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離婚就坐下

  盛煙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董嘉瑞。

  藍色運動服，很乾淨，但是很單薄，縮著身子應該很冷，臉上有明顯的巴掌印，額頭有一塊青紫痕跡，脖子裡還有一道類似指甲劃出的傷痕。

  目光略顯呆滯，早已沒了曾經的神采，整個人怯生生的，拽她的衣服也只是抓著小小的一角，見盛煙遲遲不說話，乾瘦的手已經鬆開了。

  董嘉瑞低著腦袋，自卑的抿著唇，可憐兮兮的又喊了聲舅媽。

  盛煙紅了眼，盛德山和吳梅離開的第一年，她也是這樣拽著陳清的衣角又鬆開，她也是這樣怯生生的，自卑又不知所措。

  好像，全世界都拋棄了她。

  盛煙牽住了董嘉瑞的手，聲音溫柔似水，「好。」

  董嘉瑞低頭看著牽住自己的那雙白皙玉手，愣了愣，任由盛煙牽著他往前走，盛煙問他餓不餓，他摸摸乾癟的肚子。

  「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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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吃麵，盛煙就帶他去了四樓的一家麵館，董嘉瑞應該是餓急了渴急了，一口氣把水喝完，又開始狼吞虎咽的吃麵。

  坐在盛煙懷裡的糰子看的目瞪口呆，卻還是脆生生道：

  「哥哥，你吃慢點，會噎著的，我不餓，我不會跟你搶的。」

  董嘉瑞的臉紅了，差點嗆住，盛煙摸摸糰子的腦袋，溫和的朝董嘉瑞道：

  「我有很多時間，你可以慢慢吃，不著急。」

  董嘉瑞沒說話，吃飯的速度卻是慢下來了，一碗麵吃完，盛煙問他還要不要，董嘉瑞搖搖頭。

  「謝謝舅媽，我吃飽了，也不渴了。」

  盛煙把桌上的餐巾紙遞給他，試探著問道：「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董嘉瑞咬著唇，「媽媽不要我了，媽媽說要把我打死，我太疼了，就趁媽媽喝酒的時候跑出來了，我沒有錢，沒有手機，我記得姥姥家在這個方向，可是我找不到，外面太冷了，我就進來了。」

  盛煙沉默，許久才重新看向董嘉瑞，「什麼時候跑出來的？」

  董嘉瑞抽了張紙，卻是沒擦嘴，而是慢慢的把紙撕成一條條紙片。

  「昨天爸爸帶我跟林阿姨一起吃飯，媽媽看到了，媽媽很生氣，把我帶回家就打我，打了好久，等她打累了，我都脫了外套要洗澡了，她又氣了，又開始打我，我實在太疼了，就跑了。」

  所以，他昨晚就跑出來了？姜雨婷呢？現在已經下午快三點了，姜雨婷還沒發現兒子沒了？

  「你記得姥姥家在這個方向，你要去找姥姥嗎？」

  聽到這個問題，董嘉瑞黑黢黢的眼睛看向盛煙，搖搖頭，怯怯道：

  「不找姥姥，媽媽說過，舅媽和姥姥住在一起，我想找舅媽。」

  盛煙一愣，輕聲道：「那我現在就在這裡，你想跟我說什麼？」

  董嘉瑞摳著指甲，眼睛裡已經有淚水聚集，「媽媽要和爸爸離婚，媽媽說舅媽很厲害，她找舅媽幫忙了，但是舅媽不幫她，我想求求舅媽，能不能幫幫媽媽，讓媽媽和爸爸離婚？」

  盛煙驚訝，「所以，你是希望爸爸媽媽離婚的？」

  董嘉瑞點頭，「嗯，媽媽每天都不開心，爸爸也不開心，我也不開心，他們現在跟仇人一樣，見面打架，不見面就在電話里吵架。」

  盛煙沉默了一會，又試探著問道：「如果他們離婚了，你要跟爸爸嗎？」

  出乎意料的，董嘉瑞搖搖頭。

  「從小到大，都是媽媽陪我，爸爸總是很忙，我也以為他很忙，可他沒時間陪我，卻有時間陪林阿姨的女兒，他應該更喜歡那個姍姍吧，既然他有了姍姍，應該就不需要我了，雖然，」

  董嘉瑞把腦袋垂得更低，拇指的指甲被他摳斷了。

  「雖然媽媽不喜歡我，但是離了婚，媽媽就只剩我了。」

  盛煙最後問了一個問題，「你爸說你很喜歡林阿姨，你喜歡林阿姨嗎？」

  「不喜歡……」

  從麵館出來，盛煙先帶著董嘉瑞去買了衣服和鞋襪，然後帶他和糰子回家，臨走前，她給姜漠打電話。

  「你有董凱的手機號吧，你給他打電話，讓他五點之前帶著林家美去一趟河煙所旁邊的咖啡館。」

  姜漠聽著這話不對勁，「怎麼了？是不是出事了？」

  盛煙把糰子抱進安全座椅，「一會再說。」

  她不多言，姜漠也沒多問，「好，我現在給他打電話。」

  「嗯，給他打完電話再給姜雨婷打一個，讓她也過去。」

  這次，姜漠安靜了一會，啞聲道：「盛煙，如果你不想管姜雨婷，就不用搭理她，你不要為了我委屈自己。」

  盛煙笑了，滿口鄙夷，「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我為什麼要為了你委屈自己？不過如果你覺得我委屈，儘快把離婚協議書給我，我會很感激你。」

