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冰山下的一角
2024-06-05 14:34:12
作者: 蒼山遠
急促的腳步聲是從皇帝腳下發出的,他神情驚惶,仿佛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在見到李德海後,他便像是看到了救星,急切道:「快!快讓陳道長來將這個妖女送走!」
禁軍神情為難,蘇美人分明已經沒氣了,而她脖頸上青紫的抓痕分明就是皇帝所為,人都已經死了,就算是有女鬼,那也是皇帝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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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李德海卻在此時大步上前,極為嚴肅;「皇上放心,奴才這就命人去請陳道長!」
他看也不看床上蘇美人的屍體一眼,直接將皇帝攙扶了出去。
禁軍瞧著他的動作,一個個面面相覷。
「不愧是總管太監,著實是厲害。」
「那這蘇美人……」
幾個禁軍根本不敢直視這具屍體,他們雖說是見多了屍體,然而眼前這人到底是皇帝的妃嬪,這麼赤條條的,他們是碰都不敢碰。
好在是李德海將皇帝攙扶出去後,又轉了回來。
「快些將屍首抬出宮去。」
有了李德海的話,幾人便大膽起來,用被子將蘇美人的屍首一卷,便抬著走了出去。
而在將這件事辦好後,李德海又囑咐身邊的人,低聲道:「拿些銀子出去,代她給她的父母。」
聞言後,小太監愣了愣:「給蘇美人的父母?」
「知道還不快去?」李德海的臉驟然冷了下來。
「是是是!」小太監臉色蒼白,趕緊跑了出去。
瞧著空蕩蕩的寢殿,李德海不禁打了個寒顫。
皇帝的脾氣是愈發古怪了……
蘇美人的事,就像是一顆小小的石子落入大海中,剛是驚起一點波瀾,便又被更大的波浪席捲了。
這些風聲,唯有少數人略有耳聞。
而皇帝接連不上早朝,無疑又證實了這件事的真實性。
只是,隨著皇帝的身體抱恙,朝中的人心開始浮動。
楚雲逸是太子,是許多人心中的正統,然對於二皇子一黨而言,楚雲逸是他們成功路上最大的絆腳石。
因此,當蘇美人的消息傳到楚孟揚耳中時,他頭一次感受到了皇帝的異常。
「父皇掐死了蘇美人?」他皺著眉道,「這是為何?父皇難道患了瘋病?可之前太醫院所有的太醫都替父皇診治過了,從未提過這件事。」
他身邊的幕僚白髮蒼蒼,然而一雙蒼老的雙眼中卻有著與年齡不相吻合的精明:「殿下,不是皇上犯了瘋病,而是他的心魔出現了。」
聞言,楚孟揚是愈發不解了:「什麼心魔?」
在他眼中,都已經坐上了那至高無上的位置,還會有什麼心魔?
幕僚神秘一笑:「殿下難道不知二十多年前的啟辰之變?」
「您是說……」
「正是!」幕僚一臉的激動,「殿下,您難道不知嗎?當年的啟辰之變疑點重重,傳聞是先太子不滿先帝將皇位傳給皇上,因而發動了宮變,皇上為救聖駕不得不殺死了先太子,先太子妃自知無顏面對眾人,便自焚身亡,東宮眾人也死在了那場大火中。」
「可細細想來,先太子已經是太子了,為何還要發動宮變?難道僅僅是想要快些坐上皇位嗎?」幕僚意味深長的一句話,讓楚孟揚愣住了。
楚孟揚不是傻子,他稍加細想,便察覺到了這其中的異樣。
以己度人,他若是成了太子,根本無需宮變,只需等到皇帝壽正終寢之時順理成章的坐上皇位即可。
可對於當時仍是三皇子的皇帝而言,他若是想要坐上皇位,那就只有宮變這一條路了。
「您的意思是……當年發動宮變的不是先太子,而是父皇?」楚孟揚剛是驚疑不定地問出了這句話,下一刻他又皺起了眉頭,「可這跟蘇美人有什麼關係?她不過才十八歲,如何能當父皇的心魔?」
「這就是陳年舊事了。」幕僚戲謔一笑,「您應當是不知道的,先帝在時有諸多傳聞,其中一個傳聞,就是還是三皇子的當今聖上,與先帝的嬪妃有染,那人姓秦,位至昭儀,是先帝最疼愛的妃嬪之一,在宮宴時,屬下曾遠遠見過蘇美人一樣,她的容貌與氣質,跟當年的秦昭儀幾乎是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幕僚的一番話,徹底顛覆了楚孟揚的認知。
他嘴唇嗡動幾下,喃喃道:「父皇他竟然……」
「屬下就直說了,當年屬下雖未在朝為官,卻也與不少朝廷重臣相交好,先太子溫良賢德,無論是先帝還是其他大臣,對他都十分滿意,若無意外,他繼承皇位就是板上釘釘的!可偏偏在先帝病重時,他率兵發動宮變,這本就不正常,加之後續的一系列事,看似是被他牽連,實則更像是被殺人滅口。」
「而在宮變前,宮內便有傳言,說是先帝抓住了三皇子與秦昭儀私通,您若是將這些事串聯起來,就能知道,事情的真相併非表面上看到的那些?」
楚孟揚手指微動,看似是波瀾不驚的外表下,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若幕僚所說的都是真的,那事情的真相最有可能是他最敬重的父皇才是殺害先帝的真兇,或許就是因為與秦昭儀的私情被先帝發覺,他為了自己的名聲,也是為了皇位,不惜做出了弒父殺兄這樣歹毒的事!
