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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小蝌蚪找父親的故事

2024-06-05 10:49:34 作者: 長弓難鳴

  飛血簌簌如落雨,月色淒淒似白霜。

  飛雪街巷中,月光淒迷下,有人劫後重生,瑟瑟發抖,有人駐足憑弔,悲慟哀呼,有人漏夜逃竄,滿目淒楚。

  劫後重生的不是很多,卻也不止一兩個,牛鬼死了,蛇神沒死,黑衣武士和騎兵死絕了,躲在黑衣武士屍體下的沈琦和煙雨樓廢墟下的吳青活了下來。死了的什麼都感受不到,活著的還沉浸在那一道月光的恐怖之中,瑟瑟發抖。

  悲慟哀呼的則是和老曲相似的人,準確的說是一類人,八九不離十,從此只剩下八十,小芝、曾八、姬柳以及姬柳的徒弟心裡都不太巴適,因為物傷其類,秋鳴也悲。

  

  滿目淒楚的自然是楚雲橋,雖然和老曲並不熟識,但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她覺得好難過,因為她知道醒來後的申小甲會很難過,任誰失去一個日夜相伴的親人都不會好過。

  而當楚雲橋背著申小甲頭從一個屋頂飛躍向另一個屋頂的時候,醉月樓內,客人相繼離去,只剩下坐在邊角落的灰色麻衣青年仍舊悶悶地獨酌。

  老闆娘宴燕終於從自己的廂房裡走了出來,站在大堂門口看了一眼煙雨樓方向的那片月亮,長嘆一聲,用手指揩去眼角的一滴清淚,三兩步來到櫃檯後,敲了敲趴在柜子上的晏齊腦袋,板著臉道,「要睡就回房裡睡,別占著櫃檯不算帳……」

  晏齊扭頭瞪大眼睛看向老闆娘,嘟著嘴道,「沒睡覺,我睜著眼呢!」

  「噢,不好意思,誤會你了,畢竟你睜眼和閉眼差別不大……」老闆娘面無表情地從櫃檯抽屜里摸出老曲的賣身契,看了許久,也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將其挪向蠟燭火焰上方。

  「這是老曲的賣身契?」晏齊驚訝道,「你點它幹嘛!要是覺得冷就去廚房裡燒點柴禾!這可是咱們樓里為數不多的值錢玩意兒……」

  「沒用了還留著幹嘛……」

  「娘,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和老曲有一腿?是吧……我一直覺得我和他長得很像!王八蛋老曲!待我到廚房裡找把菜刀,這就去跟他拼命!」

  「行了,裝什麼,你爹要是九命貓神,那你的尾巴不得翹到天上去……」

  「那你為什麼這麼難過,還把他的賣身契點了,」晏齊撓撓頭道,「不就是因為他突然成親……新娘還不是你嗎?」

  「放屁!我難過是因為……算了,不說這個了,咱娘倆今天說點心裡話,」老闆娘又從櫃檯里摸出一塊只剩下一半的鐵令和一把銀票,輕輕地放在晏齊面前,淡淡道,「你不是一直想仗劍走天涯嗎?我答應了!帶著這些東西和後院裡那個喜歡鬧騰的女人走吧,今晚就可以走……」

  晏齊面色一喜,立馬將銀票收進懷裡,忽然覺得哪裡不對,皺眉道,「怎麼想開了?你不是不許我闖蕩江湖的嗎?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詭計?」

  「哪有那麼多詭計,我是你娘,還能害你不成……」老闆娘翻了一個白眼,指了指晏齊手裡的半塊令牌道,「其實我是想讓你去尋你爹,你長這麼大還沒跟他見過面呢。」

  「我爹?」晏齊看了看手裡半塊令牌,好奇道,「我爹長什麼樣?」

  「你爹啊……」老闆娘在胸前比劃兩下,目光悠悠道,「有時候是這麼長,有時候又是這麼長……」

  晏齊揚了揚眉毛,表情怪異道,「我爹?」

  老闆娘敲了一下晏齊的腦袋,笑罵道,「想什麼呢……你爹的槍!」

  「我爹是耍槍的?」

  「嗯……你爹有杆大銀槍,能長能短,槍出如龍,千軍萬馬之中取敵首級,猶如探囊取物,三進三出,一馬飛馳天下任逍遙……」

  「我爹是大將軍?」

  老闆娘點了點頭,「你爹啊,姓朱,名懷仁……」一臉落寞地望向大堂門口,眼神黯然道,「我之所以開這家醉月樓,就是想要等他回來,可一別十八年,我等到了許多回頭生意,卻還是沒等到他的回心轉意。」

