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鏡像幻影（四）

  蕭織淼坐在沙發上，看著蕭昀在那邊說邊搗鼓著一個掃地機器人，「不想找家政的話，就用這個，我對比了很多掃地機器人，就這個最聰明。」

  蕭昀說著還轉頭對她笑了笑。

  蕭織淼掌心越發的灼熱，她的視線越來越模糊，腦袋卻越來越清晰。

  她轉過頭去，閉上眼睛將淚意含回去。

  蕭昀對她說的這些話，她聽過，她見過。

  那時她躺在病床上，蕭昀總是時不時的來看她，絮絮叨叨的和她說著這些話。

  他有一本日記本，上面就寫著各種生活事項，和她能需要到的一些幫助。

  他寫著給自己的備註，但蕭織淼知道，那是給她看的。

  那些他買的洗碗機，掃地機器人等東西，是他早就準備好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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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前的蕭昀，不過是根據她的記憶，形成的一個投影。

  這些都不是真的。

  蕭昀看著蕭織淼轉過身去，止住了話頭，他笑著道：「是我太囉嗦了，不知道怎麼的，就突然想和你說這些，淼淼你......」

  蕭昀的聲音頓了下，有些小心翼翼道：「你不會生氣了吧？」

  蕭織淼緩緩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清明。

  做了這麼長的一個夢，也足夠了，是該出去了。

  她轉過去身去，看著蕭昀道：「我沒有生氣，哥，辛苦你了。」

  「哥不辛苦。」蕭昀坐到蕭織淼身邊，看著她那含著一層水光的眸子，柔聲道：「哥只是怕哪一天我可能，可能不能再繼續照顧淼淼了，也希望淼淼能照顧好自己。」

  他溫柔的笑著，摸了摸她的頭：「今天就當作演習，不過哥希望永遠也不要有哪一天。」

  蕭織淼問：「如果有，哥你要想辦法回到我身邊。」

  蕭昀道：「好，我答應你，我一定想辦法回到淼淼身邊。」

  蕭織淼一把抓住他的手，沉聲道：「即便是死，你也要想辦法，無論是亡靈還是什麼也好，你要回來！」

  看著蕭織淼那執拗的眼神，蕭昀無奈道：「好，哥答應你，就算死也要回到你身邊。」

  二人靠坐在一起良久，蕭昀握著蕭織淼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灼熱，將她的手心翻過來，看到那道不停閃動的金色光芒的咒印圖案，他什麼都沒有說，打開了電視機，找到蕭織淼最喜歡看的恐怖片。

  這一整天，蕭織淼和蕭昀都在一塊看恐怖片打遊戲，無論是看過多少遍的恐怖片，通過多少周目的驚悚遊戲，蕭昀都還是會被嚇到。

  直到黃昏降臨，天邊的殘陽染紅了天空，橘紅的光芒從陽台中照了進來。

  蕭昀看到屏幕上通關的信息，將手柄放下，轉頭看向蕭織淼，伸手握住她那隻滾燙的手：「淼淼，你該走了。」

  蕭織淼轉過頭去，看到從蕭昀眼中閃過一縷金色的光芒。

  薩洛斯操作了她記憶，面前的這個蕭昀，也是根據她記憶中形成的。

  「我的遊戲已經通關了，我只能走到這了。」

  蕭昀看著她溫和道：「你還有很多關卡要過，但我相信你，你一定都可以通關的，我們淼淼，聰明又厲害。」

  蕭織淼緩緩站起身來，將掌心的合上，看著蕭昀道：「哥，這是別人的東西，我要自己走出去。」

  她要自己打破這些幻象，她可以做到的事，就一定要去做。

  蕭昀看著夕陽緋紅的光照耀在她身上，將她的頭髮都染上一層紅光。

  「好。」

  蕭昀從沙發上站起來，拉著蕭織淼走到陽台上，二人從從上往下看去，二十幾樓的高度，足以讓人頭暈目眩。

  「夢境醒來的方式，就是讓自己墜落，或者......」

  蕭昀不知何時手中多了一把刀，他將刀放在蕭織淼的手中，「你知道該怎麼做。」

  蕭織淼看了眼手中的刀，就將其丟棄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蕭昀微微一笑，爬到了陽台的邊上，對著蕭織淼伸出了手，「來吧，哥哥在你前面，你看著我，就不會害怕了。」

