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她不允許自己輸

  白骨荒原外圍，破舊廢墟。

  

  塞西亞躺在一塊清掃出來的空地中，嘴唇蒼白氣若遊絲，臉上毫無血色。

  她身下有一個自動布置的防禦魔法陣，緋紅魔力在她身上流轉著。

  蕭織淼看著這樣的她久久無言，大概除了在黃金村，她還從未受過這麼嚴重的傷。

  在神臨之地，所有達到神明級別的人，身體都有著自愈能力，何況她天生擁有神血，身體自愈能力更快，不然也不會在黃金村受了那麼久的折磨。

  但在深淵，無論你過去是什麼身份，在這裡都是一樣的，沒有能力就得死。

  她的身體不會自愈，她的能力必須要繼續殺其他怪物才能提升。

  惡鬼深淵就是一個巨大的鬥獸場，篩選出最兇猛的野獸，然後再讓其他野獸殺死。

  波波瑪格站在蕭織淼身邊，同樣沉默的看著塞西亞。

  她也是第一次這麼完整的看到黎銀的這一段記憶，這一刻，她忽然不知道該和雲焰說什麼了。

  無論她心中對雲焰有什麼想法，在看到她拼盡一切，賭上自己的性命去搏殺惡食後，她心中除了震撼還是震撼。

  她也明白，這樣的雲焰，無論是變成邪神還是什麼，任何人都打壓不了她，擊不垮她。

  而她要做到的事，也一定會做到，她太堅定了。

  堅定到讓人害怕。

  堵上自己一切包括性命去完成心中所願的人不少，但她像是一條瘋狗，會不停追著你咬，她沒有完成沒有做到的事，會想盡一切辦法不讓自己死。

  她是賭徒，卻是一個必須要讓自己賭贏的賭徒。

  她不允許自己輸。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只要沒贏，她的內心永遠不會妥協，即便是表面上的虛與委蛇，她內心始終在追逐著自己的目標。

  輸給這樣的她，好像也沒有那麼令人難受。

  她很強，無論是實力還是內心，只是很可惜，她們始終不是同一陣線的。

  黎銀在這片廢墟中清掃著怪物，尋找著可用的資源道具。

  不遠處白骨荒原燒了整整一天一夜，現在正冒著濃濃黑煙。

  大概是這片廢墟太靠近白骨荒原了，怪物並不多，資源也少得可憐。

  黎銀身上也帶著傷，但他不敢讓自己躺下，不敢讓自己停下來，他不是怕自己死，他怕塞西亞會死。

  在白骨荒原每天躲藏的日子，塞西亞從來沒有抱怨頹廢過，時刻都在想各種辦法提升著能力，做陷阱捕殺暴食者提升能力，她好像永遠都不會疲憊，不停的讓自己向前。

  活著是人的本能，她在本能之上，還有著一股熊熊燃燒的生命之火，這股倔強向上的生命力，牢牢地吸引著他。

  但此刻，看著她氣息微弱渾身血污的躺在地上，他才發現，她原來是這麼脆弱。

  黎銀守了她兩天，她沒有任何好轉，也沒有醒過來。

  她身上的緋紅魔力越來越淡，他有種預感，緋紅魔力只要消散，她就會徹底死去。

  她幾乎渾身的骨頭都碎了，他不能再挪動她了，她這樣的傷，稍微動一下都是撕心裂肺的疼。

  黎銀眼中滿是紅血絲的看著塞西亞，「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該怎麼讓你好起來......」

