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協議書 （合更）

  手指一抖，照片從手上滑落，掉在地上。沈蔓眼神呆呆的，好一會兒，她才有反應，重新把地上照片撿起來。

  沈蔓深吸了一口氣，壓住心口的不適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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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重新定格，仔細去看。

  照片上的人是她。

  她人昏迷著，全身是血，尤其是腿，從兩腿間流出的血觸目驚心。沈知遇抱著她，他衣服上也是血，尤其是胸口處的衣服。

  沈蔓目光移到照片右下角，拍攝的有時間。

  時間是兩年前的五月份。

  現在是十月，距離照片上的時間，整整兩年半。

  沈蔓第一想到的就是車禍。

  她抿抿唇，看信件包裹，裡面還有幾張照片，拍的都是她，除此之外，還有一張，沒有她。是沈知遇，沈知遇單腿跪地，手拿著戒指，在跟一個站著，穿著風衣的長髮女人求婚。

  那個女人只有側臉，沈蔓不認識。

  但從側面和氣質看，應該就屬於很漂亮的。

  沈蔓的確不認得。

  或者說，失憶後她不記得那個人是誰。

  寄來的包裹里，除了一堆相片信件，剩下的就是一些A4紙，很厚的一沓，封面上寫了一行字：沈蔓，你想不想知道真相？

  真相？什麼真相？

  沈蔓懷著不安和好奇心，翻開第一頁紙張，認真看下去。她坐在沙發一動不動，眼睛盯著膝蓋上的黑紙白字，看到最後，她的身體逐漸僵硬，臉色也一點點變白。

  沈蔓用了一個多小時全部看完。

  一個小時裡，她什麼也沒幹，就連阿姨問她要不要喝水，她也沒有回答，根本就沒聽到。

  樓上有腳步聲，齊海下樓。

  看到沈蔓，他嘆口氣，說：「你在樓下，我還以為你不在家，出去了呢。」

  沈蔓沒理。

  齊海見沈蔓反應有點奇怪，他朝她走過來，注意到她拿著的一些資料，隨意問：「你在看什麼？」

  快走進時，沈蔓一個恍然，她匆忙把照片和東西收起來，沉默著起身，一言不發的上樓。

  很快身影消失。

  齊海回頭看著，一時沒搞明白狀況。

  沈蔓剛才什麼情況？問話也不搭理人，突然翻臉不說話跟見了仇人似的。

  沈蔓上樓進了房間就鎖了門，把自己關在裡面，很久都沒出來。一直到晚飯，阿姨喊她，敲了兩次門，沈蔓才把門打開。

  她眼神很冷，像冰。

  「我不餓，不吃飯。」聲音更是冷淡。

  沈蔓進屋，砰的關上門。

  不到一分鐘，門又從裡面打開。

  她一句話不說去了書房，打開電腦，搜索兩年前江川火車站附近濕地公園埋屍的事，還有臨城一老人上山採藥被人推下懸崖的事，以及沈卿。

  沈蔓什麼都沒搜索出來。

  這幾件事網上乾淨的沒有痕跡，甚至讓沈蔓產生質疑，不知道是誰寄給她想讓她知道的那些資料，像是虛假編撰的。

  可是那些照片呢？

  還有，她在醫院的產檢單。

  以及，手術流產單。

  資料上說，她懷孕過，孩子已經沒有了。

  沈蔓沒有一點感覺，甚至都不知道。

  可是她問過沈知遇，沈知遇說他們沒有孩子。沈知遇在騙她，她根本就不是因為車禍，她從來沒有出過車禍。甚至當初她和他結婚，都是因為自己意外懷孕了，沈知遇不得不為了孩子負責，跟她領了證。

  但是沒有辦婚禮。

  這也就是為什麼，沈蔓在這個家裡看不到一張結婚照的原因。她當初跟沈知遇是私下領證的。

  沒有公開。

  沈蔓失落的關了電腦，她低頭盯著自己的小腹，想摸一摸，可是手臂僵硬的抬不了手。很久後，她眼睛澀澀的，但是哭不出來。

  她把手放在小肚子上，感受著那個孩子在她身體裡的感覺。

  什麼都沒感受到。

  很空。

  她只有一種異樣的情緒，莫名的想要流淚。

  怪不得，剛醒來那會兒，她覺得心裡空空的，看到別人抱孩子，心裡隱隱的難受，總覺得身邊總少了什麼，但又說不清道不明。

  她直以為，只是睡久了。

  原來，她只是忘了痛苦的事，丟過重要的記憶。

  沈蔓吸吸鼻子，起身去找沈知遇。

  在房間門口碰上出來的齊海，四目相對，齊海總覺得沈蔓不對勁，跟前兩天明顯不像一個人。齊海心裡想，難道沈知遇發個高燒，刺激的沈蔓恢復記憶了？

  「讓開！」沈蔓冷聲。

  齊海說：「你怎麼回事，感覺跟吃了火藥一樣？他在睡著，燒還沒退，你別再這個時候折騰他。」

  沈蔓不為所動，「我有話問他。」

  齊海不管沈蔓的身份是什麼，他只在意沈知遇的身體。這兩年，沈知遇的身體幾乎被他自己搞壞了。剛才醫生還說，發燒的時間太長，這次燒要是再不退，估計別說會不會恢復記憶，只怕醒來會燒傻了。

