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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情深,她錯了嗎

2024-06-05 23:37:22 作者: 尤知遇

  長寧宮。

  容青煙見到大哥很高興,「大哥怎麼來了?」

  容青陽朝她紅腫的左臉看了看,道:

  「我原是想明天請旨來看你,方才準備出宮的時候,皇上讓人來尋我,說你今晚受了頗多委屈,讓我來看看你」

  聽說是蕭明煜讓大哥來的,容青煙一愣,只點點頭未做回應,轉頭,正要問問他的腿恢復情況,就被他捧住了臉。

  「怎麼回事,下頜這個手印誰弄得?」

  他緊緊盯著她下頜處那抹青紫手印,又摸了摸她紅腫的左臉,臉色尤為難看,面上儘是心疼。

  「疼不疼?」

  容青煙唇間泛著淡淡的笑意,緩緩拉下他的手,搖搖頭道:「不疼」

  說罷,她轉身讓褚嬤嬤準備茶水,卻是還未來得及開口,胳膊又被容青陽拉住,見他沉著臉,容青煙頗為訝異,「大哥?」

  

  容青陽瞪了她一眼,轉頭朝姜裳道:「姜裳,你先帶著人出去,我與煙兒有幾句話說」

  姜裳見容青陽一臉沉重,也未多言,帶著褚嬤嬤和殿內伺候的近侍走了,順帶關了門。

  待殿內只剩下兄妹兩,容青煙拍一拍容青陽的肩膀,想到宴席上謝婉那首飽含多情的曲子,含笑道:

  「大哥可是有喜事告訴煙兒?與右相府的嫡小姐有關嗎?」

  她話中含著打趣,容青陽卻始終沉著一張臉,不言也不語。

  容青煙察覺異樣,漸漸收了笑,眉眼染上一絲凝重,「大哥可是遇到什麼事了?」

  見她開始緊張,容青陽終是長嘆了口氣,伸手把她按在凳子上坐著,嘆息道:

  「煙兒,你可知,爺爺為何給你我兄妹取名青煙和青陽」

  容青煙一愣,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名字?

  她記得爺爺說過,青煙裊裊,扶搖直上;青陽開動,萬物復甦。

  她曾一度以為,爺爺把名字的寓意取反了,因為按照她的理解,男兒志向高遠,扶搖直上;青陽即春天,春居女子多,可爺爺說,自有他的用意在其中。

  容青煙撥弄了下鬢前的碎發,正欲回答這個問題,容青陽已經道:

  「無論爺爺賦予我們的名字多少期許和祝福,煙兒,陽和煙這兩個字,中間正好隔了個哥」

  煙......陽......

  容青煙細細品讀著這兩個字,反覆循環,慢慢聽懂了他的意思,眉睫微顫,低頭沒說話,容青陽憐惜的摸摸她的腦袋。

  「煙兒,雖然哥哥比不得煙兒厲害,但哥哥永遠是煙兒最親的哥哥,是最疼煙兒的哥哥,是煙兒可以依靠的哥哥,煙兒受了委屈,可以告訴哥哥」

  容青煙紅著眼,哽咽難言,容青陽撫上她紅腫的臉頰,又問了一句,「現在……疼不疼?」

  容青煙看著他的心疼,忽而伸手抱住他,眼睛裡蓄滿了淚水,肆意的在他身上蹭了蹭。

  「哥,疼,好疼」

  哥哥......