  塞西亞沒有回應他，黑沉緋紅的天空，像是幾欲傾倒的大山，死一樣的沉悶沉甸甸的壓在他的心頭。

  黎銀不放棄，繼續去搜刮著資源殺周邊的怪物。

  直到第三天傍晚，他回來的時候，看到一個怪物在塞西亞身邊徘徊，怪物正在攻擊塞西亞的防禦魔法陣，他回來的時候，正好將防禦魔法陣擊碎。

  那一刻，他瘋一樣的撲到怪物身上攻擊，手中的冰刃被鮮血染紅，也將他染紅。

  怪物哀嚎著倒在了塞西亞身邊，在怪物咽氣的那一刻，黎銀看到了塞西亞身上亮起了一個咒印。

  那個咒印是他曾見過的，在他被暴食者關在籠中時，塞西亞就是用這個咒印偷偷的連接在被暴食者吃掉的玩家身上，吸取他們的生命力，提升著自己的魔力值。

  有緋紅魔力從怪物身上進入到了塞西亞體內，黎銀看到她的手指動了動。

  這是這幾天來，她身體唯一做出的動作。

  他內心狂喜，瞬間找到了希望的方向。

  他開始找更多的怪物，抓到塞西亞身邊殺，讓塞西亞吸取著怪物的生命力。

  到了後面，他都不用動手殺了，塞西亞吸取生命值的咒印，自動在她身下形成了一個魔法陣。

  只要將怪物丟到魔法陣中，怪物就會被她吸取了生命力。

  黎銀將周邊的怪物幾乎全都掃蕩乾淨了，他的體內和魔力已經到了極限。

  又是在外廝殺了一天，他拖著疲累的身體回到塞西亞所在的廢墟。

  蕭織淼看到黎銀踏進了塞西亞的魔法陣，將她身邊的怪物扔開後，從腰間取下一個水囊，裡面裝著乾淨的水，他打開塞子，將水一點點餵給塞西亞喝。

  給她餵的差不多後，他才將剩下的水喝了，而後精疲力盡的躺在了她的身邊。

  波波瑪格看著這一幕，揚起紅唇，「真是有趣，你的身體已經在本能的吸取著活物的生命力，卻唯獨避開了黎銀。」

  她轉頭看向蕭織淼，悠悠道：「小雲焰，你內心也沒有那麼無情嘛，難怪黎銀對你念念不忘，又愛又恨的。」

  蕭織淼漫不經心道：「是麼，或許是我本能的手段吧，黎銀死了，就沒有人能為我找來怪物吸取生命力了，為了活下去而已。」

  波波瑪格悠長的「哦~」了聲。

  她輕笑了聲，看著黎銀的目光中有著幾分同情，「看來，只有他陷進去了啊。」

  蕭織淼沒有想那麼多，她的注意力都在塞西亞的這個魔法陣上。

  塞西亞吸收了不少怪物的生命力，身上的傷已經在快速恢復，她身上的緋紅魔力越發濃郁，她的唇有了血色，變得嫣紅，就連她的紅髮，也似乎被鮮血又再染了一層血色般，紅色加深了許多，之前是張揚的鮮紅，現在是暗紅色，緋紅魔力中隱隱還夾雜著一股黑氣。

  這個魔法陣始終是禁術，容易擾亂人的精神和意識。

  在蕭織淼看來，無論是禁術還是什麼光明聖術，重要的不是咒術本身，而是使用的人。

  一個人想要殺人，即便手中只有一塊磚，一根棍棒，甚至是一杯水，都能殺人。

  只是禁術威力太大，且會侵蝕人心，將人心中的欲望放大，若使用禁術的人沒有能力控制，或是心術不正，那將是非常危險的一件事。

  蕭織淼覺得現在的塞西亞，正處於最虛弱的時候，恐怕抑制不了禁術的侵蝕。

  她的猜想是對的，第二天塞西亞就醒了過來。

  黎銀還來不及高興，就被她掐住了脖子。

  「塞....西亞.....是我.....」

  黎銀被塞西亞掐著脖子幾乎喘不過氣來，看到她雙眼都被緋紅浸染，連眼白都被血色鋪滿，就知道她是被禁術操控了意識。

  求生的本能讓他對塞西亞使用技能，一股颶風將他們二人吹起來，讓塞西亞鬆了手。

  黎銀捨不得傷她，讓她安穩的落到地上。

  他落到了遠處，驚疑不定的看著塞西亞，想著等她自己恢復了意識再說。

  下一刻，他就看到塞西亞從地上的一堆散落的武器中，拿起了弓箭。

  那是他這幾天在附近搜到和殺怪物得到的武器，他全都堆放到了一塊。

  塞西亞拉弓的速度極快，對著他射出了一箭。

  還好黎銀的反應也夠快，在箭飛來的時候躲了一下，箭穿透了他的胸膛，但躲開了心臟。

  黎銀將箭從胸膛中拔出，用冰霜封住了傷口。

  他抬頭去看塞西亞，她面無表情的望著她，紅寶石般的眼睛沒有任何情緒，像是木偶般。

  他無奈的笑了笑，「塞西亞，別被它控制。」

  他抬起手來，用最後的魔力，發動土元素，想要鑄成一個牢籠，將塞西亞暫時困在裡面等她恢復。

  但此刻的塞西亞已經恢復了些魔力，下一秒，塞西亞就閃身到了他身前，將他撲倒在地，手中的緋紅魔力凝成利刃，對準了他的喉嚨。

  只要對著他刺下，他就必死無疑。

  黎銀眼中絲毫沒有懼意，他看著塞西亞的眼睛，緩緩道：「塞西亞，你不會殺我，你昏睡的時候，連魔法陣都能控制不吸取我的生命力。」

  他的握住塞西亞微微顫抖的手，「塞西亞，別被它控制，我如果死了，你將在深淵中孤身一人。」

  「除了我，你還能信任誰？」

  「我死了無所謂，我放心不下你。」

  黎銀的聲音很輕，卻沉沉的壓在塞西亞，還有此刻看著這段記憶的蕭織淼身上。

  蕭織淼記起了這段記憶，因為在之前和黎銀合攻金靈的時候，她腦海中就閃過了這一段記憶。

  「你撒謊！」塞西亞怒吼出聲。

  她眼中緋紅淡去了些，臉上是冰冷的怒意，「你的實力有所保留，你隱瞞我！別給我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

  黎銀嘴唇顫了顫，他聲音喑啞：「我很後悔，我是對你有所隱瞞，我以為能掌控，是我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惡食的能力，對不起塞西亞，對不起......」

  他眼中划過一滴淚，沖刷出一條血痕。

  他的神情看著十分脆弱，目光帶著祈求。

  塞西亞看到他的眼淚，久久沒有動作，半晌，她開口道：「你會傷害我，會背叛我嗎？」

  黎銀語氣堅定：「不會。」

  塞西亞身上的緋紅魔力起伏了一陣後，回到了她的體內，藏在緋紅魔力中一縷黑氣也消散。

  她的神色未變，手中浮現出一個咒印來，「我再問你一次，你會傷害我，背叛我嗎？」

  「看著這個咒印，你的回答就是契約，要想我相信你，口頭承諾無用。」

  「你救了我，我還你恩情，所以這是一個相對公平的咒印，對我也是同樣的效果，現在我們互不相欠，想要互相信任繼續合作下去，就簽下它。」

  黎銀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永遠不會傷害背叛塞西亞，若是傷害了她，我將付出比傷害她更痛苦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