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小孩，幫我個忙

  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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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沐舉著手機，目光灼灼都快要把手機屏幕盯出倆窟窿來了。

  「嘖，沒出息的德行，」蘇澤朝她翻了個白眼，「蘇小沐，哥勸你別幻想了，景澤珩從不加女人微信的。」

  雖然他被迫交出了景澤珩的微信，但他依舊覺得景澤珩那支高嶺之花不可能搭理自己妹妹。

  他的結論其實與景澤珩無關，他是從正常男人的角度來分析的。

  蘇沐朝他翻了個白眼：「你懂什麼？我是不一樣的！」

  「對，你不一樣，你是不一樣的煙火，別的煙火上天才炸，你沒出廠就把自己炸沒了。」

  「……爸！你看他！」

  蘇沐擔心錯過消息不想跟蘇澤吵，直接選擇告狀。

  蘇爸爸手一抖，端著茶杯默默起身：「哎呀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工作沒做完，今兒得熬夜加班了呵呵呵……」

  「爸！！」

  「你敢走，我就把你的茶葉餅都換成牛屎餅！」

  蘇爸爸停下腳步，果斷訓斥蘇澤：「你怎麼當哥哥的？有這麼對你妹妹說大實話的麼？」

  蘇沐：「……」

  她好像看到了一閃而逝的父愛。

  就在蘇沐氣得要操刀和蘇澤一決雌雄的時候，她的手機響了。

  霎時間，蘇澤已經不重要了，父愛的多寡也可以暫且不提，她立即看向手機，看清消息後，她直接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加了加了！他加我了！！」

