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戳戳歡喜3

  靜默片刻。

  乙西隱約覺得他似乎有點不高興，卻完全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錯了又忍得這個人不高興，下意識的道歉說：「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錯了——」

  「為什麼道歉？」

  「啊？」

  「你沒什麼做錯的事情，為什麼輕易就道歉，」

  ？乙西看著他，滿眼疑問。

  

  「你總是很習慣道歉，乙西，你自己是否意識到這件事。有時候一味的委曲求全不是一個和人相處的好方法，」

  「我委屈求全？我怎麼不知道？」

  沈裕看著她就要跳腳的表情，他斟酌了一下，「先說到這裡吧，下面的話，如果你繼續聽，可能會生氣，在別人的口中聽到關於自己的事情，一般人都會很不高興，特別是你這樣的人，」

  乙西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什麼叫自己這樣的人，有些咽不下這口氣，「你說。」

  「每個人都有想隱瞞起來的事情，就算是事實也不會很想再聽別人說出來，有個詞不是叫做事實暴力麼？」

  「什麼，你還學過心理學麼？看不出來，沈總原來知識涉獵範圍這樣廣泛，」乙西放在桌子下的手已經緊緊的掐住了座椅的把手，臉上卻依舊故作輕鬆的回應，「我想要隱瞞起來什麼？」

  「算了，乙西，先吃飯吧，」

  僵持的瞬間，她卻並沒有因為端上來的看起來就十分可口的食物心情好起來，而是不死心的，像是要證明自己其實並沒有他口中的那麼懦弱的隱藏著秘密的人一般，挑釁的看著他，「你說，說說看，我很好奇，你眼中的我到底什麼樣子。」

  「你為什麼一直單身，從來不和任何異性談戀愛，為什麼你和你大哥的關係那麼親近，可是卻和你父母的關係那麼淺薄，你為什麼一直都是租房子，卻一般只會住一年就立刻搬走，沒有固定的住所，」

  在他說出這幾句話之後，幾乎是瞬間，乙西刻意佯裝出來的冷靜瓦解，她隱隱有預感，自己不該挑釁的，不該非要他說出這些話來的。

  「你一直單身的原因和一直租房子是一個原因，你對於付出真心的關係感到害怕，因為你之前付出過真心卻受到了很大的傷害，

  你是一個不管看什麼都喜歡美好結局的人，你從來都不會去看傷感的小說電視電影，為什麼？因為你覺得自己的生活很不幸，想在虛擬的世界裡找到起碼的一份安定。」

  乙西看著他，卻忽然想起來以前的事情，然後輕輕地啊了一聲。「我現在住的房子已經快到一年了，我現在也並沒有搬走的打算，你說的並不準確。」

  「你每一次搬家之前似乎都在對自己做著這樣的心理暗示，你對自己說，這一次爭取住下來，不要搬走，不要半途就走，你一定要戰勝自己心裡的不堪，你會變成一個不一樣的自己，但是你依然會在合約期滿之前立刻搬走，

  你想忘記的那些事情卻一直都在繼續的糾纏你，其實是你一直都沒有走出來，你只是假裝你自己現在過得很好，」

  「你的意思是說我其實是個很不幸的人，卻每天嘻嘻哈哈的沒心沒肺的像個傻子一樣的生活麼？」乙西的臉色已經變得很難看，

  他卻繼續往下說，「你願意在急診待下來的原因，大概是因為你可以看見很多不幸的人，你想從他們的身上去重演你自己曾經的不幸，然後由你來救治他們，也救治你自己，來擺脫不幸的回憶，可你最後卻成功不了，因為你有很嚴重的眩暈症。」

  乙西的眼睛已經開始紅起來，拳頭也緊緊的握起來。

  「你有很嚴重的強迫症，你和我見面的次數不多，但是你每次和我一起吃飯前會反覆的用消毒紙巾擦拭手指，」

  「我只是愛乾淨，不可以麼？」

  「你看，我說過你聽到這些會不高興的，」沈裕的話還沒說完卻已經被乙西抓住了領口，

  沈裕看了她一眼，「你臉色看起來很不好。」見她紅著眼睛不說話，差不多驗證了自己的那些猜測，

  理智慢慢歸位，手也慢慢鬆開，她的眼睛卻還是紅的很厲害，「你該不是背後偷偷調查我的資料，然後裝作自己真的懂什麼心理吧，」乙西盯著沈裕的眸子，…這次是真的皺眉不高興了。

  他勾唇：「惱了？」

  她移開視線，不再開口。

  在於乙西，她一直暗示自己早就走出了過去的陰霾，積極前進。可是現在忽然聽見沈裕就這樣看出自己所有偽裝的一切，她當然惱火，

  她當然知道自己從沒有真正的走出來，不管是乙嘉立的死，還是曾經被毫無猶豫就放棄的自己，她在這樣的過往裡耽誤了很久。太久到她已經忘記了自己為什麼糾結著這些痛意的初衷是什麼，也不確定自己為什麼還不徹底的離開乙家。

  當年在醫院醒來之後，她就有了要離開乙家的念頭，卻在車站被陳平派來的人重新帶回去，她知道自己無法離開，無法逃脫乙家的掌控，即使那些人已經放棄了她的生命，卻在她被陌生人救回來之後，依舊不肯放過她。

  沈裕的這些話於她來說，是再次傷害，事實暴力也是一種暴力。這樣一個人，忽然出現在自己的生活中，還看穿了自己的心事，更擊垮了她的偽裝，實在可恨，她此刻看他，眼裡還帶著怨氣。

  「乙西，我學過心理學的，如果不是回到沈家，我會成為一位心理科的醫生。」他看看她，挑了挑好看的眉，唇角微彎，笑著說：「我說的還是挺準的是不是？」

  乙西身體的僵硬緩解了一些些之後，沒有說話。只是站起來拿著包就走，她和他呆在一個空間都覺得自己的心事會再次被窺探，

  他卻立刻跟著起身，拉住她的手腕，「你有弱點的這件事忽然讓我鬆了一口氣，如果你不是那麼強大的人，那我們就是同樣的人，乙西，我幫你克服你的弱點，你也幫幫我，」

  乙西眯了眯眼，

  他看看她垂著的腦袋，說：「我本來以為我們會是不一樣的人，我們好好相處，好麼，」

  乙西悶聲開口，「我考慮一下，要不要跟一個看穿我的心事的人繼續來往，」

  他忽然笑了，捏了捏她的臉，一笑：「那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