  蕭織淼看著眼前的這隻手，呼吸變得有些沉重。

  「哥，我這麼狠的一個人，連你都能......」

  「沒關係的淼淼，我都知道。」

  蕭昀眼神安慰著她：「無論你是什麼樣的，都是我的妹妹，在我眼中你永遠都是最好的，你要做什麼，我都會在你前面給你墊著，你要去地獄我便給你先去探路，別怕。」

  蕭織淼看著面前伸來的手，將自己的手緩緩放在他的手心上。

  蕭昀將目光望向遠處的漸漸沉入地平線的夕陽：「淼淼，永遠要讓自己痛著清醒，不要麻木的活。」

  說罷，他握著蕭織淼的手收緊了些。

  蕭織淼感受到他的意圖，一隻手撐在陽台上。

  蕭昀轉過頭來看她，嘴角揚起溫柔的笑意：「準備走了，和我一起，哥哥在你前面。」

  蕭織淼：「......好。」

  蕭昀在陽台上調轉著身體，變成面對著蕭織淼，他望著蕭織淼，眼神中滿是對她的撫慰，而後他身體往後仰倒，蕭織淼另一隻手在陽台上用力一撐，跟隨著蕭昀從陽台上墜落而去。

  蕭昀抓著蕭織淼的手用力一拽，將她拽到自己懷中抱住：「淼淼，別怕。」

  蕭織淼閉上眼睛，感受著無比真實的墜落感。

  在墜落到地面上時，沒有任何疼痛感和落地感，蕭織淼像是撞到了一面玻璃上，一聲清晰的玻璃破碎聲傳來。

  她周邊的場景像是沙盒一樣塌陷下去，高樓街道人群，都不復存在，只剩一片白光。

  她眼前跳出一個系統面板：

  【玩家擁有重來一次的機會可以完成心中所願，得到自己想要的人生，是否重來？】

  【是/否】

  蕭織淼眼神落在那個「是」上面兩秒後，轉而看向否。

  寧願痛苦的清醒，不要麻木的活。

  她選擇了否。

  下一秒，蕭織淼的身體又繼續向下墜落著。

  暗星城廣場。

  廣場和往常一樣人頭攢動，不少玩家來來回回的進出副本，在廣場上買賣道具和信息。

  此時許多玩家都在看著巨大的水幕。

  「那不是上次獲得了神級道具的全能者大佬嗎？她怎麼又被懲戒了？」

  「大佬不愧是大佬，這次居然潤去五級了，這下估計得要完了。」

  「五級懲戒，嘖，還沒見過幾個回來了的。」

  一個玩家在熱烈討論的人群中哼笑了聲：「我倒是見過回來的，不過聽他說，他寧願受到六級懲戒，也不想再回去了，他出來後每天都在那神神叨叨的。」

  「鏡像幻影，那可是把玩家的人生複製了一遍進去，在裡面你可以過上一輩子幸福人生，也可以見到自己最想見的人，不過運氣不好也有可能見到自己最害怕的事，這個五級懲戒就像一面雙面鏡，最好的人生和最壞的人生。」

  「這個五級懲戒，就是以迷惑摧毀玩家的心靈為主。」

  要麼讓玩家沉溺於幻象之中永遠都不想出來，要麼就過著自己最恐懼的人生，至此心靈崩壞。

  聽著玩家們討論著的人，人群之中的南雪和孫雨月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向後看去。

  在她們身後，許知瀾一動不動的站在那，那是上一次蕭織淼被懲戒後出現的地方，他覺得蕭織淼這次還是會在這裡出現，在這裡等了三天了。

  除了他，在這裡不停徘徊的還有影子公會的人，南雪發現影子公會的人比平時在廣場上多了好幾倍，至少都有五六十號人，他們時不時的看向水幕。

  此時水幕上顯示著蕭織淼正在五級懲戒中。

  她如果成功出來，後面的懲戒標識會消失，她如果陷在裡面，她的頭像就會變灰，代表她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從五級懲戒中出來了。

  「南姐，莊文州他們催著我們回去，說休息好了就趕緊登出回局裡。」

  南雪也打開了系統界面的消息面板，上面有群發給神無局成員的消息。

  消息上面寫著讓不在副本中的成員都回去一趟，南雪將界面關上，看向水幕：「我們再等一會，兩個小時後她要是再不出現，你和阿滿就先回去，我和許知瀾在這等著。」

  玩家從懲戒中出來，狀態都會不太好，這麼多影子公會的人圍在這，意圖很可能是蕭織淼，不能沒人在這守著。

  主城禁止鬥毆，不過是禁止了玩家的攻擊技能，其他可沒有禁，只要一把刀就能要人性命了。

  不過除了影子公會的人，荊棘公會的人也來了不少，平時可很少見到荊棘公會的人會出現在廣場上。

  這讓其他玩家都感覺到有些驚奇。

  坐在一邊長椅上的阿滿交叉著雙腿，靠在椅子上懶懶道：「急什麼，局裡那麼多人，也不缺我們幾個。」

  南雪看著阿滿也跟著她們在這等了幾天了，聽到她的話，眼中露出些許欣慰的神色。

  又等了一個小時，孫雨月站不住和阿滿一起坐在椅子上了，她打了個呵欠，想靠著阿滿睡一會，忽地她眼睛瞥到了水幕上蕭織淼那一欄。

  她名字旁邊的懲戒標識正在漸漸消失。

  孫雨月眼睛瞬間瞪大，指著水幕喊著南雪道：「南姐南姐！快看！」

  南雪聽到孫雨月的聲音，順著她的手看去，只見蕭織淼名字旁的懲戒標識已經完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