  自小到大,爺爺雖極疼愛她,卻也對她過分嚴苛,她受了委屈,總會找大哥抱怨哭訴一番,累極了,就躲在大哥懷裡歇一歇。

  她有疼愛她的娘親,卻不能如尋常女兒躲在娘親懷裡撒嬌訴苦,因為娘親纏綿病榻不能操心。

  她有骨肉血親的爹,父女之間卻只有家族利益的牽連,沒有父女情深,更沒有談心訴苦的意願。

  她有相知相守的晉王,她也想躲在王爺懷裡好好發泄一番,可是她不能,王爺的處境已經如此艱難,她不能給他添麻煩,更不能讓他擔心。

  她有姐妹情深的姜裳,卻不敢完全表露自己的無助和疲憊,在這座堅不可摧的牢籠里,她是姜裳的支柱,她不能露怯,更不能表現出無助。

  所以,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她能完全發泄情緒的人,也只有大哥。

  一直緊繃的情緒一旦崩塌,便再也收不住,容青煙埋首在他懷裡放肆的大哭,像個無助的孩子,在親人身邊放縱著自己的委屈。

  容青陽緊緊抱著她,左手慢慢的拍著她的後背,右手輕輕的揉著她的後腦勺,安安靜靜的陪著她發泄,眼圈通紅蓄著淚,是心疼,亦是深深的愧疚和自責。

  她是蕭國的皇后,身上肩負著太多重擔,同齡女子閨中待嫁,她卻已經褪去一身戎裝鎧甲,八面玲瓏遊走在這風譎雲詭的地獄。

  容青陽等她哭累了,扶著她的肩膀把她推開,小心翼翼的幫她擦去眼淚,然後從懷裡拿出一個青色瓷瓶。

  打開,青色的藥膏帶著些許香氣,容青陽用指腹蘸了一點抹在她左臉和下頜處。

  「知道痛怎麼不知道躲?」

  他動作輕緩,還是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在宴席上看見她生生挨了淑貴妃一巴掌,他心疼極了,卻是什麼都不能做,只能眼睜睜看著。

  容青煙眨眨眼,眼淚順著眉睫落下來。

  「不能躲,躲了姜裳就挨了這個巴掌,那還不如我挨了,還能當個苦肉計利用」

  容青陽搖頭嘆氣,用手戳了戳她下頜深紫色的手指印,「這是誰幹的,皇上?」

  容青煙點頭,「嗯」

  容青陽臉上的心疼更甚,他不知今晚壽康宮發生了什麼,卻也知是驚險萬分,握一握她的手,牢牢盯著她,道:

  「煙兒,你跟哥哥說句實話,怕不怕?」

  容青煙攥緊他的衣袖,臉色有些蒼白,微垂著眉,神色悽苦略顯無助,一個『怕』字,卻終究是沒說出口。

  抬頭,輕笑著搖搖頭,「不怕」

  怕不怕?

  事實上,說完全不怕是假的,伴君如伴虎,簫明煜的性子本就善變,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還有太后,她可以利用那個秘密暫且壓住太后,讓太后暫時不敢動她,可她亦不敢真的惹惱太后,因為她手中的消息並不完全,她只是暫時唬住了太后而已。

  當年十萬容家軍被逼進懸崖峭壁,斷糧斷水,她問爺爺怕不怕,問他若是有機會選擇,會不會當一個安逸的文官。

  爺爺只是笑了,說人有不同,有人適合文,有人適合武,而他,痴於武,是將,戰死沙場是將士最好的歸宿,他寧願死在敵人的劍下,也不願屈於骯髒的朝堂被自己人算計。

  她那時不明白,如今卻突然懂了,她讓大哥棄武從文,她選擇在這陰詭地獄險中求存,只是......為了生存而已。

  若真讓她選擇,她會像爺爺一樣,遠離朝堂……遠離……遠離……

  若是她隻身一人,她完全不怕,哪怕一失足粉身碎骨,不過一條命而已,可如今,她心裡有牽掛,便是走一步,顧慮一步,算計一步。

  似想到什麼,突然緊張的看著容青陽,「哥,王爺出宮了嗎?你別告訴他我臉上有這個手指印,我不想他擔心」

  容青陽給她上完藥,把手裡的青色瓷瓶塞到她掌心,嘆息道:

  「你被淑貴妃打一巴掌時,王爺看見了,若非謝衍按住他......唉,他知道你不想讓他看見你受傷的樣子,所以不敢過來,這藥膏,是他讓蒙羽趕回鎮國公府給蒙靈要的」

  容青煙握緊掌心的瓷瓶,情緒有些低落,「哥,你一會出宮之後,幫我去看看他,你告訴他,我沒事」

  容青陽無奈應下,然後簡單說了下家中的情況。

  「娘的身體在日漸恢復,蒙靈去了之後,也在幫忙解毒,范太醫應該跟你匯報了,至於爹那邊」

  「你送去的那兩個人,爹起初很排斥,近幾日倒也慢慢接受了,對她們的見識和知禮頗為滿意,柳姨娘那邊有林嬤嬤看著,暫時不會有事」

  容青煙點頭,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哥,你的腿如何了?」

  容青陽拍拍膝蓋,笑道:「蒙靈說效果不錯,再過幾日,她就可以帶我去藥谷見她師父」

  言落,微微斂容,正色道:「煙兒,還有兩件事,你且聽好了,第一,過兩日,孫葉就會請旨,以水災突發險情為由,讓皇上請他師父出山援助」

  容青煙先是一愣,繼而面上閃過驚喜和激動,「孫葉的師父......外祖父?」

  容青陽揉揉她的腦袋,笑道:「是,是外祖父」

  容青煙瞬間淚目,眼淚止都止不住,面上是極深的想念,自外祖父辭官返鄉後,她便再也沒見過外祖父和舅舅。

  容青陽伸手抱住她,輕聲道:「我已經暗中聯繫了外祖,他起初會拒絕出山,那時我已經去了藥谷」

  「皇上或許會讓你出面,你且找藉口推脫幾日,最後右相出面把外祖請來,這算是替右相在朝中立威,讓右相日後有更多的話語權」

  容青煙在他身上蹭乾眼淚,點點頭,「好,第二件事呢」

  容青陽遲疑了一下,才緩聲道:「第二件事,明日,王爺會啟程回并州」

  容青煙臉色白如雪花,情緒瞬間低落,「明日......就回去嗎?」

  容青陽拍拍她的肩膀,安撫道:「放心,你在這裡,他自然捨不得回去,但是,他需要一個理由留下來」

  他停一停,看著她慢慢驚慌的神色,知道她猜到了,還是道:

  「明日馬車離開京城,他會安排自己中箭,他讓我轉告你,你若聽到他重傷的消息,莫要擔心,假的而已」

  容青煙抿著唇道:「假的?簫明煜知道他受傷離不了京,定會安排太醫去試探真假,假的如何能瞞住,你們莫要騙我」

  她扯著容青陽的衣袖,急聲道:「哥,這件事我早就想過,我有辦法可以讓他留在京城」

  「太后信天命,明日我就會安排王黎去太后那胡謅幾句天命之言,我有辦法的,你別讓他用自損的辦法」

  容青陽臉上帶著一抹憐惜,嘆息道:「煙兒,實際上,王爺設了個局,過幾日,戶部尚書樓林會在并州失蹤」

  「王爺若是不受傷,撇不開嫌疑,所以……他受傷,是一舉兩得,我勸過他,他知道你會有辦法,但是他不想你冒險」

  容青煙垂淚,默默不語,容青陽轉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伸手替她抹去眼角的淚痕。

  「夜深了,我不能停留太久,煙兒,哥很欣慰你能跟哥說句真心話,哥知道阻止不了你,但是你要答應哥,遇到難事,莫要一個人承擔,大哥解決不了,還有王爺」

  他頓了頓,勸道:「煙兒,你既已認定了王爺,就不該對他有隱瞞,他希望你平安順遂,卻更希望與你同甘共苦」

  「他希望你疲憊時能在他懷裡歇一歇,希望你傷心時能在他懷裡哭一哭,煙兒,你處處為他著想不想讓他擔心,可恰恰是這份逃避和隱瞞,讓他更擔驚受怕」

  容青陽走了之後,容青煙低頭看著掌心的青色瓷瓶,有片刻的失神。

  她錯了嗎?她只是想把好的一面呈現給王爺,她不想讓他擔心,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狼狽。

  她不是逃避和隱瞞,她也想疲憊時在他懷裡歇一歇,害怕時在他懷裡躲一躲,傷心時在他懷裡哭一哭,可是,她不能給他添麻煩啊。

  即便她知道,蓮蕪宮可以通向宮外,她可以在想他時讓他進宮,可是,再隱秘的地方,也存著莫大的危險,他來一次,便多一份危險,她不能這麼自私啊。

  她......錯了嗎?

  姜裳送走了容青陽,再進來時,身後跟著朝雨。

  「主子?」

  姜裳喊了兩聲,又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容青煙這才慢悠悠的回神,「嗯?」

  姜裳牽著朝雨過來,示意朝雨抬起頭,容青煙這才瞧見了她臉上的巴掌印,微微一愣,突然笑了。

  「嘿,今晚是怎麼了,咱們長寧宮是觸了誰的霉頭,本宮挨了巴掌,你也挨了巴掌」

  她笑意薄涼,不達眼底,話音一轉,涼聲道:「誰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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