  跟齊海在沈知遇的臥室前沉默的對峙了一段時間，沈蔓什麼都沒說，問都不問沈知遇身體情況一句，轉身離開。

  她下樓想要出門，被門口的人攔住。

  這些人，是齊海派來的人。

  之所以守在門口，就是怕沈蔓趁機逃跑。

  第二天，沈知遇醒了。

  沈蔓給他送一杯溫熱的牛奶過去，同時帶過去還有一封沈蔓已經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沈知遇臉上還是病態的蒼白，他眼睛死死盯著床頭柜上離婚協議書這幾個字，握著牛奶杯的手有些頓滯。很久後，他抬眼看沈蔓，聲音沙啞問：「什麼意思？」

  沈蔓聲淡：「就是你看到的字面意思。」

  沈知遇閉了閉眼，把杯子放下，說：「你聽我解釋，那天我不是故意要把你鎖在家，我……」

  「你不用解釋。」沈蔓打斷。

  她人很平靜，看著沈知遇，她說不上是怨恨還是不甘。她失去了家人，到現在她的爸媽一個都聯繫不上，而且她外婆她姑都死了，死了兩年多。

  還有她現在剛剛知道的一個孩子，也失去了。

  談不上憤怒，因為她什麼都記不得。

  她只知道，她自己的執念和一廂情願，因自己的自私以及沈知遇的無情冷漠——

  害死了她三個親人。

  「為什麼跟我離婚？」沈知遇問。

  沈蔓說：「我想起來了。」

  她騙沈知遇的，實際上她根本沒有一點記憶。

  但是，就是她嘴裡說出的平平靜靜甚至顯得冷淡的五個字，讓沈知遇渾身一震，他錯愕抬頭，張了張嘴，卻是一個字都沒有說出口。

  沈蔓起身，走兩步。

  她回頭。

  沈蔓勾唇，笑意沒達眼底，聲涼說：「沈知遇，從醒後，我一直給你機會，問你到底怎麼回事，想要你親口告訴我。但是，你總是逃避，藏著掖著不說，隱瞞我，欺騙我，不僅一再拖延，甚至想心懷僥倖，你一定是，希望我一輩子都記不起來過去是不是？」

  「以前是我的錯，知道你不愛我還對你糾纏不清，借我有了你孩子的名義威脅你，逼你跟我結婚。我跟你道歉。但是，因為你還有沈卿，我的孩子沒了，我外婆死了，我姑也死了，這些都跟你們沈家脫不了關係。」

  「既然事情過去，老天爺也狠狠懲罰了我。」

  「所以，我們還是回到各自的位置上，井水不犯河水，星河是星河，北斗是北斗，各不相干。離婚協議書上，我已經簽好了字，你抽空看一下。我自己什麼身份我清楚，我淨身出戶，你的東西我什麼都不會要。」

  說完，沈蔓停頓下，指了指外面。

  「讓你手下的人撤了。」她手臂垂在兩側，手指微微曲著，看著沉默的沈知遇，面無表情說：「沈知遇，別逼我讓我恨你。讓我走，否則，我不保證接下來會做什麼。」

  「要麼傷的是你，要麼就是我。」

  沈蔓不再看床上的沈知遇，扭頭離開。

  沈蔓剛走出臥室下樓沒多久，樓上臥室就傳來砰的一聲杯子落地碎裂聲。沈蔓腳步頓了下，她沒回頭，繼續若無其事下樓。樓上，沈知遇一急一怒下心火攻心，原本就還沒好透的胃病發疾，嘴裡吐出一口血。

  這嚇壞了齊海。

  他聯繫醫生，送沈知遇去醫院。

  當晚，沈蔓離開家，去了江川找陸枝枝。路上，碰到警察設卡查車，她乘坐的出租也跟著停下。前面那輛車慢慢開走，隨後她乘坐的這輛車被外面的警察敲窗戶。

  司機降下車窗。

  一個長相英俊的警官視線投進來，和沈蔓目光相撞。沈蔓感覺到，那個警官看到她，對方的表情是明顯一怔。

  方厲看到沈蔓，表情滯了下，而後調整情緒慣例問了司機兩個問題。隨後，他繞到沈蔓這邊，敲了敲車窗，示意她下車。

  沈蔓不明所以，但是點點頭。

  下了車，她看了下周圍，轉過頭問打量著她的方厲：「我們之前認識？」

  這話一出，方厲明顯愣住。

  他看了沈蔓一瞬，只當她開玩笑，兩年多沒見，從那件事告破之後，沈蔓就消失了。她流了產，在醫院躺了一段時間。

  後來怎麼樣，他就不知道了。

  沈知遇把沈蔓轉院後，就藏起來了。

  「不認識我了？」方厲眼一眯，「你不是沈蔓？」

  「我是沈蔓。」也許因為方厲身上穿著警服，她對他心裡沒有那麼大的提防，她抱歉說：「我出過事，忘記了一些人，也就是失憶了。所以……」

  「失憶？」方厲不由得愣住。

  沈蔓點頭，「嗯。」

  兩個人都沒再開口。

  沈蔓出來，衣服穿的不多，晚上有些冷。

  搓了下手臂，她認真思索了下，抬頭看方厲，求他一件事，「你能不能幫我個忙，有些事我不知道應該找誰，我需要證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