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2024-06-05 14:40:18
作者: 蒼山遠
聽得大長公主這話,原本立在一旁默不作聲的顧清秋突然有些不安。
她下意識朝著大長公主看去,然而大長公主根本不屑於給她一個正經的眼神,只留給了她一個後腦勺。
見此情景,顧清秋愈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她當即道:「父皇,兒臣願與大長公主一塊留下。」
皇帝聽得兩人的話,又見兩人不依不饒只覺得分外煩躁,惱聲道:「行了!朕的命令你們也不聽了嗎?朕說了,都退下!」
「若是再有忤逆的……」皇帝冷聲道,「那就別怪朕不客氣了!」
大長公主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顧清秋還想說些什麼,卻在對上皇帝陰鷙眼神後愣住了,她迅速低下頭,一聲不吭,就往外走了。
殿內轉眼就只剩下了皇帝與陳道長兩個醒著的人。
半晌,皇帝沉聲道:「陳道長,還請您多費些心。」
陳道長自是點頭,不過,在看了眼皇帝後,他有意提醒:「皇上是真龍天子,身上龍氣能讓一切妖邪鬼魅退避三舍,宸妃娘娘的魂魄只怕也會……」
皇帝並未因為陳道長的話而生氣,反倒覺得陳道長這樣一個上天派來的使者都說自己是真龍天子,他正在內心沾沾自喜。
於是,他緩緩點頭:「既然如此,那朕就先去前殿處置那些刺客。」
陳道長手指拂塵,目送皇帝離開。
李德海也隨著皇帝的腳步一塊離開,殿內就只有陳道長與宸妃兩人了。
「宸妃娘娘,人都走了,您也不必再裝了。」
陳道長淡淡開口,「昏迷」的宸妃捏了捏手心,又聽陳道長說道:「貧道手中有長寧縣主送您的一封信。」
聞言,宸妃立刻睜開了雙眼。
她驚疑不定地看著陳道長,卻見陳道長伸出了一隻手,那封信就在他手中。
宸妃猶豫著,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接過這封信。
而陳道長沉聲道:「時間緊迫,您若是再猶豫下去,只怕就要錯過最好的時機了。」
「你怎麼會同長寧縣主……」宸妃正想張口詢問,但在瞧見陳道長那張冷臉時,她頓時將心底的疑問咽了下去。
不管陳道長是什麼原因才願意幫助顧寧,那都不該是她過問的事!
宸妃在經過顧清秋一番刁難後,早已明白了這個道理,在後宮、在朝堂,她與鄭立都不是這些心機深沉之人的對手!
於是宸妃立刻接過了這封信,一目十行地看了起來。
然而在看清信上的內容後,她的臉色不由自主的變得僵硬,內心的忐忑使得她心跳如雷:「當真要這麼做?可顧清秋她一定會當場拆穿我的!」
「只要您先發制人,皇上一定會站在您這一邊。」陳道長緩慢道,「宸妃娘娘,成敗在此一舉,全看您如何決定了。」
「還是說,您想要幫顧清秋?」
陳道長的話語平和,但卻能讓宸妃嗅到那一絲危險的氣息。
她打了一個寒顫,想也不想就道:「我自然會一直站在縣主那一邊!」
說完這話,她便又道:「縣主讓我這麼做,我絕無二話!」
「既然如此,那貧道就去稟告皇上,說娘娘您的魂魄已經召回來了。」陳道長再次看了眼宸妃,這才轉身離開。
宸妃只覺得自己被陳道長那一眼看透了。
她心中瑟縮了一下,趕緊穩住了情緒。
而在她手中的那封信,也被她扔進了香爐中,一直見到這封信被燒成了灰燼,她才躺回了床上。
與此同時,外面的大殿中,幾個刺客被五花大綁地捆住,一個個眼神桀驁不馴地盯著皇帝,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憎惡。
即便知曉這是他們故意裝出來的,皇帝也忍不住心氣一滯。
「說!」皇帝將茶杯重重地摔在了桌子上,發出一聲巨大的聲響,一如他此時的氣勢,「是誰派你們來的?」
這幾個被抓住的「刺客」,都是從天牢中找到的罪大惡極的死囚,是鄭立許諾了會照拂他們的家人,他們才願意配合鄭立演上這麼一出,而真正的刺客早已換上了禁軍的衣裳,回歸到了正常的位置。
幾個死囚擰著脖子,眼神頗為不屑:「你這狗皇帝昏庸無道,為了那幾座行宮勞民傷財,我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你同前朝的末帝也沒什麼區別!只是咱們兄弟幾人運氣差,沒能徹底殺了你!」
「昏君!呸!」
他們演得活靈活現,啐的一口口水幾乎都要濺到皇帝臉上了。
皇帝氣得臉色發青,這倒不是演的,而是真的被氣著了。
「來人啊!」皇帝咬牙道,「上刑!」
鄭立當即上前,一副副刑具全都準備好了,天牢中的一百零八招全都羅列在此,就等著他們呢。
坐在兩旁的大臣與夫人等女眷,一個個都面色發白。
他們都知道,皇帝故意弄了這麼一出,為的就是警醒他們,告訴他們背叛他是何種下場!一些早在暗中投奔了更年輕的儲君的大臣們,則是通過敏銳的政治嗅覺從中品出了一絲異常。
