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他只是棵大白菜

  在這個躺又躺不平、卷又卷不動的時代，無數年輕人只能隨波逐流，生無可戀的被廣義上的「時間表」推著走。

  上學要好好學習，畢業生就要儘快找工作，二十五歲沒對象這人就要不得了，成家立業不能晚於三十歲……三十五歲還沒要孩子？天，那你和你的父母可真不幸。

  

  沒有哪個專家站出來認領這份時間表的著作權，儘管它被無數人奉為圭臬。

  喏，這些畢業生們面臨的就是畢業後的第一大難關，找工作。

  有人保研，有人考編，有人去留學，也有更多的人在招聘會上第一次看盡白眼。

  「你做過什麼完整的項目？成果如何？」

  「呃……沒有。」

  「你對我們公司有何看法？了解多少？」

  「呃……」

  「你覺得你能勝任這個崗位嗎？」

  「……」

  「你期望的薪資是多少？」

  「至少10k，稅後。」

  「三千，干不干？」

  「干！」

  景慕涵看著排在自己前邊的傢伙，忍不住輕輕咂舌。

  這都能被錄用的話，他也一定可以！

  三十秒後，那把凳子空了，景慕涵立即坐下，酸脹立即從腳底蔓延至小腿。

  他不動聲色的活動了下酸麻的腳，遞上自己的簡歷：「你好，我叫景慕涵，M大計算機工程和金融管理雙博士學位，在校期間發表sci論文十一篇，曾參加過第二十、二十一屆國際經濟峰會，並且我曾是盛華集團Ace-028項目總工程師。」