他神情恍惚地看向幕僚:「杜先生說這些是何用意?」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杜先生收斂起了臉上的笑,嚴肅道,「殿下,您若是能學一學皇上,說不定這位置就要換人做了。」
楚孟揚大驚失色:「杜先生慎言!」
「殿下放心,周圍的人都被清退了,現在只有你我二人。」杜先生態度恭敬,字字都是對楚孟揚的蠱惑,「您難道不想坐上那個位置嗎?皇上對如今的太子素來偏愛,即便廢后與姜家合謀犯下通敵叛國這樣的死罪,他也依舊不肯治罪於太子,您難道就不曾感到委屈嗎?」
「照著皇上對太子的疼愛,您若是不爭,跟皇位就再無關係,太子心胸狹隘,皇上駕崩之日,就是您項上人頭不保之時!您若是願意爭,那我們還有一線生機!」
杜先生的每一句話,都讓楚孟揚無比震驚:「就算是爭,也不至於……」
「您只有這一條路了!」杜先生厲聲道,「殿下,您再無其他的路可選!」
還沒等楚孟揚開口,杜先生便步步緊逼:「不如就趁著現在,趁姜家悉數都在獄中,趁皇上病重,趁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您率兵入宮,軟禁皇上,殺了太子,只有這樣,您才能坐上皇位!」
「您不必在乎那些流言蜚語,您是皇帝,即便他們再有怨言,也只能對您笑臉相對!」
楚孟揚跌坐在椅子上,良久後,他發出了一聲嘆息。
「再等等。」他有氣無力地擺著手,「我還要再想想。」
聞言,杜先生嘆了口氣。
但見楚孟揚神情迷茫,他到底沒有繼續勸說,而是沉聲道:「殿下,您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選擇對自己最有利。」
書房內,只有楚孟揚一人的身影。
他想到杜先生方才的那些話,心中是無比贊同的,然而真讓他做……這實在是有些強人所難了。
……
「當真?」
顧寧睜大了雙眼,一臉的震驚。
她手中正捧著不久前斟好的茶,由於她聽八卦太過集中注意,茶都涼了,她還沒喝上一口。
大長公主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緩緩點頭:「那是自然,我還會騙你不成?」
「既然秦昭儀是皇上的相好,那他為何還要掐死蘇美人?」顧寧皺著眉,剛問出這話,她便又想明白了,「莫非秦昭儀也是死在……」
「正是。」大長公主譏誚笑道,「男人嘛,也就這一張嘴會說了,可真涉及到切身相關的事後,他們便一個比一個的冷酷無情。」
一旁的裴老將軍、裴安臨與謝宴,皆是沉默了。
大長公主似是沒有看到他們三人,接著往下說:「別看皇帝對秦昭儀愛得死去活來,可跟皇位比起來,秦昭儀什麼都不是。」
「姜家助他奪得了皇位,這其中的一個條件就是要他立姜氏為後,姜氏善妒,她絕不會允許秦昭儀這樣的威脅存在,在姜家的逼迫下,他親手處死了秦昭儀。」
「啟辰之變中,死傷無數,秦昭儀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妃嬪,她的死活無人在意,只是皇帝對這位年少時愛慕的人總存著幾分念想,這不,稍微刺激了一下,他便錯手掐死了蘇美人。」
顧寧渾身打了一個寒顫,她搓著雙臂上的顆粒,低聲道:「既然如此,那先帝與先太子的事……就沒人知曉了?」
聞言,大長公主沉默了一會,餘光撇過謝宴。
見謝宴眼中划過緊張之色,她便擺了擺手:「都是些陳年舊事了,你總提起做什麼。」
「不如來與我商量商量,你跟謝宴成婚的日期,你是想早些成婚呢?還是晚些?」
顧寧眨巴眨巴雙眼,在裴老將軍與裴安臨威脅的目光中,還有謝宴攝人的鳳眸中,她誠實的回答道:「還是早些成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