楚雲逸皺緊了眉頭,他仍想著顧清秋的事,不知為何,在與皇帝今日的舉動一聯繫,他內心浮現出了極大的恐懼。
而在此時,禁軍已經將刑具給幾個刺客銬上了。
鐵鉗在火中烤得早已發紅,禁軍們夾著滾燙的炭火,直接就朝著一個刺客身上燙去。
「滋啦」一聲,肉被烤熟的聲音在大殿內響起,讓人頭皮發麻,毛骨悚然。
一些膽小的人已經被嚇得兩眼發黑,可他們不敢在皇帝面前失態,只能被迫的注視前方。
隨著一個又一個的刑具用在刺客們身上,一些膽小的文官還有夫人小姐,終於忍不住暈了過去。
也就是在這時,一個瘦弱的刺客聲音飄忽地說道:「我招!我招!」
「老三!你……」
「啊!」
原本想要制止老三說出幕後之人的老大又被滾燙的炭火燙了一下,劇烈的疼痛使得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也就是在這時,老三虛弱的聲音響了起來:「我說!我都說!」
老三顫抖著聲音,低聲道:「是太子!是太子殿下讓我們來刺殺皇上的!」
驟然被點名的楚雲逸愣住了,隨即背後就升起了一股寒意,他厲聲道:「你們胡說八道!我對父皇忠心耿耿,又豈會做出這樣的事?」
老三被楚雲逸怒目而視,嚇得身體一顫。
可很快,他眼中便浮現出了一抹怒色,咬牙切齒道:「憑什麼咱們兄弟拼死拼活,你還要當那個縮頭烏龜?」
「你在背後享受榮華富貴,眼睜睜地看著我們兄弟受苦受難眼也不眨一下!大哥!他這麼狠心,我們為何還要給他賣命?」
老三充滿憤慨的聲音在大殿內響起。
「皇上,你若是不信,我們兄弟身上還有太子給我們的信呢!正是太子將我們安排進來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就朝著皇帝身邊爬去。
皇帝的臉色陰沉,冷冷地看了眼楚雲逸。
而被皇帝這一眼看得,楚雲逸背後的汗已經將衣衫浸濕。
他來不及細想,連忙跪倒在地:「父皇!您千萬不要聽信這些人的胡言亂語啊!我為何要刺殺您呢?我是太子,您該給我的榮寵都給我了,我什麼也不圖了!」
「你們這群人信口雌黃!」楚雲逸說著,一腳踹在了老三的身上。
老三本就受了刑罰,身體已是強弩之末,被楚雲逸這一踢,他飛出去了好幾丈,最後「哇」地一聲吐出了一口刺目的鮮血,暈死過去。
「殿下!當初可是你說的!」那受了十幾樣刑罰始終一聲不吭的老大赤紅著雙眼,高聲道,「你說!太子終究是太子!頭上還壓著一座大山!唯有將這座大山掀翻,你才能夠成為真正的人上人!」
此話一出,大殿內寂靜無聲。
皇帝低低的笑聲響起:「太子,原來在你心中,朕就是那座你迫不及待想要剷除的大山?」
「不!」楚雲逸厲聲道,「父皇,兒臣從未這麼想過!兒臣對您只有敬重愛戴!從未想過要取而代之!」
他當然是有想過的,可他現在是自身難保,他又怎麼可能對皇帝下手呢?
見皇帝眼中的懷疑,楚雲逸更是著急萬分,拼命的想要解釋些什麼,企圖讓皇帝再次相信自己。
然而,在這幾個刺客一個接著一個的倒戈下,他們所有的證詞都指向了楚雲逸,現在的楚雲逸當真是百口莫辯。
他的雙目赤紅,像是一頭髮瘋的野獸:「父皇!您要相信我啊父皇!我當真沒做過這些事!這些刺客我一個都不認識!」
百口莫辯的楚雲逸說話已然是顛三倒四,他神情極為惶恐。
然而,在場的人除了知道真相的,沒一個人相信他的說辭。
皇帝雖然年事已高,但不知道從陳道長那得到了什麼好東西,竟然一夜回春,楚雲逸都有孩子了,又怎麼願意一直等下去?再說了,皇帝這身體素質,都能再讓妃嬪懷上龍胎,說不定就會給楚雲逸生出許多個皇弟出來。
楚雲逸著急也是在情理之中,試圖刺殺皇帝,也十分正常。
所有人的眼神都表明了他們相信這些刺客的說辭,楚雲逸的神情更加慌張了,他甚至不知道這些刺客是從哪冒出來的!
可這些刺客的所言,幾乎都讓他以為自己當真是做了這樣的事!難道是顧清秋?
楚雲逸的腦海中冒出了一個人名,一時間,他的臉色變得蒼白許多。
這樣瘋狂的事情,顧清秋不是做不出來!
想到這,楚雲逸一時間竟然不敢抬頭看皇帝。
如此一來,更加做實了他派人刺殺皇帝的罪行!
楚雲逸百口莫辯,皇帝見他這副模樣,在心中冷笑了幾聲。
他就知道,自己這個兒子心懷不軌,不然的話,為何在慌張過後就是心虛?只怕他不是頭一次在心中想過要這麼做了!
皇帝心中對楚雲逸很是不滿,但在看向楚雲逸的,眼神卻頗為痛惜,面上的神情更是充滿了失望。
「雲逸,原來在你眼中,朕就是這麼一個……」
皇帝說到這,深深地嘆了口氣。
仿佛他一心培養楚雲逸,到頭來發現楚雲逸狼子野心一般的失望。
楚雲逸見狀,卻覺得還有一絲希望。
他爬到了皇帝腳下,顫聲道:「父皇!父皇您要相信兒臣啊!」
楚雲逸試圖說些能讓皇帝心軟的話,可翻來覆去,他只能說出這句話。
皇帝失望的搖了搖頭:「你太讓朕失望了!」
「先將太子拉下去!」皇帝冷聲道,「容後發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