  姜漠又安靜了一會，用最具磁性的低音炮說出最委屈的話，「是我昨晚沒伺候好你嗎？今晚再努力？」

  盛煙聽懂了他的暗示，什麼都沒說，連個語氣詞都沒給他，直接掛了電話。

  開車前，她又給龔喜打了個電話，「幫我搞個離婚協議書。」

  把董嘉瑞和糰子送回家，盛煙就開車去了河煙所旁邊的那家咖啡館，董凱和林家美已經到了，兩人坐在一排，姜漠坐在他們對面。

  三人誰也沒說話，氣氛比較尷尬。

  姜漠看見盛煙進來，就起身迎上去牽她的手，咖啡館的人不多不少，盛煙懶的因為牽個手跟他爭執，遂由著他牽著自己坐下。

  「姜雨婷還沒來？」

  她這話一出，董凱和林家美齊齊變了臉色，林家美是跟著董凱來了，所以她看向了董凱，董凱看向了姜漠。

  「小漠，所以你這是什麼意思？」

  姜漠給他打電話，說只要他把林家美帶過來聊兩句，就幫他勸姜雨婷，暫時不離婚，姜漠這個人在他心裡一直很重承諾，所以他信了，他來了。

  姜漠沒搭理他，把剛才給盛煙叫的果汁遞給她，盛煙拿著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五點了，正打算讓姜漠給姜雨婷打個電話催下，姜雨婷就推門進來了。

  看見董凱和林家美在，她轉身就要走，盛煙叫住她。

  「想離婚就坐下。」

  姜雨婷咬牙又退回來，座位是四人座，她沒有位子，所以尷尬的站在原地，盛煙朝林家美道：

  「人家現在還沒離婚，你這種沒名沒分的連妾都算不上，頂多是個外室，主人家討論家事，你沒資格聽，出去等待傳召吧。」

  林家美臉色驟然難看，「盛律師，你過分了吧。」

  盛煙不看她，笑著問董凱，「所以你覺得她有資格嗎？如果你覺得有，那姜雨婷不讓位不行了，要不明天我去你公司談？」

  董凱的臉色也有些難看，「現在不是古代，沒有妾和外室這種說法，你......」

  砰！

  姜漠把手中的咖啡杯重重放在桌上，看向董凱的目光似鋪了一層寒霜，不怒自威。

  董凱沉默了下，斟酌後，就起身讓林家美先出去。

  林家美雖惱怒，卻不想破壞自己在董凱心中的形象，所以還是先出去了。

  姜雨婷直到在董凱身邊坐下，目光都沒離開盛煙，這一刻，她心裡對盛煙竟然湧出崇拜來。

  盛煙先問董凱，「我們昨天的談話，看來你是沒聽進去，你最後沒去看嘉瑞對嗎？你根本不在乎他會不會被姜雨婷打罵對嗎？」

  董凱趕緊解釋道：「我本來是想去，但是家美給我打電話，說姍姍找不到了，所以我就先去找人了。」

  盛煙冷笑，「還真是巧，找到了嗎？」

  「嗯，今天早上才找到，我一夜沒睡，所以就先睡了一覺，打算等睡醒了就去看看嘉瑞，正打算去呢，小漠就打來電話了。」

  盛煙又問姜雨婷，「嘉瑞呢？」

  姜雨婷道：「在家吧。」

  她昨晚喝了很多酒，直接睡在客廳了，今天下午才醒，醒來回房間又躺了一會，洗了個澡，然後就接到了小漠的電話，忘了去嘉瑞房間看看。

  龔喜進來，給盛煙遞了個文件袋，本來想好好跟盛煙聊聊天，見姜漠也在，送完東西就麻溜的跑了。

  盛煙從文件袋裡拿出兩份離婚協議書，一份遞給姜雨婷，一份遞給董凱，兩人看清手裡拿著的是什麼後，都驚愕的抬頭看向盛煙。

  盛煙先跟董凱道：「你最終會離婚，只是想遲一些，對吧？」

  見他點頭，盛煙繼續道：「那就簽了它，或者你看看哪裡不合理，我可以改一下，你們離婚的事，只有我們四個知道，不鬧上法庭，直接把證拿了，等你覺得可以公開了你再公開。」

  董凱一愣，他沒細看離婚協議書，只是第一時間轉頭看向姜雨婷，他的律師確實給過他這個建議，但姜雨婷肯定不會同意，因為她要報復他。

  姜雨婷聽到盛煙的話，確實不同意。

  「是他出軌，又不是我的錯，我憑什麼要考慮他，我就要上法庭！」

  盛煙把手機拿出來，放了一段錄音，正是董嘉瑞希望父母離婚，以及離婚後他會選擇媽媽的那段。

  「你昨晚把他打的遍體鱗傷，他自己跑出來找我，是想求我幫你，十一歲的孩子，身上沒錢，性格孤僻，自卑怯弱，如果我今天沒在商場碰到他......姜雨婷，你可能就沒有這個兒子了。」

  這話，董凱聽了臉色蒼白，姜雨婷已經淚流滿面，捂著臉痛哭。

  盛煙朝前微微傾身，用力拽下姜雨婷捂著臉的手，冷聲道：

  「第一，婚姻失敗是你自己的責任，留不住老公是你自己沒本事，是董凱先出軌，然後才會把嘉瑞當做擋箭牌，你要搞清主次關係。」

  「第二，就算你怨你兒子，姜雨婷，你應該記得自己上次流產後，醫生告訴你，你以後懷孕的機率小了吧，也就是說，嘉瑞可能是你這輩子唯一的孩子了，你真的要把他逼死？」

  姜雨婷哭的更傷心，姜漠一直沉默著喝著咖啡，等她哭的差不多了，把筆遞給她。

  「簽了吧，以後回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