  「好霸氣的姓!好直接的名!」晏齊歪著腦袋道,「我爹是個薄情寡信的壞人?」

  「也不能全怪他,人在江湖都身不由己,何況他還是身在朝廷,還姓朱……」老闆娘輕嘆道,「要他卸掉那身盔甲談何容易,更何況還有幾十萬的鎮北軍,怎麼可能說放下就放下,怎麼可能跑來月城跟我過粗茶淡飯的小日子……」

  「那他也應該給你寫封信或者托人帶句話來,不該讓你這麼苦苦地等!」

  「他又不知道我在哪……」

  「呃……娘,如此說來,那他肯定也不知道我是他的兒子咯。」

  「對啊,我走的時候你在我肚子裡才四個月,差不多就一個橘子那麼大吧,誰能認得哪個橘子是自己經手的……」

  「那你還讓我去找他,不怕我被人當成占便宜的一刀砍了嗎?」

  老闆娘捧著臉,眨了眨眼睛,認真地說道,「我聽說父子之間有一種奇妙的感應,就算彼此沒見過面,但只要兩個人站在一起,便能認出對方,這叫血濃於水!」

  晏齊憤憤道,「扯淡,哪個王八蛋瞎咧咧,真要有這種感應,也不會有小甲講的那什么小蝌蚪找父親的故事了……」

  老闆娘訝然道,「這種感應也是那小子告訴我的……小蝌蚪找父親又是什麼故事,說來聽聽?」

  「現在可不是講故事的時候……」晏齊偷偷瞄了一眼邊角落的灰衣青年,低聲道,「娘,我知道你說這些只是想讓我離開醉月樓,是不是因為那邊那個傢伙……一進來就在打聽你,難不成是你的仇家?」

  「我哪有這般年輕的仇家……」老闆娘收起臉上的笑意,正色道,「但找醉月樓其他人的麻煩也是在找我的麻煩,你先避一避,我去會會他!」

  「娘,你大概不知道,孩兒我現在也是高手了……」晏齊昂首挺胸道,「這種誰誰誰的無名小角色我一隻手就可以打十個!何須退避!」

  正當老闆娘想告誡晏齊幾句時,坐在邊角落的灰衣青年從懷裡取出兩錠白花花的銀子,重重地拍在桌上,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老闆娘和晏齊道,「有意思……我出一百兩,買你的故事和酒!」

  「你這人莫名其妙的,」晏齊皺了皺眉道,「什麼故事?什麼酒?我們店快打烊了,你該走了才是……」

  「別著急趕人嘛……酒,自然是你們店裡的燒刀子,勞煩再給我上兩壺,」灰衣青年眼帘低垂道,「至於故事……是那個什么小蝌蚪找父親的故事,我也很感興趣,想從你那兒買下來。」

  「酒可以賣,」晏齊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一些,「這故事可賣不了……」

  「賣得了!」灰衣青年突地站起身來,活動了幾下脖子,冷冷道,「等我把你打死了,你的故事就成了我的故事!」

  老闆娘盯著灰衣青年那氣浪滾滾的拳頭,雙眼微眯道,「你到底是誰?」

  「我只是一個小角色而已,」灰衣青年深吸一口氣,右腳高高抬起,猛地向下一踏,在大堂地板上裂出一道長長的黑線,彎彎曲曲地延伸向老闆娘和晏齊,身形一閃,從原地消失不見,再出現時已來到晏齊的身後,右手橫出一掌,劈向晏齊的後頸,眼神冰冷道,「但我不是什麼誰誰誰,我叫龐慶,武痴龐慶,請一定要記住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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