看醫生急胃炎！醫生說可能是神經過度緊張引起的—聽見沒有，是神經過度緊張，這麼多年我就沒見過李道生病，都是你那個朋友害的！」

  「……神經緊張，是被你們那個公司的事情累的，還不是有你這種周扒皮的老闆，」

  明明分手的不是他們，沈裕和乙西，兩個人卻一直不相上下的說著好友分手後的慘狀，乙西最後總結，「我覺得他們兩個還是互相喜歡對方的。就是亂七八糟的事情牽扯的有點多，」

  「李大哥有很多壓力在身上，可是久安又不想看見他這樣。」

  沈裕點頭。

  「話說回來，沈裕，你到底準備什麼時候去上班。」

  「什麼時候你願意和我復婚，我就去上班啊，」

  「那你等著...」

  乙西想領養孩子的手續並沒有辦理成功，因為那個孩子的爺爺來找孩子了，那大概又是另外一段故事，和沈裕復婚的這件事就暫時耽擱下來，乙西反正也不著急，著急的是沈裕，追到了喬城來，亦步亦趨的跟著乙西生怕再被別人近水樓台先得月。

  決定回南川的那天，在機場，乙西手機響起來，她盯著那個電話號碼良久，終於摁下了接聽鍵。

  「乙西，」那個熟悉的聲音溫柔地說，「你最近過的好嗎？」

  乙西忽然緊張起來，她緊緊抓著手機，一言不發。

  這頭的沉默得太久，那邊已經呈現出一種隱隱不安的意向，聲音緊張起來：「乙西，你還在聽麼？我是不是不該打電話給你？」

  「在聽。」乙西恢復常態，「蘇老師，沒事。」

  他的心跌回肚子裡，「沒事就好，我只是想告訴你，我辭職了，以後絕對不會再打擾你的生活。」蘇銘站在窗邊，勉力讓自己笑笑，

  「好，」乙西低頭，

  「我只是想再對你說聲抱歉，因為那個人....」

  「不必，蘇老師，你是你，那個人是那個人，」乙西只是笑笑，是真的釋懷了，就算不是放下了，那又要如何呢，因為蘇銘的哥哥，自己失去了孩子，自己的生活徹底被打亂，當初那個替楚然改造車的人就是蘇銘的哥哥，

  蘇銘硬生生地把「你以後要幸福」這句話咽回喉嚨里，他覺得眼睛酸疼，「對不起」，三個字猶如千斤，堆在他的喉嚨，哪裡還說得出什麼話？簡直不能再談下去。

  電話那邊有個男聲，蘇銘當然知道那個人是沈裕，乙西說了一句，「再見，」緊接著掛斷電話。

  蘇銘笑著笑著忽然就流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