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昭雪令> 第七十一章 寒雨驚夢,雪綢掛青枝

第七十一章 寒雨驚夢,雪綢掛青枝

2024-06-05 10:49:22 作者: 長弓難鳴

  七月十三,一場寒雨涼到夢。

  從夢中驚醒的龐慶站在城主府客房外的屋檐下,看著面前的雨簾,忽然想起站在這裡的應該是兩個人。

  可是現在這裡卻是只有他一個人,另外一個人自打昨天出去打醬油之後便再也沒回來過。

  他不禁有些納悶,月城的醬油這麼難打嗎?

  思來想去,他決定自己也出門去打一打,左右閒來無事,那個耍劍的女人任他把如何軟磨硬泡也不肯傳他一招半式,心中窩火,正好出去撒一撒。

  可還沒等他邁出第一步,便又停了下來,因為屋檐下又多了一個人。

  沈琦打了一個呵欠,懶洋洋道,「早啊,武痴兄……一大早杵在這兒看什麼呢?」

  龐慶本不想搭理沈琦,卻想起自己如今身在別人的屋檐下,只好淡淡地吐出幾個字,「不是在看,而是在等。」

  「等?」沈琦摳了摳腦門,佯裝恍然大悟道,「噢!你是在等棋痴兄弟嗎?」

  龐慶斜眼看向沈琦,皺眉道,「聽你這口氣……你知道他在哪?」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𝓫𝓪𝓷𝔁𝓲𝓪𝓫𝓪.𝓬𝓸𝓶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沈琦分明感受到從龐慶身上散發出一陣寒氣,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縮著脖子道,「知道一點點。」

  龐慶急聲追問道,「他在哪?」

  「我不知道他如今在哪,只知道他昨天去了哪裡。」

  「那麼……他昨天去了哪裡?」

  「一間茅草屋。」

  「誰的茅草屋?」

  「捕快馬志的茅草屋,還在那裡見了一個人。」

  「什麼人?」

  「去捕快家裡的當然是捕快。」

  「申小甲?」

  沈琦重重地點了點頭道,「我雖然只是匆匆一瞥,但他那半黑半白的頭髮很扎眼,也很獨特,應該不會錯。」

  「頭髮對了,腦袋就是對的……」龐慶雙眼微眯道,「他們在那裡幹什麼?」

  「不清楚……」

  「你不是也在那裡嗎?」

  「我只是打醬油路過的。」

  「你也去打醬油?」

  沈琦垂下腦袋嘆了一口氣,滿臉無奈道,「我也不想去,可是沒辦法吶!身為我們這種紈絝,平時就算再怎麼吊兒郎當,每月還是總有那麼幾天要出去為家族事業添磚加瓦。城東的醬油鋪子是我家的,最近我打算在城西也開一家,還專門找人看了一下風水……不巧,死捕快馬志的家就很合適。」

  「死人的房子都不放過?」

  「人都死了,房子還留著幹嘛。」

  「他不是還有個瞎眼的母親嗎?」

  「趕走了,反正也是瞎子,在哪裡生活都一樣黑。」

  「有道理……那你應該在那裡待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對,怎麼會不清楚師堰和申小甲在幹什麼呢?」

  沈琦難為情地撓撓頭道,「申小甲來了,我自然要走,而我走了,棋痴兄弟才從大樹後頭鑽出來。」

  「你怕他?」龐慶鄙夷地看了沈琦一眼,狐疑道,「你可是月城最大的紈絝,他應該見到你躲著走才對……」

  沈琦伸出兩根手指,忿忿道,「我已經被他打了兩次臉了,可不想再被打第三次……我雖然是月城裡最大的紈絝,但他卻是最有名的瘋子,穿鞋的害怕光腳的很正常。」

  「你倒是不蠢,看來師堰說的是對的,任何時候都不能小看任何人……」龐慶深深地看了沈琦一眼,沉吟片刻道,「那茅草屋在哪,帶我去看看!」

  「這還下著雨呢!」

  「雨中漫步不是更有味道嗎!」

  半個時辰後,驟雨初歇。

  龐慶站在一片光禿禿的黃土上,扭頭看向身旁的沈琦,冷冷道,「茅草屋呢?」

  「許是拆了吧……」沈琦摸了摸鼻子,忽地指向旁邊右側某棵槐樹,驚聲道,「武痴兄,那邊好像有個人……」

  龐慶順著沈琦的手指看去,只見那棵槐樹後有一抹熟悉的青色,速即快步奔去。

  沈琦也跟了過去,定睛看清現場情形之後,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寡白道,「這……這是棋痴兄弟?」

  槐樹後,一具身穿青衫布衣的無頭男屍倚靠在樹幹上,血已盡,軀體涼如冰。

  龐慶伸手從無頭男屍懷裡摸出一塊白玉令牌,盯著上面的棋字,寒聲道,「是師堰……」扯下自己腰間的一塊武字玉牌,將兩塊玉牌拼在一起,「此令牌乃是恩師所贈,天下總共有四塊,拼接起來可以湊成一塊完整的藍田玉,意思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這令牌就代表著我們的性命,令在人在……」

