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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相逢會有時

2024-06-05 10:53:28 作者: 長弓難鳴

  申小甲從申小雪手裡接過桂花糕,低頭猶豫了片刻,又是長嘆一聲,緩緩地抬起了右腳,向前踏了出去,卻很快停在了原地。

  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從申小甲眼前飛了出去,準確地講,申小甲踏出去的那隻腳將一名腳步匆匆跑向祠堂的乞丐絆飛了出去。

  世上有很多擦肩而過,有的擦出了愛情的火花,有的擦出了激烈的碰撞。

  還有的,就像此刻的申小甲和乞丐,擦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意外,也擦出了一句有些不太禮貌的問候。

  「我擦!泥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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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乞丐在這擦身飛行的短暫但緩慢瞬間,扭頭看向申小甲,面目猙獰地問候了一聲,然後整張臉便狠狠地砸在了祠堂門柱上,緩緩滑落地面。

  申小甲看了看那隻跨出去的右腳,急忙收了回來,乾咳一聲,恍如一切與自己無關的模樣,拿起一塊桂花糕放進嘴裡,吧唧兩下嘴巴,盯著申小雪贊道,「嗯!這味道還真不錯,就是還不夠甜,桂花糕的秘訣要點在於不要用蜂蜜,而是用白砂糖。」

  申小雪瞥了一眼那名乞丐,捂著嘴笑了笑,雖然知道申小甲只是在沒話找話,卻還是十分配合地問道,「王兄,這白砂糖是何物?」

  申小甲一邊嚼咽著桂花糕,一邊慢條斯理地解釋道,「這白砂糖啊,其實就是蔗糖精細加工之後的產物,因為其形猶如白沙,故而稱之為白砂糖。它的糖度比蔗糖和蜂蜜要高一點,而且容易攜帶,小小一包便能用很久……回頭我給你弄一點出來,到時候你就明白這東西有多好了。」

  申小雪一臉崇拜地望著申小甲,眨了眨眼睛道,「王兄懂得真多!」

  申小甲擺擺手,故作謙虛道,「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你們夠了啊!真當我不存在吶!」一道慍怒的聲音在申小甲背後響起,「絆倒了人,也不知道扶一下,還在那裡演什麼溫情,太不講道德了吧!」

  申小甲聞言轉身一瞧,頓時驚了一下,只見乞丐臉上印著方方正正的一道紅痕,依稀還能看見細細的木柱紋路,鼻孔下方兩條血路,門牙也掉了一顆,說話多少有些漏風,隨即擠出靦腆的笑容,悄悄後退一步道,「這位兄台是何人啊?怎的長著一張門柱臉,如此奇特,定非常人……」

  乞丐聽著申小甲的冷嘲熱諷,胸膛之中怒火更盛,右手捏拳,正欲砸向申小甲,報了一絆之仇,卻忽地聽見祠堂內一陣重重的咳嗽聲,立時停了下來,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低頭躬身,靜靜等候。

  老叫花背負雙手,踱著步子從祠堂內走了出來,掃了一眼乞丐,指了指申小甲道,「昨夜我已經和小甲兄弟拜了把子,以後對待他要向對我一樣尊重,記住了嗎?」

  乞丐呆愣了一下,在老叫花威嚴的目光下瞬即反應過來,應諾道,「小的記下了!」

  申小甲順竿往上爬,走到老叫花的身旁,拿起一塊桂花糕遞了過去,攀著老叫花的肩膀道,「這傢伙面挺生的啊,也是你的人?」

  老叫花接過品相奇怪的桂花糕,輕輕咬了一口,讚嘆一聲,點了點頭答道,「天底下所有的乞丐都是我的人,他自然也不例外……這個世上的每座城市都有乞丐,就算繁華的京都亦是如此,他是我們丐幫在京都這塊的負責人之一,平常總愛管這管那的,所以大家都叫他總管。」

  申小甲歪著腦袋道,「總管大都是太監吧,你們這樣不好,用人家的缺陷開玩笑,小心別人背地裡給你們使壞。」

  老叫花呵呵笑道,「他本來就是太監啊!京都里有很多被宮裡趕出來的太監,活了半輩子沒什麼手藝,只能當乞丐……而且總管這個稱號不是誰都能安在頭上的,小曹的功績值得這份榮耀!怎會心生忌恨,是吧,小曹?」

  那名乞丐立時拜伏在地,誠惶誠恐道,「天地可鑑,小的對朱爺忠心耿耿,若是心中有絲毫不敬忌恨之意,必當千刀萬剮!」

  「這怎麼還發上毒誓了,不至於吧,我就說了一句玩笑話而已……」申小甲忽地想起什麼,摸了摸鼻子道,「小曹?敢問這位乞丐總管公公高姓大名?」

  老叫花淡淡道,「他啊,原來叫曹大富,進了宮之後,改了個稍微文雅些名字,白樺樹的樺,淳良的淳。」

  「曹樺淳?這名字怎麼聽著有些耳熟……」申小甲嘀咕一句,清了清嗓子道,「那什麼……三弟啊,其實剛才確實是我的問題,小曹一路小跑過來,我這一不留神伸出腳絆了他一下,任誰都難免有些怒氣,趕緊讓他起來吧,否則我就成了仗勢欺人的惡霸了!」