  蘇澤瞬間懵逼：「景澤珩瞧著挺穩重的啊，怎麼會搭理你這朵憨批煙花？」

  他說什麼，蘇沐壓根兒沒聽見，她從沙發上跳下來，一溜煙的跑回了臥室。

  哥是啥？

  有給姐妹掰三觀重要嗎？

  蘇沐全神戒備，一段話反反覆覆改了幾十次才發出去。

  她必須得努力！

  只要沈梵音的三觀有救，她就能真正跟景澤珩成為好兄妹。

  然後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蹭閨蜜的……

  她可不是為了景家的龐大家產動心，她是擔心沈梵音的三觀！

  「景大哥，我是蘇沐，冒昧加你很抱歉。我突然想起來，音音做設計的時候經常忘記吃飯，她不在店裡我沒辦法提醒她。她的胃不好，麻煩你一定要提醒她按時吃飯，多謝！」

  景澤珩看著這條消息，打從心底為沈梵音有蘇沐這個閨蜜開心。

  他回覆：「我記下了，謝謝你。」

  蘇沐的消息回得飛快：「那就不打擾你休息了，再見！」

  「再見。」

  景澤珩放下手機，表情嚴肅了幾分。

  金織獎那天，蘇沐也追了出來，她一定知道些什麼。

  果然，蘇沐才是突破口。

  但他並不想對其他女生示好。

  琢磨片刻，他給程野打了個電話：「下季度的採購從蘇家買。」

  「好的景總，我這就通知採購部。」

  「嗯，」頓了頓，他又補充一句，「我並非對蘇小姐有意。」

  「……好的景總！我銘記於心！」

  掛斷電話，景澤珩鬆了口氣。

  他倒了杯紅酒，覺得有些悶，便拉開陽台的門，悄聲走了出去。

  他才邁出一步，就瞥見了小孩趴在陽台上欄杆上的身影。

  她穿著件寬鬆的毛衣，長發編了個麻花辮軟軟的搭在胸前，劉海被風吹亂了。那雙眸子遙望遠方，緊盯著遠處黑漆漆的夜色，愣愣的出神，並未覺察到隔壁多了個他。

  今夜月色明亮，她的腦海中浮現的卻是那個大雨滂沱的夜晚。

  那年她高二，下了晚自習獨自回家。家門前的蜿蜒小巷是她從小走慣的，縱使那天路燈壞了她也不覺得怕。

  雷雨交加的晚上，就在她哼著歌踩著水的時候，角落裡突然傳出一道低緩的男聲：

  小孩，幫我個忙。

  她循聲看去，在角落的牆邊坐著個人。黑衣黑帽，沒打傘，雨水放肆的砸在他的身上，讓他看起來格外狼狽。天太黑，她看不清他的長相，卻隱約聞到了一絲血液的甜腥味。

  他的身上染著清冷的薄怒，很有壓迫感。

  那一瞬間，她被嚇得血都涼了，以為自己遇到了變.態，或者是殺人犯之類的。

  就在她即將腦補出一整封遺書時，那人又說話了：

  小孩，手機借我一下行麼？

  他的聲音比秋雨更冷，明明是詢問，卻不容反駁。

  秉承著錢可以丟、命不能沒的指導思想，她顫抖著掏出手機丟給他，然後轉身就跑。

  喂，小孩你跑什麼？我打個電話就還給你……

  不要了！送給你！

  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我叫雷鋒！

  那天她繞了好遠的路回家，告訴了爸媽這事兒，從那之後，爸爸開始接她放學，直至一個月後他需要出差。

  媽媽工作忙沒辦法接她，她就又一次自己踏上了回家的路。

  年少不知愁，一個月前的事兒早被她拋到了腦後。

  結果她就又一次遇到了他。

  不止有他，還有照亮了整條小巷的星星燈。

  他站在燈光下，戴著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了一雙很亮的眼睛。

  他把她的手機遞給她：小孩，謝謝你。

  這一次他的音色沒那麼冷了，她卻依舊記得他上次的模樣。

  她遲疑著，不敢接，只想跑。

  但他就站在她身前，高大身影帶來的壓迫感讓她自覺沒有絲毫勝算。

  似乎覺察出她的拒絕，他霸道的扯過她書包，拉開拉鏈把手機和一個小盒子丟了進去。

  然後他便退後兩步：小孩，別怕，我不是壞人。

  她攥緊書包帶，不敢動，滿眼防備的盯著他。

  他笑了，笑聲低緩好聽，言語卻依舊霸道：挺好，別相信陌生人。

  他說完就走，街邊的路燈把他的背影拉長。他在馬路對面站定，隔著偶爾駛過的車朝她揮手。

  她慌亂轉身，小心翼翼的走進小巷。巷子兩邊的牆上掛著星星燈，代替路燈照亮她回家的路。

  這次之後，他又好久都沒再出現，明亮的星星燈陪她度過了一個又一個晚歸的夜。

  但她的舊手機每天都會收到他的消息，早安晚安，還有提醒她降溫了要添衣。

  她沒告訴爸爸媽媽後續，那部舊手機被她藏了起來，連帶著藏起的，還有少女懵懂的悸動。

  她不記得自己從何時開始回復他的消息，那天他隨手機一起扔進她書包里的盒子也被她打開了。

  是條手鍊，菟絲花般纖細，鑲嵌著細碎的鑽石。

  那時的她不識貨，只當這是精品店裡二十塊的東西。但她還是好生珍藏起來，連戴一下都不捨得。

  後來……

  後來她的青春倉皇結束，從此再沒踏上那條星芒遍布的路。

  她最後回他的消息是他問她叫什麼名字。

  她回：

  我叫聶梵音。

  忽然，眼前漆黑的夜色亮了。

  沈梵音凝望許久的黑漆漆的青湖湖面竟泛起了點點星芒，好似有無數燈光被湖水揉碎，更像銀河散落，星辰隨著漣漪輕舞。

  她從回憶中醒來，眼中儘是迷茫。

  那雙被北風吹得冰冷的手裡還攥著部五六年前的老舊手機。

  屏幕上，最後一條已讀消息是前幾天發來的。

  「小孩，聖誕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