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李斯的辯術
2024-06-05 18:06:42
作者: 九州同
郭開聽到這句話,忽的一把手中的黃金丟回箱子裡,轉身回到主位上。
冷冷的看著李斯,半晌不說話。
然後展顏一笑:「李上卿,我記得你是法家魁首,怎麼也學了縱橫家那一套大言欺人的把戲?有失身份了吧?」
李斯微笑:「做學問嘛,講究的就是融會貫通,在下學些縱橫家的東西也沒有什麼奇怪嘛。」
郭開哈哈大笑:「我身為趙國相國,王上對我信任有加,身體自然也是沒得說,卻不知道李上卿為何會說來救我性命?如果李上卿說不出個一二三來,休怪本相翻臉無情!」
說到最後,郭開的臉色已經變的鐵青。
李斯依舊是淡定的笑容:「趙相說的不錯,閣下深受趙王信任,這身體嘛,看上去確實也還不錯,只是不知道趙相覺得,你在百官尤其是李牧心中,是個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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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開沉默了。
他怎會不知道他在李牧甚至百官中的是什麼樣人,總逃不過佞臣、奸臣這樣的名頭。
郭開哼了一聲:「縱然我在李牧和百官心中有些不堪,但是我畢竟是一國之相!手掌大權!他們又能把我怎麼樣?」
李斯知道,郭開說這句話的時候,其實已經開始心虛了。
「敢問相國,如果趙國伐秦,趙國何人為帥?」
郭開斟酌了片刻:「李牧為了大趙大將軍,自然是李牧為帥!」
「那好,那趙相認為列國伐秦,能勝否?」
「秦國內亂,自顧不暇,列國齊心伐秦,自然能勝!」
郭開還沒有收到列國會盟失敗的消息,還以為伐秦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李斯笑了,笑的很大聲:「如果李牧為帥,而又伐秦成功,相國的性命就真的活不了多久了。」
郭開有些懵:「此言何意?」
李斯看了一眼四周,閉口不言。
郭開會意,讓伺候的下人都離開。
「現在沒有旁人,上卿可以說了吧。」
李斯這才慢條斯理的說道:「據我的了解,李牧與相國向來不睦,之前曾經多次上書彈劾相國,只是都被趙王給攔了下來。」
「相國估計已經恨李牧恨到骨頭裡,怎奈李牧手裡有飛騎的兵權,相國奈何不得李牧。」
「李牧伐秦,必然要聚集趙國全國之力,我記得之前大秦兩路攻趙的時候,趙王就給李牧相國的虛銜,只是後來秦軍退走之後,趙王又給撤了。」
「那相國猜一猜,如果這次趙王還給李牧相國的職位,李牧會不會像上一次那樣好說話?」
「屆時李牧破秦,兵權在握,趙國上下對李牧又視為英雄,相國再猜一猜,李牧會不會藉此機會,誅殺了相國?」
郭開被李斯說的一身冷汗,他之前不是沒有想過李牧如果掌握趙國軍權之後,會對自己產生威脅,只是從來沒有想過會威脅到自己的生命。
郭開猶自嘴硬:「李牧想殺我,王上又怎會准許?」
李斯又笑了:「相國,斯確實沒有想到,閣下貴為相國,竟然還會如此的天真。」
郭開就想發怒。
李斯卻繼續說道:「相國,大秦若敗,天下列國,可還有誰是李牧將軍的敵手?」
「再也沒有了!那麼趙國就有可能滅了其餘各國,成就前所未有的霸業!相國再猜一猜,在趙王心中,是統一天下的霸業重要,還是你郭開的性命重要?」
說到這裡的時候,李斯已經沒有了一開始對郭開表面的尊重,直接直呼郭開的大名。
郭開這時根本沒有注意到李斯的不客氣,而是盤算著李斯說的那種情況發生的可能性。
但是越想,郭開心裡就越慌。
他從小就跟趙王一起長大,趙王是個什麼德行,他知道的清清楚楚。
趙王是那種志大才疏,然後野心又大,心眼又小的人。
之前為了登上王位,不惜詆毀自己的兄長,是出了名的人品不端。
而且據說老趙王的死跟這位趙王也脫不了干係。
所以,郭開知道,如果真像李斯說的那樣發展下去,趙王絕對會犧牲掉自己,換取趙國的霸業。
郭開身上的汗越來越多,前襟都被汗水給浸透了。
郭開聲音顫抖的問李斯:「請上卿救我!」
李斯心中冷笑,火候到了。
他起身幾步走到郭開身邊,在郭開耳邊低聲說道:「相國何不先下手為強?」
郭開眼睛一亮:「上卿是說先把李牧除掉?」
李斯點點頭:「正是,只有先除掉李牧,才能免除相國的殺身之禍。」
郭開又有些擔心:「但是王上會同意嗎?畢竟大趙能戰的將領也只有李牧了!」
李斯微笑道:「去年,李牧襲擾北地郡,好像沒有得到趙王的允許吧?像李牧這樣手握重兵的臣子,趙王就真的放心?」
郭開恍然大悟:「上卿是說,李牧有謀逆之心?」
李斯笑的如同惡魔一樣:「不是我說,而是李牧必須有!」
郭開點點頭:「上卿說的對,李牧必然有謀逆之心。」
然後兩人相視而笑。
郭開笑眯眯的對李斯說道:「聽李上卿一席話,教我茅塞頓開,我這就上書我王,將李牧調入邯鄲,只要他進了邯鄲,是生是死就是我一句話的事了!」
然後看了一眼李斯:「我為秦國做成這事,雖說是救我自己的性命,秦國卻也得了好處,秦國不會忘了我吧?」
李斯心中一冷,這貨竟然貪得無厭到這種地步。
但是面上卻絲毫不動聲色。
「相國如果能做成這事,我大秦必有後報!」
郭開笑的跟花一樣。
「那就有勞上卿了!」
李斯前腳從郭開府中一走,郭開一封書信就送去葵丘。
雁門郡。
李牧手中握著趙王的王詔,心中無限唏噓。
趙王的王詔措辭很嚴厲,要李牧在一日內將趙國飛騎的指揮權交給司馬尚,自己趕回邯鄲。
李牧心中湧上一種不妙的預感。
而他身邊的司馬尚同樣憂心忡忡。
「大將軍,邯鄲怕是去不得啊!」
李牧又何嘗不知道在準備伐秦的時候回到邯鄲是凶多吉少。
但是他心中還有幻想,趙王雖然人品不咋地,但是總不可能在這時候將自己殺掉吧。
那得多腦殘才能幹出這樣的事情。
「王令在此,我也不得不從。」李牧感嘆道。
然後看向司馬尚:「司馬將軍,飛騎就交給你了,這是我大趙最後的底氣,你千萬要帶好!」
司馬尚向李牧一躬到地:「末將一定不負大將軍所託!」
李牧點點頭:「有你統領飛騎,我還是比較放心的,你不用替我擔心,我想王上估計是想找我商量伐秦之事,不幾日我就回來。」
司馬尚還是有些不放心:「大將軍,要不要帶些人回去?」
李牧笑了:「我是回邯鄲述職,又不是回去打仗,帶人幹啥?我就帶我的衛隊回去就好。」
見李牧態度堅決,司馬尚也不好多說。
「大將軍保重!」
李牧擺擺手,一句話都沒有說,徑直下了城樓。
跨上已經準備好的坐騎,帶著自己的三百衛隊,如風一般向邯鄲而去。
司馬尚看著李牧遠去的背影,喃喃的說了一句。
「大將軍,萬萬要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