  「這麼說來,那定是棋痴兄弟了……可他的腦袋怎麼不見了?」

  「我猜是被人砍下來裝進盒子裡了,因為我們也這麼做過。」

  「是那申小甲乾的?」

  「一刀斬首,」龐慶面色陰沉道,「這月城中會如此狠辣刀法的也就他和九命貓神了,但師堰武藝不精,自然不配九命貓神出手,那便只可能是他了。」

  沈琦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義憤填膺道,「天殺的惡賊申小甲,仗著自己會幾分武藝胡作非為,以強欺弱,竟害得棋痴兄弟蘭摧玉折,英年早逝!武痴兄,你放心,這事兒發生在我的地頭上,定不會就此作罷,我馬上就去召集人手,便是拼了這條爛命也要為棋痴兄弟報仇雪恨……」

  龐慶將兩塊玉牌收進自己懷裡,擺擺手,眼神陰毒道,「不著急,這種小事也不敢勞煩沈公子……以強欺弱是吧?好得很啊,那我也讓他嘗嘗痛失摯愛親朋的滋味!」

  「使不得!」沈琦急聲道,「雲橋姑娘暫時不能死!還得用她作餌……」

  「那便換一個人,」龐慶抱起無頭男屍,轉身離去,走出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盯著沈琦道,「我聽說醉月樓的老闆娘待他如子?」

  「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他從小到大都是住在醉月樓里,和老闆娘的關係應該不差。」

  「那便好辦了,待我將師堰安葬以後,便去醉月樓吃一碗酒……沈公子,可否借點銀子使使?」

  沈琦從懷裡摸出兩錠沉甸甸的銀子,奮力拋向龐齊,洒然道,「小意思,說借可就見外了,權當是我請武痴兄喝的離別酒吧,不用還!還有一點,我聽說明晚九命貓神要成親,想來屆時必定無暇他顧,是武痴兄去醉月樓喝酒的好時機。」

  龐慶接過銀子,眯起眼睛瞄了一下沈琦,道謝一聲,迴轉身子,踏步而行,消失在蒙蒙林霧之中……

  與此同時,府衙後院內,沈榮踱步來到劉奈的廂房外,輕輕敲了敲木窗,不疾不徐道,「劉大人,東窗事發了,咱們聊幾句吧!」

  嘎吱一聲,一身白衣的劉奈推開房門,昂首擴胸地走了出來,冷冷地看著沈榮道,「我與你這等襟裾馬牛,衣冠狗彘沒什麼可聊的!」

  沈榮癟了癟嘴道,「你們這些迂腐就是矯情,罵個人還咬文嚼字的,我就不同了……」從袖袍里摸出一本淡黃色的奏摺和一本藍色的帳簿扔到劉奈的身上,面色陰沉如水,「你個卑鄙無恥的王八蛋,居然敢背著我搞小動作,還打小報告?當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嗎!」

  「呵呵,在下飽讀聖賢書,識字無數,不知道死字怎麼寫的是你這目不識丁的武夫,」劉奈面不改色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竟敢將月城當作是自己的地盤,為非作歹,目無王法!還敢私募府兵,壟斷貿易,你真當頭上這片青天是瞎的嗎!」

  「不是瞎的又怎麼樣,天高皇帝遠,在這月城裡,沈某才是天!」

  「放肆!你竟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是要反了嗎!」

  「反不反的不是你說了算,」沈榮搓了搓手指甲,面無表情道,「我每年給聖上進貢的錢糧是大慶所有邊陲小城裡最多的,血參、珍玩一大筐一大筐地送過去,在聖上眼中,我是大大的忠臣!不像你,自上任以來,除了窩在這間屋子裡,做過什麼有益社稷的事?簡直就是蛀蟲、敗類、窩囊廢!」

  劉奈冷笑一聲,從地上拾起奏摺和帳簿,歪著腦袋道,「你怎麼知道我什麼都沒做?在這月城中最閒的就是我,除了你之外,說話最有分量的也是我,你以為我這些年來就只寫了這兩個本子嗎?我每天都在寫字,你猜猜我這些年一共寫了多少個字?」

  沈榮頓時一驚,慌忙走進劉奈的廂房內,來到書桌下堆積如山的奏摺前,拾起一本,隨意地翻看了兩眼,面色鐵青地高喝道,「來人啊,請劉大人上路!」

  話音一落,立時便有兩名黑衣武士一臉漠然地抽刀走向劉奈,刀光清寒。

  劉奈嗤笑一聲,抬起右手道,「等等,清流雅士有清流雅士的死法,豈死於爾等污濁之手?」推開黑衣武士,施施然地走到院子裡的李樹下,從袖袍里取出一條長長的白色綢帶,揮手一拋掛上樹枝,搬來一塊石頭,站上去打了一個死結,正了正衣冠,將頭顱伸進綢帶結成的圓圈裡,撫了扶鬍鬚,大笑幾聲,踢開腳下的石頭,「敢為蒼天開開眼,自掛東南枝……甲小子,能幫你的就這麼多了,老夫去也……」

  沈榮緩步踏出廂房,恨恨地看了一眼李樹枝頭的那一掛雪白,一把撕碎手中的奏摺,沉聲對身旁的黑衣武士吩咐道,「把屋子裡的東西都燒了……堆在監牢那兒燒,火勢越旺越好!」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