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可能

  乙西當年被送到醫院的時候，因為車的防撞性能還不錯，其實人沒受多大的內傷，皮肉傷是有些的，脊柱也落下了病根子，其實當時最危急的是她肚子裡的那個孩子，沒有人知道的那個孩子，

  甚至，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有這個孩子的存在。

  醫生出來說，孩子根本沒辦法保住了，柒柒的奶奶說什麼也不肯同意，醫生的妻子也是柒柒奶奶的徒弟，耐心站在門口，一一解釋，後來乙西醒過來之後，知道自己沒了孩子，哭的聲嘶力竭。

  胡叢和肖婭找來的時候，她說你們走吧，我哪裡也不去，我哪裡都不想去了，因為那個和自己沒有緣分的孩子，乙西的身心受到嚴重打擊，患上憂鬱症，整整半年的時間沒有和人說過話。

  夜裡的時候，一個人的時候，她只要想到，就會哭的幾近崩潰，語無倫次。

  胡叢安排乙西住進了最好的醫院，肖婭站在病房門口，手足無措的聽著妹妹的哭聲，乙西從來都不會在她們面前哭的，她在她們的面前永遠都是笑著說你自己很好，沒什麼問題，過得很好，諸如此類的話。

  沈裕父親已經入獄，胡叢算是了結了一樁心事，加上她身體也需要靜養，有意離開南川，前往臨錫修養，胡叢的意思是，她要帶著乙西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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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還是肖婭把胡叢勸走的，她說，「胡姨。您這麼多年也辛苦了，加上現在乙西這個樣子，您就是有心想照顧，也是心有力不足，再者說，現在她情緒也不穩定，就讓她留在這裡吧，我看喬城，生活節奏不快，加上環境也很好，留她在這兒，一是為了她有個好生活，二是讓她也忘記以前那些糟心事，將來好好過。」

  肖婭抓住胡叢的軟肋，接著勸「您也看見了，乙西現在不愛和人說話，狀態很有問題，孩子的事對她來說是個打擊，您讓她到臨錫去，和您生活在一起，她還是逃不開以前的那些事，況且她要是跟你走了，沈裕那邊又怎麼辦，就瞞不住了，到時候未嘗對她來說是件好事。您放心，喬城這邊一切我都安排好了，讓柒柒奶奶帶著乙西生活，然後三個人都有個照應。」

  看胡叢動搖了，肖婭又說，您總不希望，乙西天天在我們面前裝作若無其事，然後一個人壓抑的活著吧。

  她這回不說話了。長久沉默，半晌，胡叢幽幽嘆氣，罷了，一切都按照乙西的意思來吧，她想留在這就留在這，她不想回去就不回去了，

  胡叢被勸動了，她走之前和乙西只說了一句話，「胡姨只求你向前看，能平平安安就好。」

  那是乙西的人生里，第一次對親情兩個字，有了認知。

  在柒柒堅持不懈的牽線搭橋下，蘇銘順利加上了乙西的微信。

  蘇銘問她：「我們可以先從朋友開始麼？」

  如果是別人問她，她可能會說算了，她沒有社交的本領，但是考慮到因為蘇銘是柒柒的老師，她反倒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乙西夜班，蘇銘的身影從黑暗中走出來的時候，乙西多少還是動搖了幾分，她已經很久沒被人這樣認真的對待過，不管這樣的動搖是情感還是理智，對她來說，都是一個新的開始。

  蘇銘漆黑的眸落在她臉上，眼神輕柔，「我突然來，是不是讓你不高興了？」

  「沒有。」她禮貌搖頭。

  蘇銘接著和她解釋：「是柒柒，他的實驗結果出了些問題，走不開，拜託我來接你，他擔心你一個人走夜路不安全，」想了想，他說：「以後我也想陪你一起走下班的路。」

  「謝謝您，蘇老師，您是柒柒的老師，我很尊重您，但是您真的不必要在我這裡浪費您的時間，我們不合適。」

  「我們哪裡不合適，乙醫生，」

  「年齡、性格、經歷，很多。」

  「你只是比我大了兩歲。」蘇銘不願意就這樣被拒絕。

  乙西揚起唇角：「您喜歡姐弟戀？」

  蘇銘垂眸盯著地面，低聲嘟囔道：「你這麼年輕，可當不了我姐姐。」

  乙西覺得這個老師挺有趣的，淡淡笑起來，「蘇老師，您值得更好的人，而我，不夠好，我們可以做朋友，」

  見她眉目低斂，蘇銘心跳失常，盯著她好看的唇，一點點湊近她。

  最後在乙西的皺眉中，他吻了乙西，不過倒不是唇，而是她的額頭。還是隔著劉海的額頭。

  蘇銘一時情不自控，不敢看乙西，臉紅得厲害，「對不起，是我唐突了，」，

  乙西無奈的笑笑，「蘇老師，我拒絕你，你會不會假公濟私報復柒柒？」她是認真的。

  「不會。」蘇銘忙擺手，「我沒有這樣的想法，我只是很喜歡你，」

  乙西看著他驚慌失措的模樣，有點想笑了。她沉默了一會兒，這才說道：「我有過一段失敗的婚姻，走出來花費我許久的時間，我可以實話告訴你，至今為止，我依舊沒辦法釋懷，我和那個人之間有太多的糾葛和過往，我放不下，我也沒辦法繼續往前走。」

  乙西輕嘆：「我們真的不合適。」

  她淡淡開口：「蘇銘，我是認真的和你說這麼多，你也回去仔細想想，為什麼要喜歡我這樣一個人。」

  他看著她認真的眉眼，忽然意識到，自己活了這麼多年，他從未在感情上這麼魯莽，失去冷靜過。

  後來他陪著她一起走回家的路，他們並排齊行，蘇銘沒有提這件事，只是和她分享了一些在學校裡面和學生之間的趣事。

  蘇銘一直以來都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麼，需要什麼，誰適合他，誰不適合他，乙西對於他來說，其實並不是一個最佳的選項，可是她的特別吸引了他的目光，她間歇性喪氣疲憊，會不高興，會跨著臉，這對他來說，都是一種新的發現，你要是說他有多喜歡乙西，也不見得，你要問他到底乙西是不是不可替代的，他並不清楚，唯一敢肯定的是，這麼多年來，她是第一個走進他靈魂最深處的人。

  分別之前，他只是說，「明天我還會來陪你一起下班，乙西，不要抗拒新的可能。」

  她站在等下抬眸看他，光線溫暖了他的眉眼，乙西沒有繼續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