  面試官：「……」

  他看了景慕涵好一會兒，沉默片刻後又看向自己的招聘職位。

  他深吸了口氣，伸出食指點了點招聘單：「先生，我們不要博士。」

  景慕涵理直氣壯：「你這不是寫著專科學歷及以上？」

  面試官：「我只想招個物流分揀員，你來湊什麼熱鬧。」

  景慕涵愣了，定睛一瞧，這才看到桌上的牌子：xx快遞。

  「這不是寧科股份？」景慕涵錯愕不已。

  面試官嘴角輕顫，一指隔壁：「寧科股份在那。」

  景慕涵：「……」

  他排了一個小時的隊，結果排錯了？

  他扯了扯嘴角，低聲道了句歉，趕緊拿上他的簡歷走人。

  他捂著臉，念叨著「好事多磨」，滾去排旁邊的隊。

  幸而這邊的人少一點兒，他只排了五十五分鐘就輪到了。

  「你好，我叫景慕涵……」

  寧科的面試官聽完他的自我介紹，同樣怔愣了好一會兒。

  就在景慕涵以為自己又排錯了隊伍的時候，面試官古怪的笑了。

  他打量著他，問：「既然你曾是盛華的總工程師，為什麼要辭職呢？」

  「哦，」景慕涵想到排隊時看的「面試指南」，立即誠懇以告，「盛華是我家的，我哥讓我出來體驗生活。」

  面試指南第一條：真誠、誠實！

  面試官直接把簡歷還給他：「不好意思，您並不適合我們公司的用人標準。」

  景慕涵：「……？」

  他坐這兒沒走，一指招聘單：「你們要招程式設計師不是嗎？我程序寫得很不錯的啊！要不我現場給你寫一段？」

  面試官看著他這一臉單純，笑容很複雜：「先生，我們要的是穩定的員工，您顯然不合適。」

  景慕涵很不能理解這話是什麼意思。

  穩定的員工？他不合適？

  他很穩的啊！

  可身後的人已經開始不滿催促了，景慕涵也只能接過簡歷離開。

  一片嘈雜中，他聽到面試官與旁邊的同事說：「開玩笑呢吧？誰家的豪門大少會跑出來擠招聘會？」

  另一個人回：「如果他是的話那就更不能要了，咱們這小廟哪容得下這樣的大佛？到時候他做得不開心了甩手就走，項目怎麼辦？」

  景慕涵回頭看了那倆人一眼，想解釋，卻被擁擠的人群擠了出去。

  整整一下午，景慕涵愣是連一個複試資格都沒拿到。

  有質疑他的簡歷真實性的，也有自覺用不起他這樣的高學歷的，還有壓根兒懶得聽他說什麼的。

  當然，他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有兩家向他拋出了橄欖枝——

  xx外賣的騎手；

  xx會所的少爺。

  這倆還都不需要複試，明天或今晚就可以上崗。

  可他都拒絕了。

  其一，他不會騎電瓶車；

  其二，他報警舉報了那家會所。

  招聘會散了，景慕涵捏著自己的無敵簡歷，坐在路邊思考人生。

  臆想中八方搶人的場面並沒出現，他只是一棵被隨意挑選的大白菜。

  其他的大白菜們流向四面八方。有的歡喜有的愁，有的打著電話喜極而泣，也有的終於買了回老家的車票。

  景慕涵買了瓶水，看著屏幕漆黑的手機，也很想與人抱怨一下今天的坎坷，可他此刻唯一能傾訴的對象卻沒接他的電話。

  顯然，江玥在忙家事，不可能有時間接他的電話。

  景慕涵匆匆掛斷電話，懊惱自己竟然想要給她增添煩惱。

  「你還好吧？」

  就在他看著晚霞發呆的時候，洛凝的臉擋住了夕陽，笑盈盈的望著他。

  景慕涵抹了把臉，聲音都有些啞了：「你怎麼來了？」

  洛凝聳了聳肩：「我說我路過你信嗎？」

  景慕涵抬手擋在她的臉前：「儘量別說疑問句，我特麼這一下午被問了太多問題了。」

  瞧景慕涵都爆了粗口，洛凝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無聲的嘆了口氣，朝他伸出手：「我出門沒塗防曬霜，咱們先上車說行不行？」

  景慕涵錯愕的看著她，絲毫沒有對待債主該有的尊重：「你塗了這麼厚的粉，卻忘了塗防曬霜？你這個腦子得錢治了吧？」

  洛凝：「……」

  她可真是多餘關心他！

  狠狠地瞪了景慕涵一眼，洛凝咬著後槽牙擠出一句：「你不走我可走了，這地方不好打車，你自己擠地鐵去吧！」

  景慕涵看了眼不遠處的地鐵口，果斷站起身追上了洛凝。

  地鐵口的「盛況」與招聘會現場無異，他實在不想再擠一次了。

  上了車，洛凝也不問他要去哪兒，載著他徑直去了一家燒烤店。

  三瓶啤酒下肚，景慕涵的牢騷被二氧化碳擠出肚腹。

  「哎你說我大哥是不是忒狠了？我真的有理由懷疑偷走我錢的人都是他派來的！」

  「現在的公司都是怎麼想的？世界那麼大，他們就非得湊到一塊兒招聘？是按捺不住人類基因中的湊熱鬧屬性了？」

  「我要學歷有學歷，要工作經驗有工作經驗，竟然連個最普通的程式設計師工作都找不到你敢信？」

  「我都沒嫌八千的工資配不上我，他們卻覺得我的論文和工作能力是造假的！有能耐直接拿台電腦出來我給你展示一下高端操作啊！」

  「哦對，也有人讓我展示了——有個憨批面試官說他的電腦總會彈GG，讓我幫他修修！」

  「這他麼的都是什麼人間疾苦……」

  景慕涵忿忿的啃了一大口烤牛肉，揮舞著手裡的鐵簽子啞著嗓子對洛凝說：「我過去二十六年受的白眼加起來都沒有今天的多！」

  洛凝小口小口吃著烤蔬菜，聞言朝他舉起酒杯：「來來來，喝酒。」

  她下午去挪了點兒現金，到招聘會現場的時候剛好遇到大批人群離開，那場面著實震驚到她了。

  她想了半天都沒想明白，景慕涵這帶著傷的身體是怎麼跟這些人搶職位的。

  涼絲絲的啤酒划過喉嚨，洛凝對景慕涵說：「阿涵，要不你就回家認個錯吧，阿珩不可能真的跟你生氣的。」

  「我知道，但那不行，」景慕涵給她倒著酒，「話已經說出去了，我必須說到做到。」

  洛凝望著他，抿了口酒後輕聲說：「景家的男人是把痴情刻在基因里了吧。」

  景慕涵嘿嘿一笑，朝洛凝揚了揚下巴：「沒事兒，我已經想到該做什麼工作了！」

  「真的？」洛凝的眼睛亮了，「什麼工作？」

  「像我這樣的人其實根本就不適合擠招聘會，」景慕涵又啃了口牛肉，「我要創業！」

  洛凝「唔」了一聲，滿眼好奇：「那你要做什麼項目？」

  雖然創業與坑爹並稱為富二代兩大忌，但洛凝不這樣覺得——她自己也在創業啊，很順利很簡單嘛！

  她完全沒意識到，她創業順利又簡單是因為洛柔為她鞍前馬後打點好了一切，並且她這活兒想賠到家破人亡也不可能。

  瞧著洛凝肯定的目光，景慕涵這一下午被打擊得體無完膚的自信又回來了。

  「我要做個高端招聘軟體，專門為我這樣的高端人才服務！」

  他自信滿滿，背都挺直了幾分。

  洛凝思考片刻後用力鼓掌：「我覺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