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培養

  走出這棟別墅的時候，乙西覺得臉上一片微涼，伸手在眼睛上蓋了蓋，一不小心濕了手背。

  如果姐姐乙嘉立還在，自己的生活又該是什麼樣子呢？

  會比現在好一些麼？

  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麼？

  可以不被當做乙嘉立的影子麼？

  她不知道，因為乙嘉立在她十六歲的那一年就已經徹底離開了所有人，

  乙西清楚的記得，那天，在醫院，陳平在得知乙嘉立死訊的時候，狠狠打了自己一個耳光，她說，「你害死了嘉立，以後一直都活在自責痛苦和後悔裡面，然後慢慢贖罪吧，只有這樣，才對被你害死的那個可憐的孩子公平。」

  陳平不僅僅是乙嘉立的媽媽啊，也是自己的媽媽啊，乙西第一次覺得原來有些話由母親說出來，才叫誅心。

  從乙嘉立消失的那天起，她變成了乙嘉立的影子，陳平會給她買所有乙嘉立喜歡的衣服，鞋子，儘管乙西比乙嘉立高出四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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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乙父會毫不掩飾對她的厭惡。

  「沒事的，都會好起來的，一定會好的，」這句話是她當時一遍又一遍對自己說的，

  可是真的好起來了麼，乙西覺得自己只是在掩耳盜鈴，

  晚上，金地十七層的專屬包廂。

  「金地」老闆序列是沈裕的多年好友，從小一起長大，是可以交命的鐵關係，

  沈裕從包廂里結束相親之後直接來了這，

  專屬包間裡，序列端了一杯溫水遞給他，「相親如何？那女孩怎麼樣？」

  「沒什麼印象，」他揉著太陽穴，

  「我聽說前幾天，你在我這打人了？」

  「誰告訴你的？陸北祈？」沈裕瞥了他一眼，表情平靜。

  序列說的是，那天，沈裕為了楚然大打出手的事情，

  「你什麼態度？楚然又是什麼態度？這些年，我們大傢伙瞧著，都覺得你兩友達以上戀人未滿。

  你喜歡楚然麼，要是喜歡，不如回去和家裡說明白，也免得沈姑姑那麼積極給你安排相親，」

  「該有什麼態度呢，現在這樣不就可以了，」他心裡卻琢磨著喜歡這兩個字，喜歡是什麼感覺呢，沈裕不知道，他在沈家的時間太久了，早就不知道真心該如何交付了，

  自己喜歡楚然麼？

  無解，他只是知道自己需要對她好，畢竟人需要有感恩的心不是麼，

  在母親住院的那段時間，沈裕難過的時候會收到糖果，每天都是不同的口味，母親去世的那天，他想哭卻一直在忍著，

  一直以來，沈裕受到的教育就是人前絕對不能把自己最無助的一面表現出來。

  可是卻有一個人一直陪著自己，還給自己戴上了棒球帽。戴上帽子的沈裕終於隱藏起來了自己的面孔，肆意悲傷。

  那天開始，沈裕就知道自己必須用很長的時間去感謝這個陪伴在自己身邊的女孩。

  楚然第一次拿出糖果的時候，沈裕知道，在偌大的沈家，他需要成為楚然的保護傘，儘管他羽翼單薄。

  如果對楚然好，那就是喜歡楚然，那沈裕同意別人這樣的說法。

  序列看著沈裕直搖頭，「和你相親的那個姑娘不是乙家的麼，我聽說你家老爺子最近有計劃和乙氏合作，估計你們這場相親只是一個開始，緊接著就會安排你們訂婚，畢竟輿論和利益相輔相成，」

  「不會有後續，已經結束了。」沈裕語氣頗淡。

  「怎麼說？」

  「她說，讓我回去和姑姑說，我沒看中她，然後說完就走了，」

  「還挺酷！挺有個性的誒，不像是乙家的風格。」序列覺得有些意思，笑著用手肘戳戳沈裕，「你不如借著這個機會真的戀愛一次，」

  「.......」

  「要不然你就和楚然挑明關係唄，你們兩現在這樣算什麼啊，還有，為什麼你要答應楚奶奶會照顧好楚然，這不是男朋友應該做的事情麼？」

  沈裕放下水杯，拿起外套：「走了。」

  「你又嫌我話多是不是，沈裕，我和你說，真的，你不能這樣照顧楚然，別人都怎麼傳得，你知道麼？」

  沈裕站在門口，腳步定住，「怎麼傳得？」

  「說你們一直在秘密戀愛，不過是因為你家看不上楚然的出身，你們才不能公開關係，」

  「無稽之談，」沈裕擺擺手，走了，剛到停車場就接到了老宅的電話，

  沈家老宅在城南那一片，是祖上留下來的地基，這麼多年一代傳一代，宅院古色古香，

  進去的時候，沈爺爺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報，沈奶奶戴著眼鏡在打毛線，電視裡播放著年代歷史劇，

  沈父從書房出來，見沈裕走進來，也不說話，指了指一旁的沙發。

  他有話跟兒子講。

  「我聽你姑姑說，不合適？」

  沈裕沒說話，

  沈奶奶也放下手裡的毛線，「你姑姑給我看了照片 ，我覺得那孩子長得挺可愛的，臉蛋圓圓的，眼睛圓圓的，你不喜歡這樣的？」

  「不合適。」沈裕這幾天有些感冒，眼下頭有些疼。

  「乙西比你小四歲，剛剛二十八，個性溫和，家庭背景單純，她父親和我也算熟人了，她母親是大學教授，家中還有兄長，也是一表人才，

  至於乙西，念書的時候也沒有談過戀愛，心思簡單，一畢業就被南川一附院招進去，這姑娘老實本分，和你十分般配。」

  沈父說的有理有據，

  沈家姑姑從門口進來的時候就聽見哥哥的話，接著道，「我也覺得乙家那孩子不錯，雖說乙家不如我們沈家有背景，但你娶妻看的主要是人品，家世什麼的都是其次。

  我聽我家那位說，乙西這個孩子性情很溫順，平日裡在醫院也頗受大家喜歡呢……」

  沈家姑姑的丈夫是南川一附院的教授，無意中聽妻子提起過乙西的名字，也說了幾句讚賞的話。

  沈裕語氣生硬：「我對她沒興趣。」

  「沒興趣就慢慢培養，再多見幾次！」沈父把茶杯一放，氣氛冷了下去，

  這就不是商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