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十里紅妝諾,黯然離別傷
2024-06-05 10:49:14
作者: 長弓難鳴
四目相接,脈脈含情。
楚雲橋內心一顫,輕聲重複地念誦了一遍那句詩,喃喃道,「好美的詩!」
「再美的詩文也不及你的十分之一……」申小甲突地抓起楚雲橋的玉手,面色鄭重道,「雲橋,不管是你的楚身,還是我的申氏,都不是什麼重要的問題,只要你我心意相通,縱使有山海阻隔,亦可剷平!雲橋,別管什麼狗屁任務了,和我在一起吧,天大地大,總有我們的容身之所!」
楚雲橋盯著申小甲那真摯的雙眸,不由地有些痴了,直到聽見身後密林某處傳來一聲清脆的琴音,方才回過神來,迅即抽回自己的手,眼神複雜道,「你該離開了……再不走,桃娘馬上就要到了!」
申小甲昂首挺胸道,「我剛剛都說了山海皆可平,一個小小的桃娘豈能讓我退怯……」
「她是會當真殺了你的!」
「咳咳……那什麼,我才想起來忘記了給這自行車安裝剎車裝置,就這麼騎行在路上,太危險了……我先回去把剎車裝上,改天再帶你去春江邊上兜風……」
楚雲橋看著申小甲的憨慫模樣,嬌笑一聲,揮揮手道,「快去吧,用腳停車確實有些廢鞋子……下次我送你一雙我親手做的雲紋鞋,鞋底比你腳上那雙樓里老婆子做的厚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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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申小甲雙眼一亮,激動道,「這麼說你答應和我在一起了?」
楚雲橋咬了咬嘴唇,輕輕地嗯了一聲,復又羞惱道,「還不走!莫非你想我還沒過門就當寡婦嗎?」
「哦耶!怎麼可能讓你當寡婦,我們還要白頭偕老呢,誰都不許先死!」申小甲歡呼一聲,快步朝著自行車走去,剛走出幾步,又轉身返回,雙手捧著楚雲橋的臉頰,狠狠地親了一口,低聲道,「安心在煙雨樓等著,明日我就去找四娘幫你贖身,三書六禮,十里紅妝,鳳冠霞帔,八抬大轎接你回家!」
楚雲橋心中淌過一股暖流,眼眶裡有些晶瑩的東西在流轉,努力地擠出一張明媚的笑臉,撅著小嘴道,「好啦,我知道了……快走吧,我還要好好跟桃娘聊聊,畢竟這麼多年的姐妹,總要有個交代……你在這裡,我們不好說些私密話……」
「嘿嘿,我懂,女人嘛,這種時候都想跟自己的閨蜜絮叨絮叨,那我不打擾你們了……記住,說歸說,鬧歸鬧,不要動手開玩笑,要是傷著哪裡了,成親的時候就不漂亮咯!」申小甲調笑幾句,轉身走到自行車前,一掀紅衫前擺,抬腿跨上自行車,對楚雲橋揮手道別,喜滋滋地蹬著自行車朝月城駛去。
待到申小甲的身影完全從視線里消失後,楚雲橋一低頭,幾滴淚花落下,呢喃道,「真是個小傻瓜,說什麼都相信,我去哪裡找顆頭髮半黑半白的腦袋……這次就讓你長個記性,女人的話不能相信,尤其是長得漂亮的女人……」
驀地,一聲嘆息在楚雲橋身後響起。
「你也是個傻瓜……」桃娘抱著青蓮古琴緩步從樹影里走了出來,伸出右手輕輕揩掉楚雲橋臉上的淚水,蹙眉道,「這麼做值得嗎?」
「桃娘……愛一個人沒有值得不值得……」
「愛?你才多大?和這小子才接觸幾天?沒和十個以上男人睡過覺,你懂得什麼叫愛?」
「我和他接觸的時間雖然不多,但那一夜和今天這半日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楚雲橋盯著手中的短劍道,「要我一劍殺了他,比殺了我自己還要下不去手,怎麼殺?」
桃娘右手按在古琴底部,冷冷道,「我可以幫你殺了他,這樣你就不用親自下手了,也不會像現在這般難過。」
「算了吧……」楚雲橋搖了搖頭道,「你要真殺了他,到時候我怕我不僅不會感謝你,還會忍不住恨你,想殺了你替他報仇……」
「你完了,說出這話,你便真的是被那小子哄得五迷三道了……」桃娘沉沉嘆息一聲,「我記得你以前跟我說過一些夢話,你心目中的如意郎君不該是他這樣的啊……」
「是啊,我曾經無數次設想過未來夫君的模樣,有武藝高強的大俠,有風流倜儻的狀元郎,也有勇冠三軍的大將軍,但就是沒有他這般騎著破爛自行車的小捕快……」楚雲橋腦海中不禁又浮現出申小甲載著她在飛花里穿行的場景,還有剛剛那一個很是用力的吻,摸著嘴唇痴痴地笑道,「桃娘,原來當你真心愛上一個人的時候,是不會管他到底符不符合自己設想的模樣,愛就愛了,哪有什麼框條束縛……」
桃娘看著楚雲橋一副花痴的模樣,扶額嘆道,「那小子到底給你灌什麼迷魂湯,竟讓你這般神魂顛倒……現在該怎麼辦?殺不了他,你該如何向沈榮那廝交代,又該如何回復墓主?」