  老叫花砸吧一下嘴巴,微微抬了抬手道,「聽見了嗎,我二哥叫你起來說話,他寬宏大量原諒你了,還不快謝過我二哥。」

  曹樺淳低垂著腦袋,認真地躬身行禮道,「謝過二爺!」

  老叫花滿意地點了一下頭道,「方才你急匆匆的跑過來是有何急事嗎?」

  曹樺淳抬頭剛欲開口回稟,瞟了一眼站在老叫花身旁的申小甲和申小雪,又將話咽了回去。

  「你們聊,我先進去收拾東西了,這會兒城門應該已經開了,咱們還是早些進城為好……」申小甲輕咳一聲,十分識趣地拉起申小雪的手,轉身跨進祠堂內。

  老叫花用眼睛餘光掃了一下申小甲的背影,斜眼看向曹樺淳道,「你這一跤摔得很是時候,回去我就把總管的位子賞給你……說吧,是哪邊又出狀況了?」

  「謝爺恩典……」曹樺淳雙眼一亮,心中暗暗竊喜,立即回稟道,「回爺的話,是花船那邊出了一點小問題。」

  「沒處理乾淨?」

  「花船燒乾淨了,連灰都掃走了……只是跑脫了一個歌姬。」

  「誰放跑的?」

  「三皇子殿下……昨夜丑時,三皇子殿下突然帶著那名歌姬下了花船,悄悄地回到了京都城內。」

  「這麼說來,那名歌姬此刻是在元正的府上?」

  「怪就怪在這一點……城中錦衣衛去三皇子殿下府上查探過,並沒有發現那名歌姬的蹤影。」

  老叫花撫了撫鬍鬚,「有點意思,天下人皆以為元正痴傻,殊不知真正痴傻的是天下人……」頓了一下,望著大鳴湖的方向,目光幽冷道,「陳留王還在北潯橋?」

  曹樺淳將腦袋埋得更低了一些,小心翼翼答道,「花船燒起來的時候,陳留王已經離開了北潯橋……小的派人尾隨其後,發現……」

  「發現什麼?別吞吞吐吐的,有謀逆之心的又不是你!」

  「是!回來的暗衛說,陳留王去了您之前上岸的那個碼頭,和一個人在湖心聊了許久。」

  「那個碼頭是魏長更兒子的產業,這麼說來,與陳留王見面的應該是魏長更咯?」

  「朱爺聖明,那人正是魏相……因為他們是在湖心交談,暗衛沒法子跟過去監聽,所以並不知道陳留王和魏相聊了些什麼。」

  老叫花冷笑兩聲,表情淡漠道,「我知道他們聊了些什麼,不過這些並不重要,魏長更此次尋獲當年白馬關丟失軍餉有功,做出點稍微出格的事情也無傷大雅……陳留王現在何處?」

  曹樺淳低聲答道,「王爺此時在湖岸邊準備祭奠遠王殿下的點心。」

  「他倒是有心了……說起點心,」老叫花忽地側臉直勾勾地盯著曹樺淳道,「小曹啊,我聽說上月中旬元白曾送給你幾盒七巧坊的酥餅?好吃嗎?」

  曹樺淳頓時悚然,撲通一聲拜倒在地,冷汗涔涔道,「爺!小的知錯了!還請爺再給小的一次機會……」

  老叫花輕嘆一聲道,「怎麼又跪下了?幾盒酥餅何至於此,起來吧……人嘛,多少都有點自己的小欲望,想吃點自己喜歡吃的,想穿些自己喜歡穿的,想珍藏點自己愛好把玩的小物件……下次啊,讓元正別裝在酥餅盒子裡了,萬一那些金米做的點心真被人吃進肚子裡可就難辦了!」

  曹樺淳瞳孔一縮,立時磕頭如搗蒜道,「爺,奴才再也不敢了……我這就回去將那些酥餅還給三皇子殿下,從今往後奴才不會有任何小欲望!」

  老叫花面無表情地揮揮手道,「回去吧,大鳴湖的事情不需要你幫忙了,安心做你的總管……」

  曹樺淳身子顫抖地告退一聲,而後慌忙地朝著京都城門奔去,神情竟是比來時還要慌張。

  老叫花看著曹樺淳的背影搖頭嘆息一聲,剛要轉身回到祠堂內,卻見申小甲幾人已經收拾好東西走了出來,登時擠出一張笑臉道,「這就要出發了?」

  申小甲望了一眼京都方向,目光幽幽道,「已經晚了些時日,不能再耽擱了……」

  老叫花意味深長地看了申小甲一眼,聳聳鼻子,「或許剛剛好呢……花緋妹子不去找找?」

  「不找了,」申小甲搖了搖頭道,「這一趟京都本來就兇險萬分,她不跟著我們是好事。」

  「確實是好事,」鍾厘末大有深意地瞥了一眼申小雪,忽然道,「三個女人一台戲,到時候光是調解就夠你折騰的,哪還有精力做其他事情。」

  陌春風抱著膀子,懶懶道,「不只三個,算上那個還沒怎麼長大的小芝,至少有五個……」側臉看向申小甲,「我早就跟你說過,女人就是麻煩,現在體會到了吧?如果你還不糾正你油嘴滑舌的壞毛病,未來的麻煩會更多更大。」

  申小甲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看來人長得太帥了,也的確是很大的煩惱……」在眾人鄙夷的目光中重振精神,昂首擴胸,踏步向著金輝下的京都前進,高聲道,「這些麻煩日後再說,咱哥幾個先去闖一闖這大慶國都,創就一番偉大的功名!」

  老叫花忽地停住腳步,咳嗽兩聲道,「大哥,二哥……你們先進城吧,我還有點小事要先處理一下,過幾日再與你們會合。」

  申小甲回頭看向老叫花,皺眉道,「很重要?」

  老叫花目光堅定道,「很重要!」

  申小甲沒有繼續追問是什麼事,微微笑道,「那好,你就先在此辦事吧,我們在城中再會合……你武功最差,多當心點!」

  「也不見得是最差的……」老叫花輕笑一聲,拱手抱拳道,「我那七個小乞丐應該已經在城門口打點好了,大哥二哥只管大步前行!暫別珍重,相逢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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