「墓主那邊倒是不急,」楚雲橋滿臉憂愁地朝蓮花泉池的方向望了一眼,緊了緊手中的短劍,「沈榮確實不好打發,他應該已經在那邊等了許久了……」
「的確,是挺久的,天都快黑了,那我們怎麼辦,直接先回去嗎?」
「回去?」蓮花泉池邊上,沈榮皺了皺眉道,「人都沒等到,回去幹什麼!」
沈琦坐在一塊磨盤大小的青石上,無聊地往池子裡扔小石子,嘟著嘴道,「回去吃飯睡覺打豆豆啊,總比在這兒乾等著餵蚊子強!」
「豆豆都快被你打死了!還打?好歹人家也是月城有名的紈絝,他爹還是七十二家糧鋪的大掌柜,多少給留口氣,講點情分。」
「誰讓他爹吃裡爬外,竟敢將咱們糧鋪的帳目私抄一份交給那個什麼狗屁的縣令,就該活扒了他的皮!」
「不計較,不計較,做人要大度一點……左右帳簿已經回到了咱們手裡,他爹也已經被做成了魚料,禍不及妻女,他老婆女兒都讓你的跟班禍害了,這個傻不啦嘰的兒子就留著吧,怎麼也要有人當活招牌才是,這樣以後就不會再有什麼阿貓阿狗妄想臨陣倒戈了。」
沈琦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皮,癟著嘴道,「我這肚子已經夠大了……爹,咱們還是回去吧,月亮都快出來了……」
沈榮雙眼微眯道,「再等等,興許他們就是走得慢一些。」
「再慢也該到了,從煙雨樓到這兒也就十幾里,一下午的時間,爬都應該爬到這兒了……」沈琦瞥了一眼滿地的西瓜皮,垂頭喪氣道,「而且西瓜也已經吃完了。」
「再等等……」
「喏,我這臉上又被蚊子叮了一個包,回了吧……」
「再等等!」
「我的小黑鳥該餵蟲子了,今天中午就忘記了餵它,我要是再不回去,它就該餓死了!」
沈榮忽地掄起手臂,一巴掌扇在沈琦的臉上,面色鐵青道,「我都說了再等等,再等等……你是聾了還是沒聽懂?你個憨貨在那沒完沒了地瞎扯什麼,一會又是西瓜吃完了,月亮出來了,你要回家餵黑鳥了……還他娘臉上被蚊子叮了個包,我怎麼沒被蚊子叮,就你特別一些?我也沒見你臉上哪有包啊,想要包是吧,成全你!」
嘭嘭嘭!一陣悶響傳出。
沈琦抱著腦袋,蜷縮在地,不停地求饒道,「爹……不對……父親大人,別打了!孩兒知錯了!您說等多久就等多久,海枯石爛都成……孩兒再不敢多言一句,求父親大人饒過孩兒吧!」
沈榮頓時停手,深吸一口氣,平復一番心情,將沈琦從地上拉起來,擺弄出一張慈愛的笑臉,正了正沈琦的衣衫,聲音溫和道,「知錯能改的就是好孩子,來……坐在為父旁邊,咱爺倆繼續賞賞花,嘮嘮嗑。」
沈琦滿臉驚懼地由著沈榮將自己拉過去,縮著脖子,像只鵪鶉一樣呆坐著。
「呀!你這是怎麼搞的?」沈榮扭頭瞟了一眼鼻青臉腫的沈琦,抬起右手伸了過去,輕輕撫摸了一下沈琦的臉龐,眼神關切道,「誰竟敢把你打成這樣?為父定讓他不得好死!來,一五一十地告訴為父,那個王八蛋是誰?為父這就幫你去報仇雪恨!」
沈琦忽地像是想起了以前的某個情景,渾身一顫,瞪大眼睛道,「不不不……是孩兒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嗯?自己摔倒的?果真如此?你有這麼愚蠢嗎?」
「不蠢不蠢……那應該是被人打的?」
「噢!我看著也像,那麼……是被誰打的呢?」
「您最恨誰,孩兒就是被誰打的!」
「欸……怎麼能這麼說呢,有愛才有恨,你母親死後,這世上已經沒有人值得我恨了……最多有時會因為一些不懂事的人生生悶氣而已,為父今日就有些生氣,所以先前才會對你說話稍微大聲了一點,別放在心上啊!」
「哪有!父親大人對孩兒一直都是疼愛有加,剛剛您說話的聲音大小和往常是一樣的,是這裡太過安靜了,所以顯得聲音大了一些……」沈琦急忙答道,「父親大人,孩兒知道是誰將孩兒打傷的了!」
「誰?快點大聲地念出那個狗賊的名字!」
「喪心病狂,窮凶極惡,天殺的申小甲!」
「好!我猜也是他!不急,一會兒等他過來,為父幫你多砍他幾刀!所以說啊,琦兒……為父在這裡苦等都是為了你吶!是要幫你討回公道,名正言順,明白了嗎?」
「明白!都是孩兒的錯,讓父親大人受累了!」
正當沈榮想要再說些什麼的時候,一名黑衣武士跑了過來,單膝跪地,抱拳稟告道,「啟稟老爺,打聽清楚了!」
沈榮扭頭看向黑衣武士,冷冷道,「什麼情況?」
「那小捕快今日是騎著一輛怪車去的煙雨樓,比尋常人步行還要慢一些,未時出發,申時三刻才出的城門……」
「說重點!他們如今在哪?」
「半刻鐘之前,那二人走進了距離此處一里左右的密林里,小的不敢跟得太近……後來還是被雲橋姑娘的那個侍從發現了,不得不退回來,看樣子她們似乎等不及了,想要在那裡便下手……還有,小的回來後自作主張,已經招呼其他兄弟將林子圍起來了,一隻鳥都飛不出去!」
「這個自作主張做的好!回去老爺我重重有賞!」沈榮面色一喜,站起身來,拍拍手道,「你看我說什麼來著,雲橋姑娘辦事,我從來都很放心……琦兒,快快起來!」一把拉起沈琦,撒丫子歡跑起來,「跟為父我一起撿人頭去!」